《大撤退时代》吉昨仁

11、结局篇

　　伟峰走了，带走了郁结在桑伊心中的痛，桑伊明白过来，自己的爱人怎么可能嫌弃自己呢？他一直在找，甚至放弃了撤退的生路。如果自己早一点儿和他说说话，或许他就不会那么傻地松开枪，让子弹击穿他的心脏。
　　当天，桑伊用伟峰的证件开了地牢里看守的房门，找到了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戒指，那是伟峰答应过她的，回到地球就结婚，虽然这婚礼迟了两年。
　　伟峰的葬礼是和婚礼一起合办的，简单到没有任何布置，但没有人因为环境的简陋而对这场婚葬仪式表示出不屑。在桑伊心里，她早就安排好了结局，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个多月后，桑伊在韩贵飞等人的帮助下，终于将压缩飞行器的修复工作顺利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桑伊不仅将一些航空知识传达给大家，还教会了每个人如何操作压缩飞行器。根据天气预测的情况，后天将会是个撤离的好天气。等待的这天，大家可以结伴下山去镇子上取一些必需品。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这群被抛弃的人，也终于要实现自救，顺利前往火星谋得生机。
　　大农碍于和桑伊的关系独自带着小样下山，他搭乘了去望德镇的车子。韩贵飞一直很看重桑伊，所以希望她能和绑架三人组一起下山，但桑伊和慕木都不愿意，两人似乎已经彻底地结成了仇家，势不两立。最终，因为车辆有限，她们二人只能同乘一辆车。
　　郑可为开车，慕木坐在副驾驶，韩贵飞和桑伊坐在后排。车子行驶到望德镇的主路上，桑伊瞥见街边停了几辆车，便叫郑可为停下来。

　　“停在这里干嘛？”慕木发劳骚。
　　桑伊没有说话，直接开了车门出去。
　　“你们等一下！”韩贵飞说着，也追出去。
　　“尹枝，你干什么？”
　　桑伊二话不说，直接从身上拔出刀来，不仅吓得韩贵飞站住脚，就连车里的郑可为和慕木都吓了一跳，准备冲下车来。然而，桑伊反转刀柄，直戳路边一辆白车的玻璃，玻璃被敲碎后，韩贵飞走上前去拉扯桑伊的胳膊。
　　僵持过后，四个人决定分两路走，韩贵飞和桑伊一路前往了穆易山区总部。
　　令人意外的是，穆易山区总部依然大门紧闭，虽然没有岗哨，但感觉和未撤退前的情况差不多。桑伊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她还是要进去看看，于是带韩贵飞绕到后面的员工通道进入，伟峰的身份让他们畅通无阻。
　　“嘀——”一声过后，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空荡荡的总部，而是一排持械的精兵。

　　直到第二天，所有人都回到了基地，而韩贵飞、桑伊和大农父子仍没有消息。郑可为打算去找，却被慕木阻止，因为距离预定的撤退时间越来越近了，如果因为两人耽误了行程，大部分人很可能会有意见。毕竟是经历过了人不如鬼的日子，极少数人还记得什么是义气，他们只知道面对生死时毫不犹豫地站到生的队列里去，更何况桑伊已经将飞行器的操作教会了大家，桑伊对他们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但是郑可为不同，韩贵飞曾经在生死关头救过他，他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四个人虽不在一起，却都没有回来，唯一的线索只能从载大农父子下山的两人身上寻找。他找到两人，并了解到，原来大农在约定的时间内一去不返，说是回家一趟，但绕遍了望德镇的主街都没有那对父子的身影，其他人也没有在望德镇见过他们。线索还没开始就断了，众人只能再等等看，或许他们正在返回的路上。
　　时间推移，大家似乎都易主慕木，听从了她的指挥登机准备起飞。只有郑可为是一副担心的纠结模样，迟迟不肯登机。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们都约好的，他们没回来，那是他们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我受够这里了，你别再耽误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出发。”
　　“慕木，我知道云哲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如果没有韩哥和尹枝，我们根本不可能有这架飞行器的。你……”
　　“不要再说了！！！”慕木大声说，“你到底想不想活命？”
　　“我们过几天再走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们等不了了，一连多日的暴雨，只有今天适合飞行，尹枝之前说过这些，你是知道的。”
　　“你也知道是尹枝说的！如果你非走不可的话，那你们走吧，我不能走。”郑可为见识了眼前这无情的人，说完便转身准备走了。
　　“郑可为！！！”慕木喊着他的名字，但对方并没有止步，而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慕木看着那车驶出基地大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但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转身踏上了云梯。

