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撤退时代》吉昨仁

9、不重要配角的命运都一样

　　“你说什么？你在穆易山区总部？”韩贵飞果然提起了兴趣。
　　伟峰哼哼唧唧地挣扎，似乎还在说着什么。郑可为又把胶条狠狠地撕下来，仿佛要将伟峰的胡茬子一并拔下。
　　不过伟峰不在乎，他忍着疼接着说：“我在穆易山区总部做了两年宇航员监管，我想，我能帮助你们。”
　　“你既然是政府的人，那为什么会留下来？”
　　“本来是救他们，但其实我是来找一个人。”
　　“谁？难道是尹枝？”
　　“她以前叫桑伊。”
　　在得到大农作证的情况下，伟峰暂时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时，基地停靠的其中一辆车里传出一些被干扰的信号，后来确认是张云哲的声音，他好像希望他们过去帮忙。
　　山路难走，人手不够，伟峰也跟着韩贵飞一起去了。巨大的雨帘一层接着一层，掀不起来，就只能硬闯。
　　两人在一处下坡比较陡的路段看见了伟峰的绿色越野车，当时应该是没来得及转弯直接从路面冲了出去，刚好撞上了三颗抱团生长的树，这才没滚落山崖。韩贵飞将车子稳稳停下来，隔着玻璃朝外看，寻找张云哲的车，而伟峰二话没说冲出车门去。
　　伟峰下了车，衣服迅速被雨浇透。由于尹枝的车子卡在路牙的斜坡和树干之间，底盘与之形成一个悬空的三角，所以伟峰无法打开车门上去看尹枝的情况，而隔着交织的雨布朝里看，尹枝正趴在安全气囊上。伟峰试图拍击车门来唤醒尹枝，但似乎毫无作用，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大雨中。
　　韩贵飞也下车前来：“她怎么样——”
　　“昏过去了——”
　　两个人就站在一起却仍需要喊话。不知道为什么，车头突然从树干上滑落，那阵势像要顺着斜坡下去了。新鲜的树皮被砍了一片摞成豆皮烤串的样子，露出光滑白皙的树干来。情急之下，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分头冲到车的两侧，抵住了车身，车子不再动弹。伟峰发现主要的支撑力在左面韩贵飞那边，赶紧绕过来帮忙。
　　“快——就尹枝！！！”韩贵飞大声喊道。
　　伟峰赶紧拉车门，未果，又找了块石头将玻璃砸开，这才开了车门，将尹枝拉出来。三人刚回到路上，伟峰的车便滚下了山崖。
　　车载传呼无法联系上张云哲，信号似乎被对方切断了。碍于尹枝的伤势，两人便先带她回了基地。慕木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她刚刚和张云哲团聚，却因为救尹枝而不知所踪，眼看尹枝安然躺在那儿，她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哲他……联系不上吗？”
　　大家都在忙着照顾尹枝，没有人搭话。她独自冲出去，上车对着传呼器说话。
　　“云哲，你在吗？听得到我说话吗？”对面丝毫没有回应，甚至连信号不好的唰唰声都没有。
　　“别担心，他应该是没找到尹枝，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郑可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可我感觉……”慕木发现是他，便沉了口气说道。
　　“不会的，他找不到自然就会回来的。”

　　尹枝的头部受到不小的撞击，加之手臂被利器刺穿失血不少仍然比较虚弱，但好在已经苏醒过来。她再次看见伟峰的时候，仍然没有说话，当然她醒来对任何人都没说过话，就只是点头摇头来表达意见。韩贵飞向她说明了情况，他们十分需要伟峰的帮助，尹枝也没有抗议。
　　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亮了起来，雨也停了，可是，张云哲仍然没有回来。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慕木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我跟你一起去！”
　　郑可为载着慕木下山了，剩下的人准备按计划行事。
　　伟峰随众人一起参观基地的所有房间时才完全了解他们的情况。原来看起来穷凶极恶的一伙人，是被抛弃在这里的，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加之妨碍公务罪名，困在地牢里，生不如死。而在得知政府即将进行二轮指纹确认之后，看守负责人将这个任务派给了一个手下。
　　当时，由于他们进行过一次越狱行动，并与这个手下发生了口角，对方心里一直记恨他们，希望能找机会教训他们一顿。所以，这名负责确认指纹的看守在指纹库上做了手脚，他虽然确认了所有人的人员指纹，但却将一部分人从中除名，标识这些人因经受不住考验已经死亡，韩贵飞、尹枝、郑可为等人均在被除名之列。直到总部派发下大撤退的命令，这名看守最后离开，并只打开了部分牢门时，韩贵飞他们才明白了那名看守临走前那一笑的用意，他是要弃这些人留守地球了，这是惩罚的最好办法。
　　出于求生欲，以韩贵飞为首的一伙人再一次越狱，虽然没有人阻拦，但看守利用职务之便开启了所有能困住他们的程序，他们经历了强行拆除，甚至徒手挖墙才脱离了地牢。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得意转动的绞风扇像极了嘲讽他们的那看守的脸，盘旋在上空的飞行器在几分钟后折叠变形缩成一张圆饼被披着橘霞的天空吃掉了。他们有的簇拥有的分散开，站成不整齐的一排，钉在山丘上朝天挥舞，那绝望是大农曾经历过的。
　　伟峰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后，他们的敌意少了许多。由于大农为伟峰做了证明，又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也被放了。伟峰不再强迫尹枝承认自己是桑伊了，他觉得只要是这个人，不论叫什么都好。但大农却和伟峰想的不一样，他认识尹枝这件事别人不提，他自己早已经心乱如麻。
　　尹枝被安顿在一个实验室的单人床上，大农和小样也被留了下来。尹枝醒了但并不想说话。大农也缩在墙根不敢说话，无声地和小样一起玩儿。空气仿佛将要凝结起来，到不能呼吸的地步。突然，慕木冲了进来，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的样子，她直冲向单人床，掐住了尹枝的脖子。
　　“呃……慕……木，你……”尹枝被掐得说不出话。
　　“慕木，你冷静点儿！”说话的是随后冲进来的郑可为。
　　“我没法冷静，都是因为她，不是她的话，云哲他……”慕木的话没说完，眼泪已经决堤，豆大的泪珠连成线很快绣上衣襟，绘出奇怪的图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