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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月夜,短松冈 离奈何不为 ...

  •   看着面前湍急的溪流,玉凌对带路的慕容小宛彻底无语,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师姐,说实话,我确定你当年从这里逃出去绝对是凭运气。进谷的路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最难的一条?”
      慕容小宛笑的得意洋洋:“说到其他地方,可能我确实需要凭运气;这个地方害的我那么惨,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你都想不到的地方,芸香自然也不会设防,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我可没有师姐这么乐观。”玉凌苦笑的努努下巴,示意着不远处溪流中央的一块原石,“那块石头,相信师姐有印象?”
      慕容小宛笑的欢畅,调侃道:“八妹,几年过去了,连石头在什么地方你都记得住,实在不容易啊!”
      玉凌没好气的瞥了慕容小宛一眼:“师姐,是否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很讨厌?”
      “有啊,你家相公经常这样说我。”慕容小宛一点不在意玉凌语气中的不满,反而当作表扬般颇自豪的回敬了一句。
      慕容小宛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明显提高了很多,玉凌本以为是慕容小宛不做杀手多年,做事不如当初严谨仔细,正要出言提醒,就见慕容小宛又开了口:“八妹,说实话,你后悔么?”慕容小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正经了很多,神色也端正严肃。
      玉凌微微叹了口气:“师姐可是糊涂了?事已至此,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何况现在路遥和岚儿都落入师父手中,我还有选择么?”慕容小宛端正了神色的时候,玉凌就知道她也发现了异常,不然以慕容小宛的性子,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喜欢说些放松的话,怎么可能这么严肃。
      玉凌语气中带了淡淡的伤感和几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让慕容小宛忍俊不禁,水袖一扬:“喏呀,八妹你一下子变得好遥远,让人家想哭了呢。”
      听到慕容小宛故作娇声,玉凌敛了伤春悲秋之色,夸张的做了一个恶寒的动作,抖了半日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又笑的弯下了腰:“哎哟,师姐你难得这么幽默,可惜师父不喜欢。小心她老人家发怒,责罚加倍,师姐可有得受。”
      “八妹既然这么有孝心,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堂堂正正从大路走进去,省的让咱们的美人师父劳心劳力,那可是会加速衰老的。”慕容小宛眼角微扬,笑容里带了几分嘲讽几分狡黠。
      “谨遵师姐之命。”玉凌作势福身,却在站起来那一刻一甩头发。阳光照射下只见一丝银光从玉凌的发丝中弹出,眨眼间没入旁边的竹林中。
      随着银光的消失,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出来,笑声渐歇,一个温和如玉的人影踱着四方步从竹林中走出来:“几日不见,赵姑娘未免性子太急了些。”声音干燥温和,略微有些轻薄的话语却并不让人反感。
      慕容小宛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玉凌的笑容静谧诡异:“八妹,你果然心软了很多啊!”
      玉凌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师姐,小妹甘拜下风。果然是学艺不精,竟然忘记了有些人的心脏是长在右边的。”
      “学艺不精不要紧,我回去定然回禀师父,让他多多督促你。只是八妹到时候可别委屈了来找姐姐诉苦。”慕容小宛笑的幸灾乐祸,只和玉凌在互相奚落,完全忽视了那个温和如玉的男子。
      从竹林中步出的男子竟然是当日在山顶被玉凌一剑刺穿心脏的路舞阳。慕容小宛虽然察觉的出竹林中隐藏的是熟悉的气息,但绝未想到会是路舞阳。在路舞阳一露面的刹那慕容小宛是惊讶了一下的,但她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惊讶在没有显露出来的片刻已被慕容小宛压了下去。她学医的天赋高于学武,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想到了萧别离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些人的身体构造与常人相反,心脏会长在右边。玉凌学医日浅,但她毕竟有基础,慕容小宛微一提醒也立刻反映过来。
      被点破了其中玄机的路舞阳并未表示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微微一笑,笑容如冬日暖阳般和煦,声音不愠不火,仿佛在讲述故事般娓娓道来:“两位姑娘果然冰雪聪明。阮姑娘医术卓绝,小可钦佩。前几日承蒙二位姑娘款待,小可受宠若惊,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到舍下饮几杯水酒,让在下聊表一下感激之情呢?”说着一揖到底,神色极为有礼。
      “路公子言重了。”慕容小宛与玉凌福身回礼,慕容小宛笑颜如花的接了话头,“虽然说我们姐妹二人赶路辛苦,此刻已经饥肠辘辘,可怎么好意思让公子破费呢?”
