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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暗之殇 有多少人死 ...
竖琴的乐音渐渐消融,整条街像是凝固了一般回归到了黑暗。
我从未见过如此沉重和阴冷的夜。
仿佛千万的怨灵填塞了眼前的世界,充斥着血的腥味。
触目所及,近处的街上,唯有外婆的胸口微微起伏。
远处的清音莱宁,手中的绿火已经熄灭,破败地倒在地上,如缺水的鱼一般呼吸喘促。
沉寂许久,有一道冷冷的声音划破了长空:“这下,你满意了?”
我一惊,这种无限的冷漠和强势,竟然是从先前情感澎湃复杂的外婆口中发出?!
只见原先已经念力耗尽的外婆慢慢站起,周身的念力不可思议地忽然膨胀,竟比先前她爆发的时候厚实强大数倍。
在我的记忆中,也只有尼特罗老狐狸能达到这种境界!
得到力量,失去了心,这就是《黑暗奏鸣曲》竖琴乐章的能力?!
原来外婆也是第一次奏响这半章《黑暗奏鸣曲》!
外婆一步一步地向清音莱宁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浸踩着如泥河一般的浓稠鲜血,甚至还踏到残肢断骨断裂,可是她毫不在意,身上、裙摆上,渐渐被血染成了深红。
那一刻,她的绝色她的雍容她的清冷,全部化作了浴血而生的索命恶魔的恐怖,君临大地,让人间变作地狱。
一会儿,外婆就走到了清音莱宁的面前,如俯视蝼蚁一样看着挣扎着最后一口生气的女儿。
清音莱宁喘着气道:“血的味道浓得……这里都闻得到。呵……呵……我果然成功了。”
外婆冷冷地问道:“你偷了我的琴谱?还操纵我?”
清音莱宁道:“你……像宝贝一样……藏着的乐谱。哈,四个琴师,三死一疯。也就只有你这个……妖怪,才能够……能够演奏。”
外婆眉头一皱,愈发澎湃的念力让清音莱宁的呼吸更为艰难,她冷声道:“你为了帮他,竟然这么对我?”
“那又如何?”清音莱宁疯狂地低笑,更多的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至少他是我唯一的一个……没有被你吸引的男人。”
外婆嗤之以鼻地一笑:“我原以为你会清醒过来,可是你至始至终只喜欢这类男人。权利,美色,金钱,你的龙迪若只是在三个中先选择了最想要的而已。”顿了顿,她继续咄咄逼人地道,“你明知道他在利用你,利用你的能力,利用你的美貌,利用你生出传承者的可能性,利用你让我帮他……”
“够了!”清音莱宁神情决绝地喝止,“他想要,我就给他。”
外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怜悯,像是神对着世间百态的俯瞰和怜悯,孤高至上却冰冷无情,她的手指微动,指尖上具现化了一道长长的琴弦,说道:“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许你一个遗愿。”
清音莱宁咳着血大笑,笑得几乎无法喘气,她突然停止嘶哑力竭的恐怖笑声,尖叫地道:“我死后,你马上离开,终生不要踏入流星街!”
闻言外婆一滞,随后嘲弄地大笑,连声说了几个“好”,接着冷漠地说道:“你为了他的地位牵制我。哼,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做母女。”
清音莱宁狂笑道:“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碰见。”
话音未落,琴弦的一端便刺穿了她的左胸口,那心脏尚未停止跳动的瞬间,心脏和琴弦发生了共鸣,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极度的嫉妒,极度的憎恨,却带着极度的儒慕,极度的钦羡。
人的心中,如何能够承载对同一个人这么极端这么矛盾的感情?
下一瞬,解脱的欢欣替代了复杂的爱恨交织,清音莱宁还未来得及将欢欣流露在唇角,就已经合目而逝。
有多少人死前能够感受到解脱一生枷锁的欢欣而不是逝去的遗憾和挣扎?
如果连死亡都比生存快乐,人生若斯,会不会很悲哀?
