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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逢魔时刻(五) 这场以生命 ...

  •   西索的念压狂飙,彪悍无比,库洛洛却只对着我轻笑:“这是你和他达成的协议吧,旋律小姐。”我后退几步,点头。

      他的笑容更深,让人越发地毛骨悚然:“看来,你会后悔。”

      我蓦然一怔,后悔?为何西索和库洛洛的倾力一战,会让我来后悔?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库洛洛双眼幽深,唇角逸出一抹嘲弄的淡笑:“我拭目以待。”

      西索,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对你的信任早已降至零点,还有什么能令我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西索继续背对着我扭腰拉伸,一副有战万事足,其余皆事不关己的态度。那边,库洛洛也开始飙起了念力,我面朝着他们迅速后退再后退,逃离这两个心理严重变态的人攻击范围。

      “红眼睛的客人会拜访你的店,

      他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死神。

      把月亮们的秘密卖给他吧,

      霜月的秘密应该可以令他特别高兴。

      炎热的日子,

      在上述客人的介绍下,

      可以与逆十字的男人独处。

      假的卯月即将从日历中被删除,

      剩下的牌就变成6张。”

      旅团4号西索,9月3日凌晨,叛团,剩余蜘蛛:6人。

      黎明前如幕的黑暗,至深至沉。

      库洛洛那毫无起伏又难以撼动的心跳,西索飘忽不羁张狂自我的心跳,唯在此刻,踏出相同的鼓点,传递来尽情鏖战的信息。

      尸骨高塔,血浆成池,他们的战斗画面和声音,竟令我眼前又恍惚出炼狱九重的绝景……

      嗜血无情的妖与魔的战斗,纵然酣畅淋漓摄人心魄,却令我无法安之若素,愈发有种心脏闷痛几欲作呕的感觉。

      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浓重的血腥却涌上了喉口,缓缓从我的嘴角流下,拭了一手背的艳红。

      胸口的黄金竖琴不知何时起铮铮鸣响,光芒闪烁,我压制不住这莫名的反应,只得再退后数百米,取下竖琴。

      方入手,竖琴竟自动变成了战斗形态,不住闪过璀璨的光芒,像拥有了不安分的魂魄,嗡嗡犹自震动不已。

      突然,我体内念力猛然膨胀,念力瞬间狂乱暴走,充斥了我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破土而出。

      庞大的气从我开合的精孔内倾泻而出,竟像被强行打开精孔无法控制的局面。

      自动觉醒念力并能够自如运用的念力高手,也会出现这样类似走火入魔的反应?

      我倾力安定心神,按照无数次练习运功的意念,将流泻的气缓缓收纳。直至能够意随心动,手一抬,指尖竟然具现化了一支散发着冰蓝色光泽的箭,直指着西索和库洛洛战斗处张扬黑暗的影子。

      我的脑子仿佛被突然注入了一股至净的清泉,蓦然间开悟。扬手,以黄金竖琴为弓,第十三音弦为弦,张弓,搭箭。

      那一刹那,另外十二根弦似乎已经消失,竖琴被拉出极弯的满弓弧度,瞄准,放手,冰蓝色的箭极速离弦而去,幽冷的冰蓝带着黄金竖琴第十三弦振颤时凤鸣般的尖啸,穿透高绝沉黑的穹苍,钉在西索和库洛洛身后一块大石上。

      箭镞和箭身尽数没入,只依稀能见散发冰蓝幽光箭羽微微震动,点亮了玄黑的大石。

      惊天一箭。

      放出系的音念,变化系的冰念,特质系的听力,操作系的音域,强化系的力量和无意中开发的具现化系的箭,加诸黄金琴弦。这一箭,将我所有念系的能力融合在了一起,甚至带着在雾族深海之城中,圣女空传承失败的破魔之灵的些微气息,流畅得像经过了数千遍的练习一般。

      西索和库洛洛在那一瞬停止了战斗,皆远远回头来看我,心跳竟同时出现了惊异和骇然之意。

      只短短一瞬,我的力量就好似燃烧殆尽,本就内伤极重的残破身体立刻油尽灯枯,支撑不住呯地倒在了地上,嘴角不停地流淌着灼热浓稠的液体,如初生的婴儿孱弱,任意一道恶念就能送我归西。

      远处那令人烦恶的气息已经随着这一箭消散而去,我听到西索和库洛洛的步伐同时向我走来,提了最后的力量收好了跌落在地的黄金竖琴,平静地望着深沉入幕的夜空。

      上天,你还真不给我生存的机会呢。

      在身体勉力支撑的时刻,在两大强敌环俟的时刻,竟然还让我碰见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来闲逛的偷窃乐谱的恶魔!