      听出了慕容小宛语气中的客套,路舞阳微微一笑正要接话,就见慕容小宛笑容未变,话音却一转:“不过路公子未免太小气了,只有几杯水酒也好意思请客么?我们可是要吃山珍海味的。”
      路舞阳没想到慕容小宛说话如此不客气,被噎的一怔,但路舞阳毕竟不是常人,保持着他千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微微一揖:“姑娘说笑了,请随在下来。”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玉凌突然轻轻的拽了拽慕容小宛的衣袖:她是要提醒慕容小宛现在他们走的路并不是通向忘忧谷,而是向忘忧谷的西面走,路舞阳是芸香的人,而芸香狡诈阴毒不可不妨。慕容小宛轻轻点头,示意她也注意到了。两人继续不动声色的跟着路舞阳走。
      慕容小宛表面上平静如常,其实她内心比玉凌还要紧张,她曾身受三百三十四刀,以至于她只要一想到芸香全身就会开始疼,要说一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精神已经戒备到十二分,藏在袖中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玉凌的精神也戒备到了十二分,毕竟被掳走的是自己的相公和孩子,为人妻为人母,怎么可能不关系亲人的安危。即便是训练有素,玉凌仍然按不下心中那一丝惶恐。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路舞阳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和声一笑:“姑娘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在下没带姑娘们去忘忧谷。因为自从姑娘走后,姑姑下了禁足令,不许任何男性进入忘忧谷。”顿了一下路舞阳又笑笑,“不过舍下最近还真是热闹呢,前两日刚刚来了一位少侠,今日又有二位姑娘来做客。”
      路舞阳此言已经无异于告诉二人离奈何的下落,玉凌有些惊讶,她想不出路舞阳有什么理由会告诉自己二人这件事情,是为了让自己识时务些,还是让自己放宽心?玉凌不能直接去问路舞阳,就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慕容小宛,却见慕容小宛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有预料般。玉凌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路公子,天色不早了,晚饭莫不是要变成夜宵吧?”
      “赵姑娘稍安勿躁,转弯就是寒舍。”路舞阳淡淡的笑,步履从容稳健。

      跳跃流淌的小溪从山间奔跑出来,撞击到石块上溅出白色的水花;仅容一人通过的细窄竹桥只要有重物压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隔着桥能竹林掩映下的一栋半新不旧的小木屋,因为刚刚下过雨,还有雨水从房檐滴下来,落到房檐下放置的石盆中,不时的发出“嘀嗒”的悦耳声音。
      路舞阳小心翼翼的过了桥,笑着招呼身后的姐妹俩:“两位姑娘留神脚下,这桥年久失修,容易打滑。”
      慕容小宛点点头笑着道:“多谢公子提点。”低头提起裙摆,掂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过了桥,动作十分淑女又略显俏皮。玉凌有样学样的也过了桥,踏上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鹅卵石显然是就地取材,从小溪中捞出来的,大小参差不齐,颜色也各异,所以小路弯弯曲曲而且并不平整,踩在上面有些硌脚。不过这丝毫不影响美观,反而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新奇感觉。走的近了,就看到小木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木架,木架上蜿蜒攀爬着几株葡萄藤,葡萄藤下的空地上是几株寻常的兰草和一口水井,水井上加了木盖子,是那种寻常农户家为了防止小孩子玩耍掉落的样式。院落整体的感觉协调而舒心,却让慕容小宛心里多了一分警觉。她从过桥后就一直用余光审视着周遭的环境,现在的情况不是不正常,而是太正常了,慕容小宛心中莫名的不安。