在清音莱宁死去的一刻,外婆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淡淡的愁绪,她轻松地抱起清音莱宁的尸体,奔走而去,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不知道我的意识是怎么回到现实的。
那漫天喷洒的稠红、那铁锈腥稠的味道、那撕咬扯断的声音,牢牢地占据着我的记忆难以挥去,可是,这远远比不上知道当年真相的震惊和哀痛。
母亲为了父亲偷取了外婆的半曲竖琴曲谱,并且操纵外婆杀了几百人,外婆失去了部分的心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最后又将母亲杀死。
我几乎难以支撑地扶着墙大笑,边狂笑边落泪。
他们并不是我真正的亲人,我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具身体自主地在为它的血亲痛苦,无奈,怒吼,尖叫。
毕竟我接受了岚的记忆,记忆中,还有外婆绝色的脸庞,清冷的声音和无私的教导。
我努力命令自己镇静镇静镇静,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停使唤地僵硬着,直到耳中轰鸣一片眼前眩晕一片,才慢慢软化摔倒在地上,咬着手背无声地哭泣。
抬头,无意间看见梳妆台的镜子里照出我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虽然银发凌乱,紫眸红肿,满脸泪水,但仍旧惊心动魄,让人我见犹怜。
这具皮囊,美丽得近乎妖异……
恢复身体以后,我很少照镜子,身而平凡的我至今都不能习惯现在的长相。
对于清音莱宁来说,有一个美丽的妖怪母亲,又生出来的一个美丽的小妖怪。
一个女人自负美貌,但突然发现自己只是荧烛之光,完全无法与日争辉,会是什么想法?更何况散发最闪耀光芒的还是身边最亲的两个人。
那些仰慕她的心,突然被她身边的光芒吸引。
那些属于她的欢乐,突然被她身边的光芒夺走。
她的高调装扮和奢华喜好,会不会正是她内心极度自负与自卑的产物?
我一运念力,镜子“呯”地一声破碎声数块,落在地上,可是每一块中都嘲讽似的出现了一个银发紫眸的妖怪。
我尖叫一声,抱着头,费劲所有力气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环抱成一个球,蹲靠在角落里,脑中却又浮现出那半曲竖琴的旋律。
外婆被操纵演奏了《黑暗奏鸣曲》的半曲竖琴乐章,几百人互相残杀的血流淌成了血河。有多少人只无意听到了几节,幸运地逃过了死亡,却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西索,必然是其中之一。
猛地我的呼吸和哭泣全部停止,背后渐渐升起寒热交织的恐慌,刹那间汗如泉涌。
还有谁?
库洛洛,飞坦,玛琪,窝金,信长,那些强得变态却嗜血的蜘蛛们会不会也听到过?
按照揍敌客图书馆中的族谱,外婆死在流星街。可是如果她在那天立刻离开了流星街,必然会遵守清音莱宁的遗愿终生不再踏入,这样唯一的可能就是外婆在尚未出流星街的时候就死去了。
由此可以推断,这一幕发生在她将四五岁的我交给尼特罗之后,也就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西索十四岁,库洛洛十三岁。
正是库洛洛建立幻影旅团的年纪!
魔王说伊尔迷身上也有《黑暗奏鸣曲》的气息,那时小伊十一岁,会不会也在场?
脑中尽是令我恐慌的疑问,我从衣袋中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嘟——嘟——”
快接电话……求你……
“旋律?”
听到伊尔迷温柔的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无法控制地又刷地流下,鼻音浓重不断重复地低唤着他的名字,“小伊……小伊……小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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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电话不停抽泣,仿佛那一头的静默无语,就是我支撑住精神世界的唯一力量。
电话中伊尔迷的呼吸越来越响,越来越重:“旋律,你怎么了?”