　　轰隆隆地绞风扇在空中转动起来，和崎岖山路上那疯狂转动的轮胎一样，各自诠释着自己的使命。两条轨迹从此陌路，一条“腾空万里”，一条“老骥伏枥”……
　　郑可为知道韩贵飞他们去了穆易山区总部，所以直接前往，在经过望德镇的时候，他稍微开慢了一些，并一路走一路按喇叭，希望能遇到大农父子。然而，当他看见大街中央躺着的那两具尸体的时候，便一切都明白了。
　　大农怀抱小样躺在一片干涸的黑血上，两人身上多处刀伤。有多年特种兵经验的郑可为清楚的知道，造成伤口的刀正是当时在试飞基地的枪械库里找到的一批，这说明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中的人做的。想到当时提供线索的两个人闪躲的眼神和他们开回车辆上那满满当当的物资，他似乎猜出了事情的始末。想必，他们是起了什么冲突才失手杀人。
　　死去的人救不下了，那失踪的人又发生了什么呢？他赶快前往总部。

　　经过一个月的飞行，慕木他们驾驶的压缩飞行器终于抵达了火星，但是场面却触目惊心。
　　预定降落点并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只有众多新一代压缩飞行器整整齐齐排放，慕木等人分别上去查看，所有人都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们……”
　　“都死了！”
　　而更加离奇的是，每架飞行器的驾驶员都消失了……
　　这就是大撤退的真相吗？
　　慕木不敢相信，她们一定是走错了。

　　由于双方没有联系，慕木根本不知道抛弃郑可为的当天发生了什么。那天，刚刚闯入总部的桑伊和韩贵飞被抓了起来，持械精兵正要将他们押往大厅。突然天空中就出现了众多飞行器，那场面虽然没大撤退当日壮观，但也足够震撼了。飞行器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分散开，只有一架飞到了眼前的总部上空。总部高墙内，云梯架起，一些飞行员着装的人徐徐走下来。空中有人下来，几名押送桑伊两人的精兵便先等在一旁。
　　桑伊和韩贵飞相互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桑伊只是摇头，随后往云梯上看。最后下来的一拨人中，有一个身影很熟悉，没错，那是总办。桑伊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每一丝感受都把她拉回到两年前，那时候总办是她们的领导，伟峰也还在，每天的训练紧张却有趣，但是现在……
　　这时，戴着墨镜的总办好像看向了这边，他摘下墨镜仔细看，然后迅速下了云梯冲过来，抓住了桑伊的手：“你……你是……桑伊？”
　　桑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点点头。
　　“你真的是桑伊！你知道伟峰他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会……”
　　“我知道，伟峰他已经……”
　　总办一副友好的样子和桑伊寒暄着，但在被问及大撤退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突然返回的时候，他回答得有些含糊。随后，便被叫去开会了。
　　桑伊和韩贵飞被安排到一间办公室，送他们来的人为他们端了热水后关门离去。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总办还没有来。韩贵飞有些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准备出门透透气，然而，门却死死地从外面锁住了。韩贵飞顿觉不好，扭头看向桑伊。
　　“怎么了？”桑伊说着上前来。
　　“我们被骗了。”
　　韩贵飞疯狂敲门，一边还大喊：“来人啊——放我们出去——”
　　猛烈地捶门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没有人站在那儿，更没有人知道谁会来。在两年的逃命生涯中，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关在各处，接受命运的鞭挞。面对生死，他们也曾经有过绝望，但因为绝望得彻底，他们又摒弃了畏惧，在痛苦的常态中呼吸，捶击阻挡在眼前的一切。而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叩开面前的这扇门，只有门外才有希望……
　　韩贵飞仍在敲门，桑伊却听到了什么响动，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他这才停下来。这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问话：“韩哥？是你吗？”
　　韩贵飞愣住了，他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郑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