      玉凌也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作为杀手,到一个地方先了解地形,谋划出哪里适合伏击哪里能够脱身,这已经成为玉凌生存的本能。她现在已经不是杀手,但是习惯还在。这里正常的太不正常,伏击的地方足够多,脱身的地方也足够多,让人疑惑却不能轻举妄动。如同疾病会传染一般,玉凌也莫名的感到了不安,不过她看到了慕容小宛嘴角轻柔的笑容,即便她知道笑容是慕容小宛千年不变的表情,仍然安心不少。
      因为小木屋建在潮湿的小溪旁竹林中,所以整栋房子在建的时候是修了台基将房子整体抬高,与地面隔离开的。现在路舞阳已经踏上了进入房门的台阶,温和如玉的回身笑笑:“寒舍简陋,委屈二位姑娘了。”边说边走,话音落时,路舞阳已经抬手去推房门了。
      “路公子说笑了,这房子素雅精致,设计此屋的人定然是个雅人,方能让这小院与周遭的竹林如此和谐。”慕容小宛笑着道,语气真挚,确是诚心夸赞房屋。
      路舞阳微微一怔,旋即推开了房门,口中谦逊道:“姑娘谬赞,舞阳愧不敢当。”
      “原来这院落是出自路公子的手笔?”慕容小宛故作惊讶的感叹了一声,仿佛不认识般重新打量了一遍院落,再回头时笑容更加明媚,“不过也难怪,路公子也是个妙人儿啊!你说呢,八妹?”慕容小宛看似自然的把话头递给了玉凌,玉凌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文静的笑容,她今天穿着淡黄色上襦,湖绿色百褶下裙,外罩了一件妃色的半臂,配着这样的笑容显得她文静温婉却又不失干练。玉凌的声音比慕容小宛要沙哑一些,话语却带着笑意:“师姐莫不是想要常住这里吧?”
      “八妹好狠的心哪,你这不是要路公子无家可归么?”慕容小宛笑着接道,话语带着揶揄的笑意。他们三人这一路谈笑如同挚友,在外人看来和乐融融不胜羡慕,但身在局中的三人都清楚,过去的事情不可能真的过去了,恨不得对方立即去死的双方不可能真的握手言和。路舞阳敢在十八岁那年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杀母背叛师门,又能活到现在获得芸香的信任,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只是毕竟路舞阳的举动太过卑劣,在江湖中是人人得以诛之的罪名,别说是名门正派,就是被称之为邪门歪道的□□和魔教,对于这样的人都是极为鄙视的。这也是为何芸香如此对付慕容小宛和玉凌,二人只是反抗却并没有对芸香动手的原因。慕容小宛笑嘻嘻的话语是一针见血的刺痛路舞阳的利器。
      路舞阳脸色如常,仿佛慕容小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只是推门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的颤动。路舞阳的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背面也没有青筋爆出,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路舞阳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有微微的弯曲,这是一双擅长暗器的手。路舞阳仍然笑的温和如玉,暖暖的:“阮姑娘说笑了。二位姑娘请进。”然后推开了木门。
      那一瞬间的颤动没有逃过慕容小宛和玉凌的双眼,慕容小宛眼底露出笑意,语气轻快:“如此有劳路公子了。”紧随着路舞阳进了门。
      房间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小,一进门竟然是宽敞无比的堂屋。堂屋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写意,挂轴下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一个装满水果的竹篮和一个像是装糕点的木盒。房屋的布置怎么看都不像是吃饭的地方,慕容小宛满脸的笑意向路舞阳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路舞阳走到房间的一侧打起了门帘,笑着回应:“屋子后面有个小花园,二位姑娘可肯赏脸移步?”

