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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月下绝响 一曲终了, ...

  •   听到身后发出的那声音,怀抱中亚瑟的肌肉刹那间变得僵硬,瞳孔也由于恐惧而瞬间缩小,心跳弥散出极度惧怕和憎恨下的绝望。

      我紧了紧怀抱,输入更多的念力助他维持生命,慢慢地转身,看到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披风中的“人”。

      灰白的长发凌乱地随风飞扬,棱角分明的脸,暗红色的眼睛,眼神充斥了疯狂和嗜血的极致,周身沉沉的血气一波一波冲击着我的嗅觉。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物生存着的任何痕迹。

      我有些骇然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我清楚地看到他口中的獠牙,“我是什么?我是什么?”紧接着蓦地一顿,“不老不病,不生不灭,你说,我是什么?”

      结合了亚瑟的伤口,“吸血鬼”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他”猛然冲来,快得我几乎措手不及,高高跃起,积聚了所有念力用力和他向我擒来的手一击,借力后退,空中变化姿势,只来得及护住亚瑟,后背就狠狠地击中墙壁并且破出一个大洞,顺势落在屋外堪堪地稳住身形。

      整只脚都痛得麻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痛的感受了……

      我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里轻轻放下亚瑟,紧紧盯着尘灰中慢慢走出的身影。

      “他”好强!

      只见“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舌尖舔着“他”和我脚击中过的手臂,喃喃地道:“就是这个味道,不枉费我找了十几年,很好,很好,很好……”

      说着说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暗红色眼流转出犹如漩涡般的血红,灰白色的长发无风飞舞,獠牙渐渐变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成了狩猎者的兴奋扭曲,最让我泛起恶心的是他的毛孔中散发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仿佛整个人都是由鲜血和尸骨构成的。

      那种眼中只有猎物的极端兴奋,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被战斗欲望控制后就毫无理智的,西索……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也和西索一样听到了《黑暗奏鸣曲》竖琴乐章?

      我在这种对峙中分神,几乎是致命的错误,“他”的手再次向我擒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我尽力闪身,却在半途被他追上,颈间瞬时被一直冰冷的手从身后擒拿,接着腰上一紧,后背立刻落入了“他”手里,被紧紧地箍住,无法动弹半分。

      由于恐惧,我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只感觉七月的闷热中,一个冰冷的战栗渐渐从后面靠近我的颈。

      我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加强了念力,却发现对他完全无效。

      可是,在“他”的獠牙触碰到我颈间肌肤的刹那,“他”突然一声哀号,猛地推开我。

      我突然得以解脱,忙后退数步,转身看“他”,“他”捂着手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而“他”的左手,正迅速地焦灼发黑。

      低头,看“他”的左手接触到我的地方,竟然是我胸口上正在熠熠发光的黄金竖琴。

      我一愣,突然明白天界神物对这个吸血鬼能够造成伤害,再不顾伊尔迷的叮嘱和在流星街可能引起的轩然大波,扯下了项链坠,释放了黄金竖琴成战斗大小。

      面对着散发金色光芒的竖琴,“他”狰狞的脸上终于出现的恐惧,飞快退到了数米外,不被光芒照到。

      我随手拨弄竖琴,泉泉淙淙的声音,流泻出天籁般的优雅和地狱般的杀机,令我意外的是“他”并不害怕音律,而且由于“他”本身并不是生存着的人类,内脏经络血液的震动不存在,破坏内腑的无声十二弦 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我近身攻击,只要“他”一进入光芒内,“他”的皮肤就会迅速焦黑,可是“他”不断地闪避着我的攻击,并不离开,努力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竖琴发出的光芒外游走,似在好奇地研究这黄金竖琴。

      对峙了一会儿,我们谁也拿对方莫可奈何,我却渐渐焦急,因为亚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力不断地流失。

      正当我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突然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我当年有这么一把琴,一定能够演奏出那段音律……”

      我片刻迷茫之后恍然大悟,记忆幻境中,清音莱宁说她曾让四名乐师演奏过那半章竖琴曲,导致了三死一疯,想必那三死一疯的人中,有一个正站在我面前!

