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宛如流星 被神遗弃的 ...
-
宛如流星
被神遗弃的国度。
一进流星街外围，我就开始剧烈发抖，不停地呕吐，吐得什么都吃不下，连喝水都会吐，继而开始发烧，药物无法入口，伊尔迷只能出流星街，从外面带来了奢侈品葡萄糖和药给我注射点滴。
我却固执地不去封闭我的听力。
即使呕吐食物，是对流星街居民的亵渎。
远近听到他们的心跳，是惋惜，是厌恶，是鄙视。
惋惜大好食物竟然被我这么糟蹋，厌恶我喝净水吃面包竟然还会呕吐，鄙视我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外来者。
即使对这里做好了思想准备，可由于这具身体的听力，我对流星街的适应的痛苦，要远远超过新来这里的任何人。
伊尔迷始终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没有劝过一句让我放弃，除了外出找寻食物，就是静静地陪伴。
过了好几天，趁着身体有些好转，我在流星街外围街道上慢慢散步，适应这个氛围。
空气中涌动着腐败的味道。
连阳光都无法完全穿透的浑浊和灰暗。
慢慢走在路上，低矮简陋的建筑物后，总有渴求的眼睛、窥视的心跳、面黄肌瘦的身影、蹒跚的脚步，却一路无人来扰。
流星街的外围，就像峡谷中的强者法则。
每时每刻，我都能听到饥饿伤病的哀号，听到欺骗嗜血仇恨狠绝的心跳，听到无处不在的掠夺和战斗，听到一个又一个脆弱或强大的生命终结。
但是，导致我生病痛苦的最大原因，不是那些杀戮、欺骗和掠夺，而是在在血色下的纯白。
每日每夜，清晨、黄昏、深夜，我还能听到另外一种声音，虔诚的祷告、平和的吟诵：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别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
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阿门。”
***********************
几日后，我才从突如其来的疾病中恢复，刚决定再向前走，伊尔迷就向我告别。
“我有任务了。”他说道。
“嗯。”我点头微笑，最脆弱最难熬的日子，感谢有你的陪伴。
伊尔迷从衣服中变出一只新手机，递给我：“给你。我已经输入了我的号码，有事找我。”
我接过手机：“谢谢。”调笑道，“能打八折吗？”
伊尔迷一顿，心跳划过了一个变奏，随即黑玉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那一瞬，我彻底地愣住。
以我的听力，从来没有听出他对我有眷恋有爱意，只有偶尔流露极淡极淡的关切和戏谑。
一是他的家族任务，二是他未来的家人，因此我也从未曾想过去拒绝他的帮助。
可是，那个变奏却让我本能地惊惶不已，就像以前对云古、对西索的逃避之情。
还来不及思考，他的声音已经入耳：
“对你，免费。”
四个字，震得我头晕眼花，顿时尴尬得说不出话，却又听到他说到：“就你从天空竞技城赚来的那些钱，你留着省吃俭用，尚还能勉强度日。”
>_<|||我知道我钱不多，但你也不能这么小瞧了人……
我气鼓鼓地目送伊尔迷转身走到门口，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回到我面前，蹲下，和坐着的我平视，他的鼻尖距离我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像哄小狗一样地拍拍我的头，说道：“这些日子，一定要乖乖的。”
“嗯嗯。”我被他的近距离震慑，不住点头。
“不要摘掉隐形眼睛。”
会瞎掉……
“不要脱下帽子和蒙面。”
会闷死……
“不要随便释放竖琴。”
会被杀……
“不要轻易同情别人。”
很冷酷……
“不要总是去听别人的心声。”
是本能……
哎哎，停停，你怎么知道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不要去惹这里的任何势力，尤其是幻影旅团、浮生城、数字部落和流星街的元老院。”
去惹他们找死吗？
“安啦安啦！”我像兄弟一样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活着走出流星街的。”
伊尔迷看着我，心跳和眼神中依旧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还是不放心。
我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个弟弟控，家人控！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极轻地道：“我也是，活着的。”