      房后的小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菜园,栅栏上攀爬着黄瓜和葫芦,空地上种满了白菜茄子之类的作物。时值盛夏,黄瓜已然成熟,葫芦虽然没到季节,却也有一两个小小的掩映在丛丛绿叶中,随着微风吹过不时的调皮的露个面。小院靠近屋子的右角安了一张小石桌,在慕容小宛笑问为何不用竹子的时候路舞阳随口回答石桌不怕下雨。桌旁没有安放石凳,三人坐的都是从房内搬出来的小竹椅,桌上的下酒菜正是采摘的新鲜果蔬。
      酒至半酣,慕容小宛的双颊已染了淡淡的红晕,相比之下玉凌的酒量要好的多,她喝的酒多些,但仍然神色如常,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路舞阳酒到杯干,动作潇洒,还不时的讲几句笑话,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好景不长,如此温馨的气氛却在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响起后降至冰点。
      离奈何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院,面无表情的直盯盯的看着慕容小宛:“为何要来?”声音不大,效果却如正在燃烧的火炉上被浇了一大桶冷水一般,笑声和说话声在一刹那都停止了,离奈何站在那里不动,慕容小宛和玉凌如同泥塑一般也没有动。
      打破僵局的是路舞阳,路舞阳站起身,他本来身材比较修长,藏青色的长袍更加显得他书生气十足。路舞阳的笑容也是那种千年不变的温和如玉:“原来是离公子来了,请坐。”
      芸香出手狠辣,慕容小宛和玉凌都亲自领教过,所以看到了健全的行动自如的离奈何出现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芸香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所以二人的惊讶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二人清楚芸香不可能让离奈何脱出她的控制,离奈何出现就意味着芸香来了。想到这点,慕容小宛和玉凌都站了起来。二人与路舞阳把酒谈心,也是表面上的和乐融融,实际上三人喝酒都只是浅尝辄止,在这种事态不明了的情况下,慕容小宛自问没有喝醉的勇气,玉凌没有,路舞阳也一样。
      芸香见到四人的第一刻就是这样的情景:路舞阳带着温暖如冬日阳光的笑容正要招呼面无表情的离奈何;慕容小宛挂着永远明媚无忧的笑容,一手执壶一手端杯正在倒酒;玉凌文静的笑着整理自己的衣裙,一丝不苟的样子仿佛在绣花。
      芸香的出现在众人意料之中,所以并未引起惊讶。路舞阳俯身行礼:“姑姑。”慕容小宛和玉凌分别放下手中的事,一起深深万福:“姑姑万福金安。”动作齐整自然姿态优美,异口同声的称呼姑姑,所以行的不是跪礼,只是深深福下身去,但芸香没有开口二人也没有起身。一时间站着的人除了芸香就只有木头桩子般杵在那里的离奈何。
      “离公子还是这么大的火气啊?真该跟着你姐姐好好修身养性。”芸香掩口娇笑,丝毫不提让三人起身的事情,先去奚落离奈何。
      离奈何“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芸香讨了个没趣却并未生气,这种事情在离奈何身上已经司空见惯,一点也不稀奇。芸香笑着落座,端起了慕容小宛刚刚斟满的那杯酒细细端详了一阵,微笑着干了杯,然后笑道:“哎呀,这么多礼做什么?快起来,这酒可真不错。舞阳你好胆,竟敢瞒着姑姑私藏美酒!”语意佯嗔带笑。
      路舞阳站起身躬身一揖,笑道:“舞阳知罪了,任凭姑姑责罚。”他知道芸香是在开玩笑,语气颇为轻松。
      “罚是一定要罚的。恩,宛儿,你说该如何罚他?”芸香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斜睨着一旁的慕容小宛。
      慕容小宛站起身后就又一次执壶,站在芸香身旁为她添酒,见芸香问话,抬眼故意打量了路舞阳半晌才开口,脸上笑意不减:“路公子一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知道喝醉了以后耍起酒疯来有没有意思?不如就罚他这一壶酒,姑姑意下如何?”
      “阮姑娘好狠的心。”路舞阳故意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央求着芸香,“姑姑,舞阳真是不胜酒力,姑姑难道真的忍心看舞阳出丑?”
      “路公子此言差矣。”慕容小宛笑的坏坏的看着路舞阳,然后又如小女孩般拉着芸香的袖子撒娇道,“姑姑可不能惯着路公子,有错就要罚,姑姑看路公子竟敢顶嘴,是否惩罚该加倍?”