      明知得不到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地说道:“怎么办,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又找到这种极品美味的,却下不了手,怎么办?怎么办”

      “又”?那第一次的美味是……外婆吗?

      无尽的寒意侵袭了我,单单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让我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演奏完半曲琴曲,如此强大的外婆,究竟怎么会在流星街轻易死去……

      我忍住不适问道:“你们,有多少?”

      “多少?多少?主人赐了我们多少就是多少!”吸血鬼无意识地回答着我的话,接着继续自言自语,“对啊,要不要再和‘他们’联手呢?哎,不想和‘他们’分享啊……”

      原以为“他”可能就是那个恶魔,但却发现 “他”只是恶魔玩具的衍生物……

      “这可容不得你决定!”

      我一惊,只见左侧一个灰发黑衣的年轻女子从一座墙头跃然而下,同样毫无生命的征兆。还未定神,一个灰衣驼背老女人也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生命凝固在“她”鸡皮鹤发之时。

      那个年轻女子道:“莫特,这个小孩子被你独吞我们也忍了,这样的极品也想瞒着我们吗?”

      那名叫“莫特”的吸血鬼讪讪地笑:“我得到这孩子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女人说道:“他身上极品的味道很明显,是她打开了这孩子的精孔吧……”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是我……是我害了亚瑟……

      只听莫特扭曲地尖叫道:“你们想守株待兔,让我引她出来吗?”

      老女人轻蔑地一笑:“我早就闻到她的美味了,可惜在外街的时候她一直有很强的力量保护着,甚至还送她进了内街!我等她出来已经等得食不知味了!还看得上别人么?”

      我心痛到极处,看着浑身伤口的亚瑟,脆弱地呼吸着,仿佛稍稍用力就能给彻底让他告别尘世。瘦弱的身体上,被撕咬下的深深伤口,被吸血后的狰狞齿印,无神的眼睛,绝望的心跳,不断地冲击着我的神志。

      那个栗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哪里去了?

      曾经的嚣张表情,狠厉眼睛,轻蔑唇角,那紧紧抓住我衣角的手,不顾一切地吼叫着要变强的心跳,那强不服输的傲骨铮铮,那空寂无人的自我厌弃,那毫无安全感的惶恐警觉,那对我的期待和失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让他孤注一掷离开孤儿院后我所谓的“稳赚不赔”,成为了史上最大的骗局!

      我还自以为是地抛弃了他,让他快点去外街,是我,是我亲手将他推进了无可挽回的火坑!

      我还曾幻想着十几年后又一个颠倒世人的强者妖娆出世……

      那个酷似西索的寂寞少年哪里去了?

      他……被我……弄丢了……

      09.01.06的更新——>

      自责、内疚和心痛让我几乎崩溃,只有心口的熊熊怒火,让我颤抖着保持清醒。

      “你们当我站在这里是假的吗?”当听到那三个吸血鬼已经在讨论分食我身体的哪一部分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说道。

      “他”们飞快地看了我一眼,仿佛看了一下会说话会发表不满的食物一样,继续讨论对付我的战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抬头,黑幕天空中,挂着灰暗肮脏的流星街中罕见的银月。

      一轮满月照耀着流星街,忧伤且静默。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问道:“你们究竟有多少?”

      年轻女人终于抽空回答我的问题:“据我所知,三个半。”

      我继续问道:“还有半个是?”

      “她”答道:“没死干净的人。不知道在哪里,从不和我们来往。”

      我冷笑: “那它赐予你们这种形态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它现在在哪里?”

      三个吸血鬼的讨论戛然而止,有些惊愕地瞪着我。

      我一把扯下了帽子,银色的头发瞬间四散飞舞开,走上一步逼问道:“它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是最后一个这样的美味,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它有没有告诉你们,你们只是它余兴节目的一小部分?”

