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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雾族隐地(下) 雾族的一千 ...

  •   月色宁静如水。

      我和白袍雾族传承者对坐在王宫的花园里。

      她望着月色沉默,心跳越发沉重,无限的哀伤纠结从她的周身氤氲出来,笼罩了花园里的成片成片怒放的白蔷薇,看似清气出骨,淡极更艳,却从内散发出茕茕孑立,绝尘遗世的清寒。

      风空洞洞地吹过,没有任何香味。

      我等待着她开口,随意欣赏着门廊和石墙上精致的蔷薇浮雕,被藤蔓圈圈缠绕着,细细密密,些许枯枝残叶,奢华中越发显出沧桑孤寂来。

      终于,她的目光投向我,唇色苍白:“我已经等待了两百年了。”

      见我没有惊讶,她倒幽幽地笑了:“传承尽头的相遇,说的便是你我了吧。”

      “尽头的相遇?”

      “嗯。”她说道,“最后的圣女和最后的血脉。”

      圣女?揍敌客家的资料中提到过,雾族的圣女不能离开族地,用强大的力量守护着雾族,但由于资料寥寥,我并没有更多的信息。

      我有些疑问,她解释道:“我叫空W雾。出生即入W字,三岁选为继任圣女后,又冠上了圣女的雾姓。”她低低地笑,“你知道吗?雾族的圣女大都不是传承者,呵,因为每次W字和雾姓共存于名中,雾族总要变天的……”

      我“为什么”还未问出口,她就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因为太强大了啊……两字的共存,就等于几近神魔的力量啊……”

      她抬起头:“你喜欢什么花?”

      我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薰衣草吧。”

      “呵,等待爱情的花啊。”她微微笑,神色中却有种让人不敢深究的极淡嘲讽。

      她轻轻地举起右手,念力从她的指尖汹涌而出,犹如女神般和着无声的音乐挥动着手指,花园内大片娇嫩盛放的白蔷薇,刹那间变成了迷人的薰衣草花海,蔓延了整个花园,甚至延展到了花园外的田野。

      浓郁芬芳的香味扑鼻而来,风低低抚过,轻缓慵懒摇曳的紫色精灵,在月光下优雅地舒展。

      连绵的紫,悠远的香,浪漫的花海,迷离的夜色,半醉半醒的诗情画意。

      “这个味道,比白蔷薇好多了。”空说道,惊醒了失语的我。

      那是什么样的能力啊!我震惊地看着她,造物,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右手!甚至,我能够感受到这只是冰山的一角,她身体里蕴藏的力量,要远胜于展示给我的。

      “怎么样?”她偏着头,笑得像一个揭破谜底的顽童,眼底却泄露了深深的悲怆和自嘲。

      “足以……逆天。”我轻声地道。

      “嗯。”她道,“你很聪明,只可惜……”她的目光淡淡地往宫殿二层透出微光的几扇窗望了一眼,那里矗立了三道身影。

      我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你身体的衰老……比常人缓慢十倍?”

      她的心跳速度只有常人的十分之一,她说她等了两百年,照此来看,时间的效应只以寻常的十分之一显现在她身上。

      她有些吃惊有些赞许,低低地道:“不错。两百年了……身体却像只过了二十年一样。”

      “你为何……”

      空寂的街道,冰冷的建筑,无人的城市,毫无生命的死寂之地,一个人,孤寂的整整两百年。

      一树的青春若碧,零落的繁华追忆,残酷地伴随了两百年。

      会疯吧……

      “为何?”她神色悲伤哀切,“总要有人,纠正这个错误;总要有人,背负这种残酷。”

      我追问道:“‘这个错误’是?”