“我……我……”我看到了人间地狱,我看到了亲人间的杀戮。脑中如是回答,却一个字都无法成语。
“出什么事了?受伤了?你现在能够保护自己?我马上来找你。”伊尔迷清冷的声音背后,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没,没有受伤。”我竭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回答,却发现发出音节除了带有浓重的鼻音外,几乎变成了僵硬的大舌头之声,“我,我看见了很,很可怕的东西……”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声慢慢转缓,回到了他惯有的微不可闻的频率,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清冽如泉声淙淙,沉稳如大海包容,在他的音阶中,我还听到了能让我回到安宁的关切。
这样的伊尔迷,和西索,和蜘蛛们完全不同。
心中的焦急渐渐稳定了下来,我说道:“小伊,我,我就想,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来流星街是什么时候?”
伊尔迷回答道:“我学会念力没多久,差不多十二三岁的时候。”
我半抒了一口气,仍追问道:“有……有没有在流星街上听到过竖琴的琴声?”
“没有。”
瞬间我边哭边笑:“太好了,太好了……”不管小伊身上的黑暗奏鸣曲气息是什么,他所失去的并不是心,“这样,我就放心了。”
伊尔迷突然低笑,那从未听过的笑声从手机听筒中传来,让我蓦地一怔。只听他说道:“怎么办,我已经从我房间跑到了停机坪……”
揍敌客家的停机坪距离主屋有十几公里路……我冰冷的心刹那间出现了一角的温暖,脑中浮现出黑发如瀑的伊尔迷握着手机在林中一路疾奔的场景。
很……温暖……
伊尔迷问道:“你需要我过来吗?”
小伊……
刹那,我泪流满面,只觉得心上软软的,有种让我不知所措的微微战栗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刚想说“需要”,我突然记起了他离开前在我额上的吻,犹豫了一瞬,极其艰难地回答道:“不用了,我还可以支持。”
天知道我用了多少理智去压抑住此刻的软弱,压抑住此刻想要依靠人的本能……
脆弱和坚强往往只一念之隔,但一旦披上了名叫“坚强”的外衣,我真的不知道,我需要多少力量去承受它的分量?
我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在这能让人情绪大起大落、能让人经历大非大是的流星街,我清醒地明白这次拒绝小伊的帮助代表了什么,也许我终究会后悔那一句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但只听着他淡薄的呼吸,我就能慢慢平静下来,他说道:“好。你手机不要再关机了。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要小心些。”
“嗯。”
收起了电话,我蜷缩着坐在墙角,胡乱擦干了眼泪后用力地环抱着自己。
七月的流星街深夜明明闷热难耐,我却发自内心地感觉阵阵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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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偷偷溜出城堡,辨明了方向后来到了C区和D区的交界处。
我不停地在房屋顶上瞬步跳跃,寻找着幻境中的立足点,终于在圣弥尔堂侧方驻足。
负手站立在房屋的尖顶,相同的视野,眼前的景色依稀还带给我昨日的震撼,沉重的空气中,仿佛还呜咽着那半章竖琴的旋律。
外婆的旧居早就毫无踪影,那炼狱血池一般的屠杀场上,正是稳稳矗立的圣弥尔堂。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教堂后方,青草茵茵一片中,密密麻麻插满十字架的墓地。
耳畔幽幽地响着整章竖琴奏鸣曲,我闭着眼,感受着整个的空寂世界唯一的薄美,不自觉地流转了念力,盈盈地缠绕在了身上。胸口上的黄金竖琴受到了念力影响轻轻地震动,嗡嗡地触动着心底最细小的弦音。
魔王在乐曲中刻画下的寂寞和眷恋,让人类的心脏无法承受,于是生畏,生怖,生异。
人类常常说着永远,却不会知晓永远究竟有多远。
真正的永生永世,是我们这些挣扎着求生的蝼蚁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愈发郁结,最后竟然影响了身体,胸口沉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每呼吸一口都艰难地让我疼痛不已。
我拉下蒙面的布,努力地调息,但耳畔那完整的长笛和竖琴曲越发清晰连贯,终于,一口郁气冲出喉口,我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同时,紫黑色的腥血从我口中喷出,周身数十米的玻璃全部粉碎,墙体碎裂,近些的当场坍塌,远些的震动不已,尘粉不住地往下掉。
脚下的屋顶当然也当场坍塌,我忙运气连跃了几个屋顶后落到地面,才堪堪地稳住身形。
定神,发现胸口沉沉压着的郁结难抒的感觉完全消失,不但呼吸之间毫无阻滞,神清气爽,念力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口郁气瘀血,怕是很久以前就种下了,这次真是因祸得福了。
可是,这世事果然是福祸相依,轻松还未及一秒,耳中就听见了数个高手正从四面八方向我这里飞奔而来,而其中一个冷冽嗜血的心跳,竟然是飞坦!想必是我的长啸和爆发的念力惊动了他们。
我一惊,用绝收敛了气息,迅速判断撤离的方向,选择了他们包围而来的最空隙之处疾奔而走。
这具身体的听力注定了擅遁的能力,在和对手实力相差不是太悬殊的情况下,遁逃并不困难。
等我感觉到安全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流星街内街和外街的边界。腐臭、血气、霉烂的气味夹杂着负面的心跳扑面而来。流星街内街不是天堂,但外街却绝对可以称作为的地狱。
刚想转身返回,突然一阵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四周明明没有追击者的心跳声了!我怎么还感觉被牢牢盯住的恐慌?
