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菱溦

8、第 8 章 温暖

　　想了想，徐姝华在回院子的路上拐个弯去了姜氏房里。
　　“母亲！”
　　徐姝华欢快地小跑到姜氏身边，姜氏正坐在妆台卸簪花，徐姝华趴在她背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呵呵直笑。
　　姜氏弯起精致的杏眼，拍拍徐姝华的手，“什么事让我的姝姝这么高兴呀。”
　　“嘿嘿，母亲，刚刚容姐姐说，秦家大公子不错，看来容姐姐对婚事是满意的。”徐姝华答道。
　　姜氏闻言也欣慰地笑起来：“这样很好，也不枉我们的一番心意。”
　　她慈爱地看着镜子里相似的两张脸，又说道：“阿容跟你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有个好归宿，也能让我们全家人都放心，姝姝能为姐姐着想，母亲很欣慰，姐妹间互相帮衬才是道理。”
　　“我知道的，母亲。”
　　纵使姜氏这些话说了好多遍，徐姝华心里也不会不耐烦。
　　“对了母亲，伯母可有怪我们事先没有跟她商量请这么多人赴宴？”徐姝华想起这件事。
　　姜氏一边解下盘起的发髻一边道：“没有，你伯母哪里会在意这种小事。”
　　“那便好。”
　　徐姝华又笑起来，虽然伯母作为徐府主母平日里都是和善有加，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她会恼怒她的自作主张。
　　“在这里待会，母亲让谷秋去做了银耳羹，你吃点，今日累到了吧，吃完再回去休息。”姜氏一脸心疼地拉着徐姝华絮叨。
　　“好。”徐姝华笑呵呵地应了，母亲的温暖疼爱，她从来不会推辞。
　　细细交谈的话语声慢慢从房间漫延出来，母亲的絮叨，女儿的软语交织成温暖的氤氲，让房里的每个人脸上泛起亲切的笑容。
　　这个季节蚊虫慢慢也多了，阿黎在室内点上熏香，看着昏沉的夜色一转眼就要黑了，她得趁着天色将院里晒的书搬回来。
　　昭华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书，昏暗的天色更显得室内幽静，窗台上摆放的兰花随着微风摇曳，一丝丝清淡的兰花香气清气怡人，直到看不清字了她才放下书，用手锤了几下脖子，这才起身。
　　见着阿黎还在来来回回搬书，她也过去帮忙。
　　“姑娘今日不累吗，还是让阿黎来弄吧。”
　　阿黎对昭华的“帮忙”习以为常，只是今日设宴怕她太过劳累。
　　昭华闻言倒是忍不住轻笑一声：“一整天坐着吃吃喝喝有什么累的？”
　　啊，她倒是忘了最怕麻烦的人就是姑娘了，这一整天肯定又跑到哪里躲清静了。
　　“姑娘，您肯定又一个人躲起来不理人吧，不是阿黎说，您应该多结识一些闺秀，交几个朋友，日子才不沉闷无趣呀…….”
　　阿黎恨铁不成钢，又开始碎碎念。
　　昭华充耳不闻，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抢过阿黎手中的几本书，趁机打断她：“书我拿了，你去帮我备水，我要沐浴。”
　　阿黎一脸怨念，压下到口的话，“是……”
　　每次都不让她说完。
　　“去吧。”
　　昭华踏着轻快的脚步回房，世界真清净，生活真愉悦。
　　房里已经点了灯，阿黎命人将水抬进耳室，将寝衣备好后再请昭华来。
　　昏黄的灯光将昭华的影子投掷在墙上，那将一件件衣衫褪下的动作分明正常不过，却在细微处带着不自知的韵味，想来定是闺秀礼仪熏陶下而成的风姿，溶于骨血，根植于灵魂。
　　阿黎守在门外，等昭华沐浴好了她才进去帮忙。
　　“阿黎，今日你也辛苦了，收好了就去歇息吧。”
　　昭华穿着中衣，将头发打散，对背对她还在收拾的阿黎说。
　　“好的，姑娘。”
　　燃烧的烛火时不时的爆一声响，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昭华却觉得这微弱的灯火让她心头都温暖。
　　“姑娘，晚安。”
　　阿黎“呼”一声吹灭了油灯，一室黑暗，昭华一夜好梦。