一愣，心上，突然碎裂开一道裂痕。
我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淡淡的哀伤和无奈慢慢弥撒开来，他站着俯视着我，我坐着仰视他，相望却沉默。
他的黑瞳平静得近乎死寂。
他的心跳如齿轮般咔嚓、咔嚓。
种种的打击，种种的折磨，种种的磨练，让人身在却心死。
从小被限制在固定的框中成长，揍敌客长子，只是一个很沉重的名号。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能够感受到，他的身心，远远比那个框宽阔，在人前、在家中，他只能委屈着自己，努力蜷缩屈腿弯腰，塞在这个是稍微伸手伸腿，就会弄痛自己的小框。
因为，我能从他毫无尘世倒影的眼中看见整个世界；能从他机械性永恒的心跳中听见波澜起伏。
我猛然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抱住僵硬的伊尔迷，就像拥抱了亲密的家人。
他的身体在我接近的一瞬间僵硬如木偶，甚至微微地往后退了退。他的心跳难得地跃动起稍快的节奏，矛盾地压抑着不愿被别人接触的本能。
“小伊，我们是一样活着的，是一样的……”
我能从现在的奇犽身上，看出你有多辛苦。
你并没有固定成那种一种形状，在别人看不见感受不到的隐处，你会悄悄地伸展，即使被禁锢久了会有些僵硬无措。
我固执地牢牢地环抱住伊尔迷，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变软，他的心跳渐渐变流畅才慢慢放手，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伊尔迷定定地看着我，维持着至始至终垂手而立的姿势，纯黑的眼中，却是大片大片的流光宛转。
“好啦！”我笑道，“不用多想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句话说，只有你允许了别人伤害，别人才伤害得到你。”
伊尔迷一愣，许久才点头，嘴角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小勾。
我朝着他告别微笑，他却忽然向我走近半步，低头，在我的额头轻轻烙下了一个吻。
于是，我瞬间石化了……
石化中我没有看见他怎么走出大门，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连他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10.21的更新——>
***********************
流行街的信息杂乱不堪，要打听一个十几年前出现的银发女人的经历和住所，实在好比大海捞针。我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目击证人，只随意问了几个有些岁数的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目前我所知道的只有蜘蛛们拥有外婆的记忆。但是凭他们贵人事忙的经历还能记得外婆，她应该是做了些比较轰动的事情。
照目前的推论，只有采用迂回战术了，首先找到流星街中岚的父亲龙迪若。
揍敌客的雾族族谱记载龙迪若的住所在D区，虽然已经年代久远，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打听了方向，我慢慢穿过流星街外圈，朝D区走去。
站在高处，观察了D区，相较于流星街外围的混战和脏乱，D区已经具备了住所街道的规模，房屋虽然简陋，但大小不一中也透露着隐隐的规划，区域内的垃圾山并不是胡乱堆放，而是专门辟处一块场所分门别类集中管理，毕竟这些流星街居民们生活的唯一来源。
触目所及的远处，一片灰黑中矗立着一座惨白的教堂，浑浊的空气中，简陋的屋棚中，教堂顶上的十字架，淡漠地俯视着众生。
教堂边的一块空阔土地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十字架。
见此情此景，我蓦地一震，紧咬着牙，抬头仰望这片属于流星街的灰色天空，硬生生逼回眼中的酸涩和心中的翻滚。
在这里，我并没有资格流泪。
走到一家所谓的民居“商店”，柜台中零落散乱着数件“商品”，老旧的收音机、缺了键的键盘、盘成一团的电线、些许铁皮、大半截蜡烛之类的淘汰品。柜台后趴着瘦小懒散的老板，用凝观察，却发现是个念力修习者。他的身后满是补丁的架子上，较为郑重地摆放了一些榔头扳手等工具。
没有任何食物出售。
我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板，有没有吃的卖？”就见他猛地抬头，表情怪异，更令我无措的是他懒散心跳中瞬间喷涌出的提防和警戒。