      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带着凄厉,看着有些惊呆的吸血鬼们,看着呼吸声有些加重的亚瑟,幽幽地笑。

      雾族传承少女所有凄惨的命运,不过是那个叛逃恶魔无聊中的玩具而已……

      我走到像破布娃娃一般的亚瑟面前,轻轻地单手抱起他,继续输入念力,亲了亲他的脸颊,喉咙酸得发疼。

      不顾三个吸血鬼的错愕,我就这么抱着他慢慢地往内街走,边走边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逃走,和你们的账我都还没算!如果可以,请把剩下的半个一起请来,今日午夜,圣弥尔教堂见。”

      “我们不能进内街!”年轻女人猛地跃到我面前,避开了竖琴的光芒叫道。

      “哈!”我冷笑,“这又是和谁的承诺?龙迪若吗?”

      女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死亡,是他和他女人造成的。”顿了顿,明显看到年轻女人的惊讶,验证了我的猜测,“以他的权利和触手,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也只有他这个所谓代表光明的教父,才会在阴影里允许你们放肆。”

      “你和她啰嗦什么?”老女人和莫特说道,心智明显要高于年轻女人一筹,他们按照方才说好的战略,拆了几块厚实的木板,遮住了竖琴的光芒,同时成犄角之势挡住我的去路。

      由于源源不断的念力,怀中的亚瑟生命征兆渐渐恢复,我凑近他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教你念力的要求吗?”

      亚瑟点点头,虚弱地说道:“尽量保住自己的生命;永远不要堕落成让你……憎恶的人。”

      “嗯。”我对他微笑,“现在,就是你实现第一个诺言的时候了。”

      我再次吻了亚瑟的额头,轻轻放下他,靠在脚边的石头上。

      手中灌注了念力进入黄金竖琴,竖琴的光芒愈盛,三个吸血鬼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木板朝自己紧了紧。

      竖琴飞速地改变形态,从十三弦变成了近一人高的优雅。

      由于我的成长,释放出原始大小的竖琴已经不用耗费我全部的念力了。

      我坐在石头上,轻抚上琴弦,如珠玉落银盘的乐声,在空寂的流星街上传出很远很远。

      “你们准备好了吗?”我按住震动不已的琴弦,冷冷地说道,“你们存在的错误,外婆的错误、母亲的错我、父亲的错误,就让我来归位。”

      运起了念力,我的指间流泻出清雅却厚重的旋律。

      哀伤,美丽,圣洁。

      突然想起,应该有人和自己衣袂共翻飞地站在云端。

      突然想起,应该有美丽的笑颜替代此刻的硝烟。

      咫尺,便是天涯。

      黑暗之中,洪荒之中,孤寂之中,心中忧伤和无助,永世难以磨灭。

      一种喧闹的人生,帘幕后,却是满台寂静的悲哀。

      在最深绝望之处,却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悄悄降临。

      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轻轻触碰那道光芒。

      将微微的温暖郑而重之地握在手里。

      思绪仿佛回到了昨日,仿佛低眉抬手间,就能够踏上回归圣洁和纯净的道路。

      名为“希望”和“光明”的种子悄悄种下。

      云雾之后,有世上最温暖最祥和的笑容。

      反奏竖琴曲,在灰黑一片的流星街。

      绝望和哀伤中,却仍旧带着希望、光明和温暖的向往。

      正如被神遗弃的过度上生存着的人们。

      一曲终了,清泪两行。

      因为我听见了许许多多安宁平和、期冀欢乐的心跳。

      仿佛肖申克的救赎中,监狱上空轻快回响的那曲《费加罗的婚礼》。

      仿佛救赎的圣歌,穿透了浑浊灰暗,穿透了欺骗麻木,穿透了仇恨掠夺,穿透了生存和生活需要的一切沉重。

      即使只是一曲的时间,他们也能够找回人性之初的美好。

      月光清冷却又无私地播撒在流星街的大地上,撒在静静舒展着的黄金竖琴上。

      风轻轻地卷起了我周围那有违天道存在又消逝的三堆焦灰。

      我已经忘记了反奏这首竖琴曲的初衷,只觉得近日来,内心的痛苦和悲伤,都随着这一曲绝响,都随那着两行清泪,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在流星街,如此嚣张地弹奏竖琴,如此真实的展现银发紫眸的真面目,毋庸置疑犯了一个极大的禁忌,但听到生活在地狱中之人片刻美好的心跳声后,我想,我不会后悔这次的演奏。