      她看着我反问。

      我说出了我很早就得出的答案,雾族的传承血脉,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她点头:“圣女一生,可以有勘破一个人命运的机会。我选择的是雾族的最后血脉。而你,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

      我道:“虽然我目前是最后一名传承者,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再有后代。”

      她淡笑:“的确,一开始,最后的血脉不一定是你。”话语未尽,却不言而喻。

      我无奈地点头,一开始,我身为最后的血脉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外婆的选择,林W揍敌客的选择,沉船中的舞W克里斯特的选择,所有雾族先人的选择,已经导致了这个结果。

      她看着我,轻声吟唱:“初夏水无的轻风,吹来黑暗的气息。十八小节欢快的音律,出人意料地惊颤变调。最后的血脉,终将枯萎在一去不返的路上。这第一段预言,实现了吗?”

      我僵硬地点头,原来,小伊在峡谷里告诉我的预言只是第一段……

      她道:“一共有三段预言。”

      她声音空灵,又吟唱了一段:

      “传承尽头的相遇,背负□□的灵魂托付。

      百年的破魔之灵,穿透无望永夜。

      逆流破碎虚空,流光飞舞的漩涡。”

      我怔住,传承尽头,背负□□的灵魂,无望永夜,破魔之灵……

      许久,我道:“就为了这几句话,你锁住了自己。”

      她幽幽地笑:“也锁住你,最后的血脉。”

      我直视她,如此的强大无双,如此的魄力斐然,W字和雾姓共存的传承圣女: “所以你将时间静止?疯狂地等待百年?”

      “是,为了破魔之灵,为了等你。”她回答着。

      我的神色中不由自主流露出内心的怜悯,百年孤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她凄然地笑:“你以为只有这些吗?我一个人等你两百年,就只有这些吗?”说着,她左手指天,强大的念力源源不断散发,以我现在之能,竟被她的念力迫得呼吸困难,艰难地撑起屏障。

      她的念力直达天际,如幕的苍穹渐渐起了变化,明月星空黯淡直至消逝不见。

      从未有过的惊惧从我的心头渗透到四肢百骸。

      我看见,一个无比巨大的透明穹顶,罩住了我所在的地方,隔绝了外界的……海水。

      幽静漆黑的水,被念力淡淡的微光穿透,眼睛退化的鱼虾,奇形怪状的水母水螅,形形色色的浮游,纠缠旋绕的藻,交错异色的珊瑚礁……

      生命起源的深海,令人敬畏的深海,漆黑永夜的深海。

      我们竟然处在……深海之中!

      我惊骇得几乎窒息。

      她负手欣赏着这不属于人间的景色,平静的眼中却深深流转着百年的孤寂和沧桑:“在无望的……永夜。”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疯子!为什么要在完全没有光明的深海?”就为了一个预言营造环境?我不信。

      她回视我,声音平静怆然:“它惧海。”她凄然地重复道,“它惧海,只有深海才能够孕育破魔之灵。”我恍然,她口中的“它”,是指那个魔鬼。只听她低声地笑,继续说道:“你说我是疯子,呵,雾族的一千多年历史中,有几个不是疯子?呵,都是被逼疯的啊……”

      一句话,引得我心有戚戚,被逼疯的雾族……菲娅女皇夜W流殇、外婆、沉船中的舞W克里斯特,这位空W雾,连并非传承者的母亲清音,无数的雾族族人,还有这具身体的主人岚W迪若。

      她淡笑着望向远方,笑容却比痛哭还悲怆:“孤身两百年,永夜的深海,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就能改动命运的车轮?”

      我心中愈发沉重,似是明知帷幕揭开后,一定会呈现满目疮痍,却仍想要追问真相。

      5.9的更新——>

      她继续说道:“还有雾族两百五十人的生命为代价。”

      心中有什么被打破,我愕然无语,想起了外面那些毫无生命力的“人”。

      空平静地道:“我作了最后的血脉能够破魔的预言伊始,并无法作出决定。当时,整个雾族一千多成年人,三代之内可能产生传承血脉的,一百五十人。你知道吗?当他们知晓预言时,一致愿意……带着破魔的希望,坠入永夜。”

      都是疯子!我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尖叫。

      她冷冷地笑,逼视我的不解:“人类和动物一样,天性求生;男人女人天性互相吸引,自然地生育出孩子;女人天性深爱孩子,自然地保护孩子成人。可是,这无穷无尽地进化繁衍生息,目的是什么?结果是什么?终点是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怔怔地听着她苍白的口中那从未听过的理论。

      “如果人类繁衍,是上帝的游戏,那雾族的存在,就只是魔鬼的阴谋。”她用冷静的话语,残忍地分析着,“族人向来以完美的传承血脉自豪,以身为雾族族人自豪,哪怕历史长河中尽是血泪。可是,五百年前,和我同样的一位传承圣女零,勘破了第一位传承少女被魔鬼设计的起点,雾族就陷入了对生存的质疑和否定。我们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无尽繁衍的终点又是什么?

