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菱溦

7、第 7 章 疑似故人

　　昭华瞪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足足有一刻钟，脖颈酸滞眼睛胀痛，但是出于对眼前这个人的愤怒，她觉得还能再坚持。
　　霍廷好笑地摸摸鼻子，很是无奈，他就只是站在这里而已，从头到尾可一句话都没说。
　　“姑娘，你再这么瞪下去，眼睛会很疼的。”
　　霍廷温醇的嗓音带着一股独特的温柔，对着傻瞪着他的姑娘轻语。
　　霍廷看起来非常无害并且温润纯良，昭华心里冷哼，若当真无害，又怎会特意在她面前出现呢。
　　“说罢，你的目的。”
　　霍廷平淡温润的眼底泛起涟漪，似是不知哪里飘来的云彩投下的阴影，在瞳海深处泛起了一丝阴霾。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昭华自然是看不透的，只是直觉地感到一丝不安。
　　霍廷轻轻一笑，眉目舒展开来，五官更如月色一样温润，周身似有松月一般清冷又润玉的气息。
　　“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见此风景别具一格，前来一观而已。”
　　“呵。”昭华撇过她瞪酸的眼珠子，冷笑一声，不想再搭理他，两次都故意装作骄纵傲慢的样子对待他，却还不生气的人，她绝对不想打交道。
　　霍廷见她收敛，心下以为昭华已经默认他的存在，含着一双带笑的眼眸，撩袍坐在昭华身侧。
　　昭华心里暗嗤，真是不识时务。
　　那个清峻如月的人不知道自己因为一个误解在某个姑娘心里下了黑名单，即使知道，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此时的霍廷心里一片热乎，然而面上却是昭华从未在他人那里见过的淡然之色。
　　眼睛却不带打转地放在昭华身上。
　　昭华发誓十几年来就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就知道盯着人看。她偷偷向霍廷瞄了一眼，见他依旧一脸微笑傻看的模样，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个傻子吧？
　　“喂，你家下人呢？”昭华问道，她不想跟一个傻子待一起啊。
　　“嗯？姑娘不知吗，下人都在春坞外头。”霍廷歪歪头，似是疑惑她问的问题。
　　“咳咳……这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你是哪家的公子。”
　　昭华暗恼，心一急脑子发热，问了个白痴问题，这个小春坞开宴的时候是不让下人进来的。
　　“姑娘有问不敢不言，在下姓霍字清嘉，还未问姑娘芳名。”霍廷说着还双手作了一个揖。
　　文绉绉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傻子的气息。
　　昭华眨了眨眼，悔不当初开了口。
　　“这位霍公子，你这是第二次打扰到我了。”既然不傻，她向来喜欢干净利落地赶人。
　　霍廷终于表情一滞，“姑娘这是何意？”
　　“哼，之前竹林里我不与你计较，不过现在你又跟来第二次，如若你马上离开，我便不当无事发生。”昭华一脸冷漠，眼里写满了看穿了一切。
　　“原来如此，看来姑娘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实在对幽静之地有所偏爱，没想到竟与姑娘意趣一致，让姑娘有了这般误会。”
　　昭华木着脸：“编，你继续编。”
　　霍廷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坏意味：“好吧，就当如此，姑娘好像也无计可施？”
　　昭华嘴角也勾起：“是啊，无计可施，但是我可以走啊。”
　　昭华起身甩甩袖子，迈开步子走得飞快。第一次觉得僻静没人的地方也不是个好地方。
　　霍廷笑不出来了，伸出手无力落下，连“回见”都没说出口，昭华人就没影了。
　　风吹来摇曳得枝叶沙沙作响，日影重重，林间鸟鸣幽幽，可谓及其有清幽意境，还衬托得独自一人的霍廷背影显得特别孤单。呆怔良久，逸出一声叹息，似乎是真的打扰到她了？
　　昭华走一半回头，见身后没人，这才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出了那幽静之地，昭华索性回了席上，还能吃点东西。
　　刚巧坐下没一会儿，徐容华也回来了。
　　连连看了好几眼满脸娇羞的徐容华，昭华一脸震惊的模样：“长姐你莫不是发热了？脸怎的这么红？”
　　喝了一口水的徐容华差点没喷出来，一口水岔了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昭华吓得忙给她抚背顺气，“长姐小心点喝水。”
　　徐容华抬起通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泪水，还带着见完秦延之后就没有消失过的娇羞，摆摆手不好意思：“都怪我喝太急了，谢谢阿昭，我没事了。”
　　见她没事了，昭华眼珠子一转，问道：“长姐要不要回去休息，看长姐刚才的样子像是中暑了。”