      刚来得及收回竖琴,抱起怔怔的亚瑟,眼前就出现了数十张前来擒拿我的面孔,讽刺的是,他们的心跳都还一丝残留着方才安宁的恍惚。

      我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或惊艳或麻木或狠厉或残忍的脸,其中有龙迪若手下带着银质十字架的黑袍护卫,有衣领上绣繁复数字的数字部落蓝衣部队,有穿着极为正式的元老院手下,有杂七杂八的团体,有强大的独行客,还有……眼睛就能朝我喷火的飞坦和极有兴趣的信长和芬克斯。

      听周围的心跳还有不少人正往这里赶。

      我唯有垂下眼帘,微微苦笑。

      小伊,我惹大麻烦了……

      这种感觉就像我为刀俎上的肉,周围围了一群豺狼虎豹觊觎,我看着怀里的亚瑟,轻声问道:“怕吗?”

      亚瑟的眼中闪耀出第一次见到之时的光芒,嘴角慢慢扬起,在虚弱和血肉模糊之中,给了我一个几乎颠倒众生的微笑,那个美丽却残缺的微笑,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

      他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不怕。”虽然被吸血鬼凌虐失去控制的无力感曾经牢牢地俘获他,他此刻的心跳中却当真毫无惧怕,在这种氛围中,竟能夹杂着兴奋的战栗。

      很……西索式的节奏……

      我有些无奈地微笑点头,然后随意坐在方才坐过的石头上,对着周围数十人冷声道:“我只有一个,所以请你们谈判完毕之后告诉我,我必须跟着谁走。”扫视了一下,成功地听到四周涌起对他人愈加防备的心跳,继续道,“如果能够帮我治疗这个孩子的,我会感激不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么多高手这么多势力面前,想要带走我,若没有极其强劲的手腕和势力,怕是会沦为众矢之的。

      更加坦白地说,我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先打一架吧,打赢了的人再来找我。如果可以治疗亚瑟,我乖乖跟着走,如果不行,那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我不会笨到以一人之力和你们这么多人对抗。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拒绝象征揍敌客家族的信物,他们打狗也要看主人……>_<|||

      正当我几乎以一种“比武招亲”的架势好以整暇地等待他们的争斗,一些聪明人体会出了我的心思,慢慢退出狩猎场,大都为单枪匹马前来的人。毕竟他们生活在流星街,游走于三大势力和各大联盟,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如何能在夹缝中生存?

      渐渐地,一些小团体也在眼神交换后,走到了包围圈之外,心跳中颇有势到用时方恨小的不甘和作壁上观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对于这些狩猎者来说,对峙的气氛如绷紧的弦一样紧张。对于表面上看上去无所畏惧的我来说,其实内心也惶恐不安。

      我这个待宰的羔羊最希望浮生城获胜后被龙迪若拎回去,不管怎么说,落在这具身体的父亲手里,总比面对不可知不可控的命运要好些;最怕的就是幻影旅团的胜利……要不是芬克斯一直拦着飞坦,飞坦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他残忍嘶吼着复仇的心跳冲上来把我撕成碎片了。

      远处,站在这片黑色世界最顶端的几个强者的心跳声越来越近,标识着我再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的动作。

      我突然醒悟到在我被围猎的第一时间,如果我能够立即抛下亚瑟尽力一拼,存在着极大的逃走成功率,但是我怎么可能再次这么丢下他?本能地计算敌我双方的实力而作出待捕的反应之时,我无意识中已经考虑进了他的因素。

      当带着饶有兴趣和势在必得心跳的库洛洛和矛盾复杂之极的龙迪若同时驻足在他们自己势力的包围圈中之时,我苦笑望了他们一眼,和他们打招呼道:“嗨,我们又见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月下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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