      而身体和竖琴遇魔的自动化程度也强得令我哭笑不得,不顾场合不顾能力不顾我的计划,即时主动发起攻击。

      可是,我杀了那只恶魔吗?我完成了对Final Boss的KO了吗?

      恐怕答案是否定的。

      期待的掌声、鲜花、魔王的破关奖励、跌宕起伏后的过眼云烟……可在我倾尽全力爆发出一击绝响后,我却依然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毫无力气地倒在飘扬尘灰的泥土中大口大口喘息,带着濒临死亡的无助和恐惧,等待着那两个快步奔来的刽子手送我归西。

      我想笑,弯了嘴角,五脏六腑却疼痛愈烈。

      库洛洛的心跳最先落在身边,他身上乍然而起的决绝杀念,让我的呼吸更加艰难。

      明媚的绿,闪亮的银,温柔的金,张扬的红,寂寞的黑。

      眼前闪过一个一个的音符,一段一段的色彩,一张一张我所熟悉又眷恋的脸。

      死亡的感觉刹那间灭顶。

      却又在瞬间消失殆尽。

      耳畔只听到那熟悉的哑声:“库洛洛,你要动我的女人前,怎么不和我打一声招呼呐~”

      努力从眩晕昏黑中聚焦,只见西索的一只手,格挡住库洛洛的杀招,断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我现在告诉你,我要杀她。”库洛洛面无表情地说道。

      西索摇了摇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抛了一下媚眼:“我的回答是:不行呦~”

      “轰”地一声,两道激战的杀念在我的身边爆裂开,我被压迫得几乎昏厥,唯有最后脑中一丝清醒在拼命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失去意识。

      西索,我在你的心中是怎么样的存在呢?我赌不起,所以只能奉行你对猎物待价而沽的信条。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拍我的脸,努力睁开眼睛,聚焦再聚焦,先入目的是细长的凤眼,金色的双瞳流泻着极度兴奋过后的餍足和疲意。

      “哈哈~小包袱果然还撑着一口气呐~”西索用他完好的左手捞起我,我瞬间跌入了一个充斥了铁锈腥味的怀抱,晃了晃,没有力气去举起手扶住他的身体来保持平衡。他却用已经折得奇形怪状的右手横抱住了我。

      我的右耳再次紧紧地贴在他的心口处,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随着我撞入怀中而一阵紧缩。

      原来……你也会疼痛?不止右手吧,肋骨……断了多少根?我甚至以为,你癫狂地享受战斗,是失去了痛感呢。

      一个千疮百孔的血人,横抱着另一个无法动弹千疮百孔的血人,这个画面,真是充满了违和感……

      我一弯唇角又呛咳出浓重的血气,为西索骇人的脸庞满是新旧不一的血色再添殷红的痕迹。

      “嘘~”西索的脸距离我很近,一个嘘声竟也让他吹出了暧昧上颤的尾音,“不要说话哟~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呐~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这么迫切想要和库洛洛一战。我只说一遍哦~”

      我强撑着快要模糊的意识。

      “因为……”他满是鲜血的脸拉开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恐怖的笑容,“我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让我找他战斗哦~”

      一个声音?大脑痛楚得有些恍惚,也知道这句话没有骗人,却隐瞒了一些东西,我虚弱地开口:“你在……瞒着什么?为什么选择……延迟回答?”

      “为什么我要延迟回答~?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吗~?”西索狡猾地笑道。

      这个猪头小样果然凶残如狼狡猾胜狐,不愧变态中的变态啊!此时此刻我的身体一团糟,听力和思维反应力远远不如平时,但我也知道如果我说“是”的话,最坏的可能恐怕就是他回答:因为要引诱小包袱问出第三个问题啊~

      “算……了……”我艰难地说道。

      他笑得唇角勾起极弯的弧度,神情仿佛就在说:小包袱果然没有上钩,然后他低了低头,笑道:“看你这么聪明,我免费附送一个答案哦~延迟回答是怕小包袱阻止我和库洛洛一战哟~”

      ?有什么理由我会去阻止?