　　徐容华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热，坐一会就好。”
　　看徐容华慌张的样子，昭华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一阵大笑，真是越发恶趣味了，昭华自我反省了一会，依旧乐此不疲。
　　表里不一的昭华笑得眼神有几分扭曲，被她目光关照的徐容华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亭子里的姑娘们不是跑去玩折花令便是到各处赏花，在此处休息的人极少，徐容华凑过头跟昭华嘀咕：“阿昭，你看那坐在靠窗的姑娘，似乎是陆姑娘。”
　　陆姑娘？昭华一脸茫然。
　　“就是陆侍郎家唯一的嫡女，去年七夕得了第二的那位姑娘，你不记得啦？”
　　徐容华解锁了话篓子技能，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昭华摇摇头，依旧茫然，这次不是装的，她是真没印象。
　　“算了，记不得也不要紧，我就是听闻陆姑娘最近也定亲了。”
　　徐容华摇摇头，又激动地扯了下她的袖子。
　　昭华差点被她兴奋的眼神吓到，这一刻她恍惚以为徐容华被徐姝华附体了。
　　“哦，定亲就定亲啊。”昭华一脸意兴阑珊，没啥兴趣。
　　徐容华心里默默扯昭华的小人，是真的想戳她的呆瓜脑子，“什么定亲就定亲，人家定的亲可不一般，听说陆家将她许了京都外的人家！”
　　“哦，远嫁啊。”昭华掀眼跟徐容华对视了一下，又继续吃她的东西。
　　与她的平静相比，徐容华简直像大江大河里翻腾的水，汹涌沸腾，这跟她平常的样子截然不同，昭华捏着一瓣桔子，所以徐容华刚刚干什么去了呢？比起不相干的人，她可是对这个长姐比较感兴趣。
　　徐容华倒是没想到本来想极力转移昭华的注意力和调节自己的情绪，却反而让她露出很大马脚。
　　“阿昭，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徐容华非常诚恳的眼睛里还透着极想分享隐秘的兴奋，灼灼看她。
　　“不呢。”昭华毫无压力，一盆冷水浇下去。
　　“哦。”得，死心了。
　　徐容华安静了，亭子里还有其他人细细说话的声音，外边传来公子们和姑娘们玩闹的声音，昭华余光却看到那位陆姑娘却安安静静的，看着亭外，不动也不与人交谈，仿佛思绪，早已通过亭外的风景，飞向遥远的地方。
　　昭华挑眉，这幅失神的模样，可不是一个刚定亲的人该有的样子啊，怕是另有隐情。她转眼也看向窗外，笑了一下，陌生人的是非，她一向不感兴趣。
　　一天一刹而过，徐府众人将客人一一送别之后，脸色俱是疲倦，这一天的有所得有所失，端看个人的命运，但是这个日子，在每个人的余生里，都成为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回忆。
　　“容姐姐，今日过得如何呀？”徐姝华飞奔到徐容华身前，手紧紧挎住徐容华，语气和话语很正常，可那满是意味和打趣的眼神却快让徐容华头上冒出热气来。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思又被徐姝华给搅乱了，徐容华强装镇定道，“能见到这么多姑娘，很是开心。”
　　通红的双颊可骗不了徐姝华的眼睛，徐姝华装模作样的也装作不知情：“是呀，咱们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特别是她们各个都才华横溢，折花令玩得很尽兴，不如我们下次再办一场，姐姐看怎么样？”徐姝华对她挤眉弄眼的。
　　徐容华听出她的揶揄，羞恼之余又看到她一脸古灵精怪，想绷着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鬼丫头，又来打趣我。”徐容华点点她的额头。
　　“哪里有，我跟容姐姐这么亲的姐妹，哪里能做这样的事。”
　　徐姝华拿出了看家本领——撒娇。
　　“你这性子我还会不知道，好了，知道你好奇，满足你。”徐容华无奈，她最怕的就是徐姝华撒娇耍赖。
　　“好的嘞，你说。”
　　徐姝华高兴了，张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
　　徐容华被她眼里的光亮到刺眼，打了个哆嗦，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吐出来了。
　　“怎么样，快说嘛。”
　　等了一会徐姝华催促道，徐容华吞吞吐吐的样子真是让她急得不行，又去摇她的手。
　　“好好好，你别摇了，我说我说，”
　　徐姝华立即停手。
　　“嗯…...就是……还不错。”
　　一句话说了半天，徐容华早就双颊绯红，眼神飘忽。
　　“什么，就这样？”徐姝华不满地哼哼，这也太简洁了吧。
　　徐容华可不管，答案已经给了，其他的她可没脸说，现在都已经快燥的她头顶生烟了。
　　如玉在身后表情微妙，姑娘当初得知要跟秦公子见面的时候，可是很镇定的，原来都是装的，她就说嘛，还差点以为姑娘转性了。
　　“啊，对了，今日姝姝也累了吧，快回去好好休息，姐姐还要去母亲那里，明日再见。”徐容华提裙走得飞快。
　　“呃……容姐姐…….”徐姝华愣愣地看她离开，噗嗤笑出来，放心地回她的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