顿了许久,我尝试着慢慢走了几步,那种令人不愉快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甚至愈发明显起来。
一直对周围心跳声尽在掌握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着边际的无措。
人怎么可能完全控制心跳和呼吸停止?
即使是揍敌客家,最多也只能压制到常人无法到达的缓慢频率。
我提起全身的警觉,在流星街外街上缓步走着,等待着暗处的那个“人”的出现。
直到日暮,暗处的监视者还是没有出现,这情形就好比猎人考试中的狩猎环节,直到被狩猎者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和耐心才一举击破。
尽管我尽量将流星街外街的负面心跳当作辅音,走着走着,突然有熟悉的心跳声入耳。
我的脑中顿时出现那张被我“抛弃”的孩子漂亮的脸庞。
离开一周了,亚瑟,你是否在艰难地成长着,生存着?
可是,细细一听,那心跳竟然充斥着痛苦、无助和绝望!
我心中一寒。短短一周,凭借亚瑟的力量和智慧,即使只是一个孩子,在外街也不可能沦落变化到这个地步!
在那个倔强冷漠孩子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思及此,我焦急地向亚瑟飞奔而去。
一间破落的小屋建在潮湿阴暗之地,我一脚踢开紧闭的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夹杂着湿气铺面而来。
在经历那个记忆幻境之后,我对这种浓稠铁锈般的血腥味极其敏感,当场就一阵恶心,连忙扯下了蒙面纱,团成一团,捂住鼻子。
眼睛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后,我看到了那个原本漂亮嚣张的孩子,正侧背对着我,破败地躺在肮脏的地上。
衣服外露之处,颈间、手腕、后背、腿上血肉模糊,竟是被硬生生撕咬后的伤口。
地上多处凝结着暗褐色的血迹。
我的脑子立即“嗡”地一声无法思考,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亚瑟面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
他睁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笑,心跳中,竟然萌生解脱尘世的欢乐,口中极其虚弱地说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重复地响彻一句话:有多少人死前能够感受到解脱枷锁的欢欣而不是逝去的挣扎?
只听他继续说道:“原来……我还能够去天堂……”
我哽咽,想起我并未带面纱,只开口说了两个字:“是我。”
亚瑟一愣,之后心跳顿时风涌起了又恨又敬的漩涡,许久,终于矛盾的一端战胜了另一边,他虚弱地道:“你快点走,你在这里很危险。”
我在这里很危险?顾不得细问,我横抱起亚瑟,说道:“你不要多说话,我先带你走。”
刚站起身,就听见背后有声音说道:“想走?这么容易?”
全身汗毛在一瞬间竖起。
背后话声传出的那处,并没有任何心脏跳动、呼吸起伏的声音!
最近非常焦躁忙碌,写不出治愈系的调调了……文风比较诡异,大大们姑且看看吧……
谢谢大大们对更新很慢的我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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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黑暗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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