      晕眩的脑袋,一思考就更加恍惚,只怕自己会一步一步踏入西索设好的圈套中,努力瞪他一眼,看他笑得一脸小样,我索性闭目不理。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他带着血腥味的唇在我的脸上吻了吻便移了开,只觉意识越来越远去,我轻声问道:“如果……我现在……昏过去了……你会不会把我丢掉?”

      “会哟~”

      耳畔的心跳赫然昭示着他习惯性的谎言,我已经提不起精神去瞪他了,略弯了弯嘲弄的唇角,渐失了意识。

      **********************************

      醒来时睁开眼一阵恍惚,半昏暗的房间,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悄悄地探入,在空气中照耀出一道金色,带着些许漂浮的成灰,有些在这个尘世中少有的安谧味道。

      周围安静得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一瞬,我没有不安,也没有恐慌,因为身边的那个人是……小伊。

      侧头,我看到那双黑眼,正平静无波地望着我。

      黑瞳,黑发,黑衣,雪白的脸庞,那纯粹的黑白两色,在昏暗的背景和细细的一道阳光中,以往工笔精细的面庞,此时此刻却仿佛水墨画一般柔和朦胧。

      身上熟悉的念气,是流云的治疗能力。

      “谢谢……”我说道。

      伊尔迷却只望着我不语,回望着他,他眼底深处泄露的一些东西,竟让我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西索把我扔在这里的吧?他人呢?我张了张嘴想问,在临出口的刹那又吞了下去,有些无措地看着如画般静止的小伊。

      他终于开口:“我在想,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个模样?”

      我也终于听出他心跳中那般陌生是什么了,竟是极淡的一丝悲哀和悔意。

      垂下眼帘,我忍着心肺处剧烈的抽痛,幽幽地笑开。

      从什么时候起,我变成了这个模样?

      从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刻,我就渐渐地在变化了。

      我曾看到过这么一句话:

      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

      有些人,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伤太深;

      有时候,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已在这条路上泥足深陷。

      小伊,你总提及所谓的曾经和我的改变,可从你的眼里,看到的是那个你保护了多年的神采飞扬的少女岚,还是那个刚踏入这个世界,又呆又丑的我呢?

      我不能问……不敢问……

      我笑得有些苦涩,不想说话,但听得小伊说道:“放下吧。”

      放下?

      我就是在一些事、一些人、一条路上,偏执到不愿回头的疯子啊。

      我看着他,他缓缓起身,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我,突然说道:“你曾问我,是不是在流星街听到过竖琴曲。我的答案是:确实没有。如果竖琴也像那段小提琴独奏那么令人难忘,我想我不会忘记的。”

      我全身一僵,只觉得刻骨的寒意瞬间涌入了四肢百骸。

      小提琴独奏!

      魔王说小伊身上也有黑暗奏鸣曲的味道。

      我曾期许只是受了他的祖母枫W揍敌客血缘的影响,他也并没有失去什么,可没想到他竟然听过我毫无线索的小提琴篇章!

      一时间,思绪纷涌,心口再次剧痛难耐,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什么,见他迈步,只来得及怔怔地惊叫一声:“小伊!”

      他慢慢转过身,抵着门,和我相隔五米的距离,眼眸清寒,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笑,他冰冷的嗓音一字不差地缓缓吟唱:

      “我诅咒你。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恶魔之子,我以雾族末代圣女的名义和生命诅咒你,只要你生在世上一日,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诅咒你会眼睁睁看着所在乎的和在乎你的一一消失一一死去;

      诅咒你会带着你心脏里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

      诅咒你终其一生都只孑然一身生不如死;

      诅咒你死后永入黑暗永不超生。”

      他的笑容云淡风轻,通透明澈,站在那极细的阳光无法照到的角落。黑色无边,几将他吞噬为一体,只见他略带苍白的唇轻声说道:“似乎,她一下子,就诅咒了三个。”

      晴空一道霹雳,我只觉得自己拼命坚持的东西,突然间,灰飞烟灭。

      他又道:“你努力让库洛洛印证这个诅咒,眼睁睁看着在乎的和在乎他的人一一消失一一死去。那么,我和西索……”他淡淡地笑了笑,眼神灼灼,一语双关,“是不是都要离你远些,就像回到初见之时?然后,孑然一身,生不如死。”