　　一大早，徐容华早早起来给叶氏请安，这日徐衍不用当值，她便想着能跟徐衍和叶氏一起吃个早饭。
　　“母亲，昨夜睡得可好？”
　　徐容华进房，叶氏已经梳好妆，正跟丫头嬷嬷说话。
　　“阿容来啦，用过早饭了吗？一会陪母亲再吃点。”叶氏看到徐容华过来，立马露出了笑容。
　　“没有呢，阿容正想陪父亲母亲一起吃。”
　　徐容华扶着叶氏去餐桌。
　　“阿容这么早过来，昨夜可是没睡好？”
　　徐衍掀帘进来看到徐容华坐在那里，有点惊讶，开口关心问道。
　　“父亲，”徐容华亲切地叫徐衍，解释道：“我睡得很好，只是想到很久没跟父亲母亲一起吃早饭了，父亲平日里这么忙，阿容都很少见您。”
　　原来特地来陪他吃饭的，徐衍表情柔和下来，心里满是疼爱：“都是父亲的不是，平常对你们多有忽略，等下午父亲出门，给你们带个小礼物回来。”
　　叶氏嗔怪他一眼：“一个个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辛苦，别哄着她了，再这么宠着，她该把尾巴翘天上去了。”
　　徐容华立马接腔：“父亲，我要小礼物！”
　　委屈又满是希冀的小眼神看着他。
　　徐衍被逗得哈哈大笑：“发誓不落了你的礼物。”
　　叶氏好笑又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给两人碗里都夹了菜，“别耍宝了，快吃，等会阿容跟我去听管事的回话。”
　　徐容华收起表情，乖乖应了，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在家里母亲最大，父亲靠边。
　　“阿昭没来吗，近来没有功课，她都在做什么？”徐衍问。
　　徐容华看了叶氏一下，回道：“阿昭可能是昨日太累了，没起来，她都很少出院子，想来应是跟往常一样在看书。”
　　徐衍点点头：“这么宅着不好，有空多叫她出去玩。”
　　徐容华应好。
　　徐衍还想再问些什么，叶氏淡淡道：“提她做什么，破坏心情。”
　　他只得咽下，没再问了。
　　吃完早饭，叶氏带着徐容华去了前院，管事娘子们都已经在等着回话。徐衍想了想，在书房坐了一会，找出一幅画，拿着去了昭华那里。
　　昭华确实起得晚，徐衍看到她还在喝粥。
　　“父亲，您怎么来了。”昭华受宠若惊。
　　她一愣，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还对前两日来的徐承彦说过。
　　这倒是稀奇了，莫说徐承彦这个哥哥，就是徐衍这个父亲，一年到头来看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来了也是说几句话就走，这两天连着来的状况是从未有过。
　　昭华心里黯然，她就像这家人的寄居者，被一根线牵着漂浮在天上，只需轻轻地一剪，她就变成无根的浮萍了。
　　“你姐姐说整日闷在院子里，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徐衍打断昭华的冥想，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看到昭华疏离防备的眼睛后又忍住了。
　　昭华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就是看到了，她打死也不会想到徐衍是想摸她的头。
　　“没干什么，我就是在看看书。”回答的跟徐容华一样，这是她给所有人的标准答案。
　　“哦？在看什么书？”徐衍又问了一句。
　　“是有关棋艺方面的。”
　　徐衍有点惊讶，“阿昭对下棋很感兴趣？”
　　昭华假笑：“还好，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其实是她胡乱找的一个借口而已，难不成要她老实说她在看画本子吗？
　　“勤奋是好，不过也不要总是待在房里，学习方式要改变一下。”徐衍劝诫道，语气中暗含关心。
　　不过这种略微威严的语气昭华听不出一点关心的意思，她赶紧摆正姿态低头认错：“昭华知道了。”
　　徐衍有点无奈，严父形象已经深入她的心里，改变不了了。
　　“苏先生前日在我面前夸赞了你的画。”
　　昭华惊讶，她想起最近交的画就只有在窗边对着院里白玉兰树画的那个了，但那画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毕竟她的技艺还是与原来的一样。
　　昭华略微懵懂地看着他，想不透哪里有苏婠夸赞的地方。
　　徐衍拿出他带来的画，展开。昭华赫然看见在山腰上的一株白玉兰，山雾中时隐时现。正是她的画。
　　“额……”挠挠头，她不知道说啥，不知徐衍带画来的目的。
　　徐衍低头细觑昭华疑惑地小脸，心里微笑，此画虽然在技巧和用笔方面一般，但难得是意境之处很好，画出了一种清灵缥缈的意境。
　　“你这画能得人夸赞的地方只有一处，阿昭，你赋予了它灵性。”
　　昭华猛地看向徐衍，她感觉自己幻听了，竟然听到了徐衍夸她。
　　“啊……是……是吗？”不自觉地抓了一下脸，有点难以置信。
　　这难得出现在昭华脸上的傻样逗得徐衍差点笑出来，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她除了木呆呆的样子还有另外一副模样，心中一顿，暗暗叹口气，怪他对昭华关心实在太少。
　　她真实的样子绝不像平日里对他们表现出来的一样。
　　但是纵使知道了这个，昭华与他的隔阂也不会随之消除。
　　“继续努力，父亲相信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哦，昭华会的。”她呆呆地点头。
　　“嗯，父亲还有事要出门，过几天再来看你。”
　　徐衍满意地笑着走了，手里依旧捧着那幅画，院外候着的小厮暗想，原来不是来送画给二姑娘。
　　等看不到徐衍了，昭华的脸色回归平静，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冷淡，被别人关注，是她最不想要的，这意味着她又多了一个傻气的面具。
　　她倒是没注意到她的画又被徐衍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