      看着慕容小宛的举动,其余三人并未觉得惊诧,离奈何却瞪圆了眼睛,一把拉住了慕容小宛的衣袖把她拖到自己身边。慕容小宛今天的打扮不同往日,既不是汉装打扮,也没有穿她素日在忘忧谷最常穿的襦裙,她身着杏黄色宽袖绸衫,绸衫外批了长长的水红色罗纱,随着微风微微飘动在身后,腰间系一条银丝宽腰带,长发披肩,头上纨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额上吊了一颗碧色的小玉坠。因为袖子宽大,很容易就被离奈何抓住拉走。离奈何仍然是面无表情,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为何要来?”
      慕容小宛笑容满面,离奈何却只看到了她眼中的似笑非笑,不由得赌气又道,“你笑什么?”
      “离公子不觉得问错了人么?”慕容小宛眼角一挑,向着玉凌方向努努嘴。玉凌在离奈何出现之后,眼睛就一刻都没有从离奈何身上离开过,偏偏离奈何就像没看到她一样,这么久了一句话也没同自己说,玉凌心里酸酸的,有些羡慕起慕容小宛来。
      离奈何还没开口,芸香就笑了起来:“可不是么?离公子啊,你就忍心冷落自己如花似玉的娇妻么?就算你不喜欢盈静,不想要她了,小孩子毕竟还是需要娘亲的。你不为她想,至少该想想岚儿。”
      芸香话一出口,玉凌脸色已变,母子连心,玉凌再冷静,此刻也只觉心如刀割。慕容小宛心里也一沉,来了许久并没有看到岚儿,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芸香会放过岚儿,但在没有看到之前还是心存希望。现在看来,岚儿恐怕确实落在了芸香手中。
      离奈何不为所动,他仍然没有去看玉凌,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冒出一句:“姐姐,对不起。”语气沉重,头也垂了下去,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接触慕容小宛的目光。
      离奈何的“对不起”让玉凌和慕容小宛同时心沉了下去,她们都在那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奈何屈从于芸香的威胁,用慕容小宛的命换了慕容岚的命。
      慕容小宛和玉凌都很清楚,芸香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背叛过她的人,只是二人在芸香心中,慕容小宛更具威胁性,所以芸香一定会亲手处置慕容小宛。对于玉凌,在离奈何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就受到了惩罚:凭着她与慕容小宛的感情,就算离奈何是她的相公,她也不会原谅离奈何的所作所为,她的家和幸福,在那一刻就毁灭了。而受此打击的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有能力与芸香作对。芸香也不担心慕容小宛会与其他几人联手逃跑,芸香对自己的徒弟太过了解,慕容小宛知道这件事之后,即便她明知道几人联手是有逃走的可能性,她也不会冒险,绝不会在离奈何他们离开之前反抗。芸香对付背叛过自己的人,不一定会要他们死,但至少也会是生不如死,所以芸香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却没说话。
      玉凌尽力保持着冷静,身子却不住的颤抖着:“路遥,你,你不能!你知道的,师姐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可以这样回报她?”
      “没关系的,八妹,你不要怪路遥。”慕容小宛在心沉下去那一刻保持了绝对的冷静,脸上的笑容仍然明媚自然,声音依然柔和镇定,腿仍然站的笔直,执壶的手仍然沉稳,酒壶在她手中没有一丝颤动,“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样做的。八妹,照顾好岚儿,还有我娘。”
      离奈何话说出了口,表情轻松了许多,他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容小宛:“姐姐,对不起,但,我会陪你。”
      “我可不要你陪,你笨手笨脚的,只会连累我。”慕容小宛仍然笑着,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用手指去点离奈何的额头,“我不放心娘给别人照顾,就是八妹我也不放心,你听到了没?”然后在离奈何要开口辩解什么的时候,指尖迅速从离奈何的额头滑下,闪电般封死了离奈何的穴道。离奈何在身子僵直的那一刻眼中射出的光芒除了难以置信,还有难以名状的恨意。慕容小宛在封穴道的时候连哑穴一起封死了,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留给离奈何。
      玉凌的眼中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她会恨离奈何一辈子,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路舞阳此刻也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慕容小宛,然后淡淡一笑:“阮姑娘,你是一片好心,知道如果连离公子也死了,赵姑娘就算人活着,也相当于死了。不过阮姑娘你确信,离公子能成功解开赵姑娘的心结么?阮姑娘你不也说了,他可是笨手笨脚的。”
      “路公子,不得不承认,你还真了解我啊。”慕容小宛抬手拂开被风吹到面前的一缕头发,笑盈盈的看向路舞阳,“他解不开八妹的心结,总能解开我的。不然我变成厉鬼,祸害的是谁就不一定了。路公子,看在我们这么一见如故的份上,让宛凝敬公子一杯。”慕容小宛手中的酒壶一直没有放下,说着话另一手从桌上随便捡了一只酒杯斟满就那么随手递了出去。
      路舞阳也不在意,伸手接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朗声一笑:“姑娘芊芊素手斟出来的酒,果然比平常的酒滋味美。为表谢意,在下回敬姑娘。”说着竟直接从慕容小宛手中接了酒壶,斟满杯递给了慕容小宛。慕容小宛也并未在意这酒杯是谁用过的,笑着接过满饮杯中酒,然后转身面向玉凌:“你们家的笨蛋还不快领回去?难道八妹你跟着笨蛋久了也变笨了?”