      孑然一身。

      生不如死。

      风骤然吹起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张牙舞爪地在房屋中挥舞了片刻,却依旧没有照到他的身上,紧接着又退回了沉寂和黑暗。

      门咔哒一声合上,小伊已经走出了这间屋子。

      我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数重身影交叠在眼前,恍惚一片。

      那是对家人有着别扭的爱的伊尔迷;让我嫁给他的伊尔迷;对我恶作剧的伊尔迷;把我从西索手中救下的伊尔迷;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伊尔迷;陪我去魔兽峡谷的伊尔迷;帮我踏入流星街的伊尔迷;说着对我免费的伊尔迷;在我额上烙下一吻的伊尔迷;一路从揍敌客主屋奔到停机坪的伊尔迷;一人独斗西索飞坦和玛琪的伊尔迷;在我有难时总伸手帮助的伊尔迷;寂寞又虚无的伊尔迷……

      墨色深重,沉重让人呼吸困难。

      放下……

      继续复仇的理由……就这么突然荒诞起来了……

      很久,思维依旧停滞,我无力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孤身奋斗中的酷拉皮卡。

      只扫一眼, 9月5日,从9月3日凌晨起,我竟昏睡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我错过了多少?

      我们既定计划本是趁库洛洛和西索激战的时候,一起继续消灭剩下的蜘蛛,可那个恶魔的出现,抽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让我不得不违背了和酷拉皮卡的约定。

      听筒中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响了好几下,此时屋外渐响的手机铃声传入耳,门再次被打开,还是小伊,他手中握着的,是小酷的手机。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说道:“他受了伤,睡在隔壁。”我刚想起身,尚未动弹,他又按住了我:“别动。”轻轻横抱起我:“我带你去。”

      我的心突然很酸涩,酸得……想哭。

      小酷静静地躺着,呼吸清浅,心脉虚弱无力,苍白的脸上残留了干涸的血迹,身体被纱布包裹了一圈又一圈。

      我开口,飘忽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你……救的他?”

      “嗯,我看到他的时候,一个叫做芬克斯的男人正准备剥他的皮,说是要纪念为了报信而死掉的飞坦。”小伊道。

      飞坦……死亡。

      十三只蜘蛛,六死一叛团,剩余了……六只。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

      你的优越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库洛洛,优越的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我突然间想放声长笑,这是什么?宿命吗?

      如果不是宿命,那为什么和原作中妮翁的预言诗分毫不差?

      “小酷……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小伊的心跳出现了明显的犹豫,我涌现出强烈恐慌的预感,有些惊惶地转过头,望着他黑玉般的眼。

      他看着我,微微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却依旧平静:“除了头骨,全身骨头尽碎。”

      我骤然瞪大了眼,用力咬着唇,竭力保持着呼吸的稳定,不让喉口的酸疼涌出呜咽的脆弱。

      他继续道:“流云已经帮他看过了,如果他意志力强的话,假以时日,还是能够痊愈的。”

      如果?

      “最坏的……可能性是?”我问道。

      小伊腾出一只手,抚了抚我已经疼痛到麻木的唇,指尖尽是血红,他淡淡地说道:“终生瘫痪。”

      这个风华正茂的清秀少年……火红睛的唯一幸存者……同命相怜的七大美色……终生……瘫痪?

      那这场以生命来追逐的游戏,我的加入到底算什么?

      到底算什么?

      只是在万般挣扎中,宿命般地验证了妮翁大小姐对他们十三只蜘蛛的每一条预言诗?

      然后,此时此刻,便是预言中那沾血的火红之眼?

      还自以为是算无遗策,想倾覆旅团?

      如果……如果没有我的加入,至少酷拉皮卡还四肢健全地在旅团的追逐和被追逐中成长。

      我的所有不甘和复仇,但求无悔于心,可连想要保护的人都深深伤害到,那我如此执着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我终于心生悔意,第一次后悔……闯入这个世界。

      在一刹那间,伤得尖锐刺骨,痛彻心扉。

      倾天的黑色潮水向我席卷而来。

      然后,再无色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逢魔时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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