      当我们突然发现,原来还是有目标的,原来还是有终点的,原来还是可以向命运复仇的,你说,我们会如何选择?”

      我的耳中被震得嗡嗡直响,岚W迪若的存在,背负了如此多的生命和期待。她走了,又来了我,化名“旋律”,继续背负枷锁踟蹰前进……

      唇畔缓缓地荡漾开极为嘲讽的笑容,空,如果你知道,你的存在你的预言,我的生存我的目标,不是为了你们颠覆命运玩笑进行的反抗,而是魔王为了挽回这个魔鬼游戏的又一场精心设计,你会不会癫狂到用魔鬼赋予你的能力去倾覆整个世界?

      岚W迪若,旋律原本的灵魂,听到了黑暗奏鸣曲长笛篇章得到了极致的智慧,窥探到了真相,这才是失去求生欲望的真正原因吧。

      于是魔王哄骗来了白痴的我,给了令我白痴一样洋洋得意的三次求助机会,继续帮他的矫枉过正。

      无知者……无畏。

      看着这位圣女眼角的沧桑、孤寂、悲怆、哀切、凄然和决然,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泪流满面。

      一场宏大的史诗悲剧,竟用了笑话般的闹剧收场。

      血腥味哽住了喉口,浓稠的血液喷了自己和空W雾一身,在她的白袍上溅出朵朵宛若红梅的花。

      仿佛千世繁华,宿命阡陌纵横。

      空讶异地看着狂笑着流泪吐血的我,收了念力,天空又恢复到明月清冷的假象。

      “不要笑了。你笑得很难听。”她说道。

      我渐渐顺了气,胡乱擦拭了满面的泪和唇角的血,说道:“如果我死在这里,最后的血脉,不就是你了?”

      她的眼中依旧一片无底的悲切,在薰衣草花海的印色下更为透紫:“不,你才是最后的血脉,我的身体……只是破魔之灵的……封印,注定……要消亡的。”

      我一惊。

      “你知道,这么多人,全部是念力高手,却为什么会死去吗?”空缓缓地叙述,“我们共同创造了这个海底世界,共同孕育希望。可是,在破魔之灵初成时,却由于能量太巨大而几乎毁灭一切。”

      我看着她陷入痛苦回忆的眼眸,问道:“你们打造了能够斩妖除魔的饮血之剑,却忘了打造剑鞘?”

      她眼中没有泪水,我却分明看到了无尽的血泪,她道:“如果,能有一个人能够在初成之前想到剑鞘,他们应该可以……终老吧。仓促之中,我们只能用雾族的禁咒血阵压制破魔之灵,封印在我的体内。他们□□消散,灵魂却不能离去,锁在深海……永夜,不得救赎……”

      我被她的话震得心脏抽痛:“为了他们的灵魂能够如常地生活,你将此地的时间禁锢,帮他们创造一个灵魂之城?我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也没有他们的踪影?”

      她解释道:“破魔之灵的能量十年反噬一次。前一阵刚好到达十年之期,我为了压制反噬而消耗了力量,最近常常陷入沉睡,这个时候他们也无法正常……生活。”

      我沉默了许久,缓缓问道:“你后悔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去想。”她笑得极淡。

      我不想接受所谓的破魔之灵,不想背负被强加的期待和命运。

      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可是,我不得不正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自愿而来,数次在生死之间挣扎,短短两年间残破的身体已经到达了今日的强大,一路走来,我的最终目标本就是集齐黑暗奏鸣曲和破魔。