      玉凌在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毕竟也是不同寻常的女子,文静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脸上:“可不是?这笨蛋跟了师姐那么久,怎么就没学到一点师姐的本事?盈静回去必会禀明爹爹,让爹爹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师姐你自己可要保重身体。”说着银牙一咬,一把抓起离奈何飞身而去,连向芸香装模作样告别都懒得去装了。
      看着人影远去,一直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慕容小宛的芸香才开口,笑吟吟道:“宛儿,你当真不怕我?”
      “怕。”慕容小宛的回答简明扼要,她怎么会不怕,时到今日,她仍然是一想起芸香就浑身都疼。她明知道芸香在这里,虽然为了救人仍然硬着头皮来了,但从芸香出现之前,慕容小宛就全身处在紧张状态,她自己都觉得大脑中那根弦要崩断了,可是离奈何在,玉凌也在,她再紧张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现在他们都已经走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芸香和路舞阳,是绝对没有机会逃出去的。所以慕容小宛豁出去了,芸香既问,慕容小宛也不再隐瞒,虽然笑容仍挂在脸上,“怕”字已经出口了。
      “哦?”芸香此刻的表情如同抓到老鼠的猫,猫不会一下子杀死老鼠,她要先玩玩自己的猎物,但芸香的表情又不完全是欣赏猎物的样子,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仿佛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的模样,“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怕我的哦。”
      在芸香深思目光注视下的慕容小宛腿已经开始发软,她若无其事的放酒杯在石桌上,顺势坐了下来,言笑晏晏的从盘中捏了一块干肉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眼角微微一挑,似是撒娇似是挑衅的看着芸香:“那么,什么样子是怕的样子呢?姑姑想要宛儿如何做,不妨直接吩咐。”
      “姑姑?”芸香挑挑眉毛,笑容中带了几分阴冷,“这可不敢当。姑姑何时收了宛儿这样一个伶俐的侄女儿?”
      “喏呀,姑姑可是恼宛儿了?”慕容小宛仍然斜倚着石桌坐着,眼角眉梢都是俏皮的笑,“姑姑看起来这么年轻貌美,难道要宛儿叫婆婆吗?若是美人姑姑不喜欢,宛儿以后改了就是了。美人姑姑不要和宛儿生气了,好不好?”
      芸香看着慕容小宛嬉皮笑脸的样子,本来要发怒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换成了笑:“你个小鬼头,嬉皮笑脸的,该打。”
      “美人姑姑笑了,这就对了。常生气可是容易长皱纹的哦。”慕容小宛看到了芸香的笑容心里一沉,面上仍然在撒娇放赖,但浅尝辄止,不敢做的太过。慕容小宛在寻找脱身的方法,只是芸香的笑让慕容小宛毛骨悚然,她固然知道芸香不会放过自己,但芸香整人的花样数不胜数,慕容小宛根本不敢去想象。
      慕容小宛的细微变化都看在芸香眼里,芸香的笑意更浓,轻盈的站起身:“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对不对,宛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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