食物，属于禁忌话题吗？
也许是我散发的气息比较无害，老板从头到尾观察了我几遍，说道：“你是外来的吧。”
我点头。
他有些轻蔑地一笑，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怎么还会拿吃的出来卖？一磅白面包加一瓶干净的水，店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换去。”
我沉默着，随后从包中拿出伊尔迷放着的一颗巧克力球，问道：“那这个呢？”
老板的呼吸一顿，心跳中明显流露出强烈的渴求，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我的手心，试图转移视线几次都没有成功。他深呼吸了一下，说道：“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吃过半颗，发霉的，很苦，可是很有用。”
一颗巧克力球的热量，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支撑三天。
我平复了起伏的心情说道：“这颗保证没有发霉，也不会苦。”说着将那颗巧克力抛给了老板。
老板呼吸停顿地直直地看着巧克力落入了他的手心，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背过身呈现一种保护之姿。
我笑着说道：“送你了就不会再要回来。”
老板闻言回过身，正色道：“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说着，将巧克力如获至宝似的放在衣服口袋里。
“不要贴身放，会化掉……”我出声阻止道，“尽量早点吃。”
老板点头，他的心跳中划过了一丝丝柔情和慈爱。
是……给妻子和孩子留着的吧。
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很酸很酸，连喉口都酸涩得几乎不能说出话来。
流星街居民真的和我想象的、和其他同人中描述得不一样。
有生物生存的本能，但毕竟是……人类。
不可能只满足于果腹，但如果果腹都无法满足，就会变成嗜血的兽。
杀戮、抢夺、欺骗、凶狠，这是被生活逼出的原始……
“你到底想要什么？”老板问道。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叫龙迪若。”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非常怪异，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龙迪若？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要是知道了还来问你？
老板声音高了八度：“浮生城现任城主龙迪若！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找他做什么？”
“浮生城？”这具身体的父亲竟然是现任浮生城的城主？流星街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这么有名的人，我在流星街外竟然无法用网络搜索到。
根据伊尔迷口述的流星街情况，总面积约为6000平方公里，人口800万，分成了内外围，面积比例大约为1：3，人口比例约为5：1。
内区分为ABCD四个区域，中心有一个类似于“内阁”的机构管理着流星街，每一个区域的区长全部由内阁指派。
日常行政的内阁由元老院、数字部落两大势力组成，首要的职责就是饮食的分配、街道的建造、治安的管理、资源（垃圾）的利用等。
独立于内阁存在的便是浮生城，牢牢掌握着执法、教育和宗教。
但内区也住着不少不买内阁和浮生城账的团伙和个人。只要不触犯到三大势力的底线，管理者们基本睁只眼闭只眼，这样的存在毕竟强悍且亡命，比如著名的幻影旅团。
三大势力的管理触手止步于流星街内区。流星街的外围，处于无主的混乱状态，不服从统一调配和管理的，只有从外围自行去抢夺食物和能源。
汗……伊尔迷临走前警告我不要招惹的势力，看来我必然会招惹到了……
“老板……”我有些无力地道，“我怎么才能和龙迪若见上一面？”
老板斜眼看着我，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好吧，我也知道大法官兼教育部长不是这么容易见到的……
见我坚持，老板无奈地摇头道：“你去询问前面圣弥尔堂的牧师吧。”心跳中已经流露出将我当死人看待的惋惜。
我点头，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你对十五六年前，一个银发紫眸的女子还有印象吗？”
老板的心跳蓦地一变，随后强压住跃动，僵硬地说道：“没，没有。”