      我也不敢问自己是否后悔。

      因为,我的彼岸,一触即溃。

      我同样学会了淡笑。

      如果还能哭的出来,只说明还不够悲伤……

      ****************************

      空W雾又沉睡休养了,再醒来之时,便是毫无缺憾的交付。

      城市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天亮了,湛蓝透明的天空,完美的金色阳光,漫天遍野的浅紫海洋,让人恍然如梦。

      寂静之中,西索脚步缓缓走近。

      我慢慢转身,他擒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穿着罕见的十八世纪初精致风衣长裤皮靴,踏在紫色花海之中,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嗯哼~”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唇角,“小包袱流过血了呢~”

      微微扬高的尾音和轻轻的颤音,恰到好处地散发出一种透心蚀骨的……诱惑。

      我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哭笑不得地发现,身上又黏上了伸缩自如的爱。

      我有些无力地说道:“口香糖不要乱扔,很难清理的。”

      西索一愣,随即唇角荡漾开更深刻的笑容,他挑眉,以疑似抛媚眼之姿和任性的孩子般口吻说道:“只要你不要逃开就不黏你哦~”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有力。

      依旧那般毫无牵挂,嚣张不羁,冷漠无情。

      我望着近处的他,明媚的红,流转的金,慢慢慢慢笑开。

      有一天,突然发现全世界都是自己的玩具,玩了很久,正无聊的时候,如果有几件玩具自己长了手脚失去了操控,必然会对那几件玩具投入最大的关注吧。

      能够想象吗?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堆满玩具却空无一人的世界里?

      还记得吗?我逃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你比小伊还寂寞……

      自由,自我,随性,张扬,强大,玩世,不受羁绊,但这种无伴无爱的寂寞,是这种令人向往的生存状态所付出的代价吧。

      我摇着头,无奈地笑:“如果你说话的时候,能够带着三分认真,我也会用同样三分认真去考虑你的话。”再笑,“为了这种公平的等价交换,你告诉我,你有几分认真呢?”

      西索怔住,或许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揭露他的纠缠和追逐的游戏,许久,他的脸上也慢慢流露出些许释然和无力:“啊呀~果然又被看穿了~”气鼓鼓,“两分总有吧?”

      我淡笑着斜眼看他。

      “一分半?”他不确定地降了一档。

      我只能无语地看着正和他自己讨价还价的家伙。

      “好吧~就算只有一分吧~”他哀怨得竟快要对手指了……难得一现的包子脸让我的心渐渐明亮起来,只听他郁闷地道,“小包袱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理屈,词穷。

      我接口:“不要这么清醒?”继续鄙视,归根到底是你不对,反咬我?

      西索看着我,似笑非笑的金瞳中光影跃动,眼眸微微一挑,就这么忽然勾魂地笑开,妖娆得让我久经考验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整拍。

      在我怔立当场之时,他的手一动,我被他黏在颈侧还没脱开的伸缩自如的爱忽地一紧,就这么被迫地扑到他的怀里,他的手一收,紧紧地箍住我。

      抬头,对上他的眼,还没从极近处他从半分突然变成一分的认真心跳震撼中恢复,就听到小伊的脚步和心跳落在了身后近处。

      不知为何,刹那间我惊慌失措地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你这是作弊。”伊尔迷清冷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索的眼睛一眯,有种令人不解的危险情绪蔓延开,拥着我侧移半步,慢慢地暧昧地低下了头,用极轻极轻的威胁口吻说道:“放下手。”

      我被西索近距离不带符号不带尾音的话唬得思考不能地照做。

      但听伊尔迷平静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你这是借位。”

      当我发愣后突然开窍明白伊尔迷的指控和西索的目的后,如果没有西索的手箍着腰,必定会当场orz地扑街抽搐……

      闻声,西索不满地“嗯哼”了一声,他的唇立即在我的额头烙下了一吻。

      正在西索缓缓放开我的时候,伊尔迷第三次道:“你这是抄袭。”

      他话音还未落,我的腰就快被西索突然加重的力气折断了……

      OMG!这两位碰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强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雾族隐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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