我立即竖起警觉，微微眯起眼睛，念力流转出淡淡的杀气，锁住了杂货店老板的视线，说道：“你是想要第二颗巧克力球换这条信息吗？”
老板一惊，慌忙地摇头，心跳中充满了畏惧和惊骇，我听得出，这种畏惧不是针对我，而是因为外婆本身。
坚持了一会儿，我只能叹气道：“真的不能说吗？”
老板挣扎了好久，才道：“她……她是流星街内的禁忌……”
“什么意思？”
他的瞳孔有些收缩，似乎在回忆当初的经历，呼吸沉重急促：“地狱……地狱使者，坠落的女神……”
？我更加不明白，只见老板喃喃地道：“我在流星街生活了大半辈子，只有那天，才算得上真正的腥风血雨……”
我正欲再问，老板陷入了回忆，几乎无意识地说道：“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忆起那天的……
“她以前住在哪里？”我急忙问道，听他的心声，已经接近了意志崩溃的边缘，得抓紧时间问最有用的信息。
“C区和D区交界处……”他双眼茫然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板终于开始注视我，疲惫得像瞬间老了几岁：“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你走吧，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我点头，不再追问，告一声谢，走出了破旧的小店。
抬头，仰望流星街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念起伊尔迷。
小伊，谢谢你的训练和帮助，可你知道吗，我今天只用一颗你给的巧克力球，就换来了别人深深埋藏的记忆……
***********************
沿着C区和D区交界处慢慢行走，想找到一丝外婆留下的线索。
这条街道比之其他的街道更破败，寂静阴森，毫无生气，但可以听见两旁的民居内，门后窗后冷酷且窥视的心跳。
传说中“地狱使者”“堕落的女神”的旧居，只是如是平凡，还是有何让人难忘的特殊？
她又如何掀起令人恐惧之极的腥风血雨？
是……用黑暗奏鸣曲吗？
也有魔鬼的推波助澜吗？
边走边思考，不知不觉，一座简陋的教堂就出现在了面前。
走进了教堂大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正前方耶稣受难十字架前燃着几支蜡烛，连房顶的那扇天窗都无法给昏黄的颜色带来光明。
烛影摇晃中，被一群瘦小的孩子围绕在中心的牧师用心地传教，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撑不起宽大的黑色牧袍。
昏暗阴影中，牧师沧桑的脸上满是虔诚祈祝的表情，小孩子不再清澈的眼里流露着强烈的渴求，心跳中，却满是对生存的挣扎。
无法解脱，却寄托着最卑微的愿望，宗教，总是在最黑暗最痛苦的地方蓬勃生长。
流星街中的信仰，比外界更虔诚，更无望，更惨烈。
就像那条信仰着光明的双翅蛇。
他们始终相信光明，相信走到黑暗的尽头终有救赎的阳光，这种信仰，是酒精，是毒品，是麻醉药。
但是，他们却日日夜夜，挣扎在生存和信仰的抉择中。
从孩子到老年人。
我的喉咙酸得发疼，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充满矛盾的各种心跳，慢慢将被勾起的翻涌情绪压了下去。
数了数在场的小孩子，十一个。等他们的祷告词都念完之后，我掏出六颗巧克力球，在小孩子不明状况和牧师震惊的眼神下，用指风将每颗巧克力球分成了两半，分给了牧师和孩子。
可以说我在施舍，可以说我在怜悯，但我心里知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让孩子们复杂难解的眼中，让牧师矛盾无望的心中，出现一刻单纯的欢乐。
“这是热量极高的食物。”我微笑着说道，像拐骗白雪公主吃苹果的坏巫婆。
牧师怀疑地看着我，我无奈地摇头，从包里又掏出一颗巧克力球，一分二，刚准备吃下去，就听到牧师说道：“慢着。大卫，你去和她换。”
好吧，连牧师都这么不信任人……我和那个叫大卫的孩子交换了半颗巧克力球，当着他们的面吃下。
半颗巧克力球，对于爱吃甜食的我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对于动辄购买门店所有限量版巧克力的奇犽来说，更是不屑一顾。
而那些孩子，包括了牧师，都几乎慌忙又迫不及待地将它放入口中，他们的脸上、心跳中，呈现着超过我预期、令人几乎流泪的幸福和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宛如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