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菱溦

6、第 6 章 小诗会（二

　　暮春的时节，天气回温，先前能将人冷到骨子里的风似乎被温火熬制过，一下子把那股阴冷蒸发掉了，只剩下微凉的温度，让人舒服得想沉溺在这风里。
　　昭华坐在亭子里，风吹得她直想抻头瞌睡，那时不时响起的掌声在她耳边忽远忽近，忽然“咚”的一声，不大的声音却似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惊得她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
　　阿黎站在昭华身后自是看不到她小鹿受惊般的神情，不过被旁边坐着的徐容华看到了，不由地噗呲一笑，“阿昭，昨晚莫不是做偷吃的小贼去啦？”徐容华笑眼弯弯取笑她。
　　昭华木着一张脸看这眉眼都是春色喜意的长姐，心下一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立时脸上带着几分懊恼之色，煞有其事对徐容华道：“竟被长姐知道了，”一边说一边用力捏她的小手帕，故意捏得指尖泛白。
　　“长姐莫怪，阿昭听闻长姐又做了一道新颖绝味的佳肴，忍不住馋，就想看看这道长姐自创的菜品，一饱眼福。”
　　徐容华尴尬地摸摸侧边的头发，她最近苦练厨艺，其实是为了下个月的秦延生辰，能够亲手为他做几道佳肴，她还以为悄悄的做得不明显，没想到连徐昭华都知道了。
　　“呵呵呵…..我向来厨艺不精，所以近来才想多练练，什么自创的菜，难吃得很。”
　　昭华嘴角噙着一抹笑：“长姐真会开玩笑。”
　　“还好还好。”
　　徐容华双颊微红，故作镇定地拈起一块芸豆糕，不再开口，很怕昭华继续说下去。
　　昭华这才注意到那个让她受惊的声音是箭撞在壶上发出的咚咚声。凝神看去，距离不远的草地上聚满了人，时不时爆出一阵喝彩声，原来是在投壶。似是一轮刚好结束，有人开始报成绩。
　　“姚城公子，九箭！”
　　“陈明烨公子，十二箭！”
　　……
　　“徐承彦公子，十五箭！”
　　“好！”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十七箭满投中了十五，已经是十分优秀了。
　　陈明烨对徐承彦拱手，“徐兄好身手！”
　　“承让！”
　　徐承彦带笑回礼，仪态从容端正，脸上无一丝自得之色。这番君子之仪看在了姜夫人眼中，对着姜氏称赞道：“贵府大公子真是风度过人。”
　　姜氏也是打心底高兴，徐承彦的名声就是徐府的名声，她嫁予徐府为媳，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嫂嫂可不知道，承彦这孩子打小便沉稳，我那元华若能及他哥哥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夫人诧异得瞪大眼，姜氏何其骄傲一个人，而今却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实在太令她惊讶了。
　　姜氏见姜夫人难得的惊异表情，心下明了，她自己的品性自己也知道，不过徐承彦是真的出色，她也不是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失笑道“嫂嫂不必如此讶异，承彦当得起这称赞。”
　　“能得妹妹如此夸赞的人，那必定是不错的。”
　　姜夫人回想起以前徐承彦幼时的模样，明明是小孩子却总是一脸老成的样子，很是招人疼，如今一转眼已是沉稳的翩翩少年郎，不由与姜氏感叹时光飞逝。
　　相比起姜夫人这边的津津乐道，公子们的热闹切磋，姑娘们就娴雅多了，京都新流行了一种玩法名为折花令，先推举出一人做花首折一支花，以此花赋诗，再将花枝在众人手中互传，同时计时，时间一到，花在谁人手中，谁便要出来与花首比诗，题材不限，胜者可得一枚花牌，然后依次轮换花枝，选出二人比试，最后以花牌数量多者为胜者。
　　徐姝华作为东道主，加上声名在外，自是被推举为花首。她环顾四周，随即一对小酒窝便出现在脸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定在一株山茶上，众人便见她伸出皓白莹润的手，将那名为十八学士的山茶花给剪了一朵下来。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对名贵的花遭到如此粗暴的对待而感到心疼的，因为她们的心神全在徐姝华身上，徐姝华不笑的时候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美人了，但是当她一笑，却更能有一种令女子自惭形秽低到尘埃的感觉。
　　不过徐姝华早已对别人的眼光免疫，不管是炙热、嫉妒、艳羡，向来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以十八学士开局，众位姐妹意下如何？”
　　清灵如莺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陷入自己思绪的姑娘们，一个个赶紧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开始比诗的姑娘们包括徐姝华都没发现，这一番美人折花的景色都被某个人收入眼底，正是因此，才开始了她情路磕绊的命运，而徐姝华此刻毫不知情。
　　而另一边原来坐着的徐容华已不在席上，她在离春坞不远的赏心小榭，被她的丫头如玉骗来的。
　　“你不是说母亲唤我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徐容华皱着眉盯着如玉。
　　“这个…….呵呵，姑娘莫急，等一会就来了。”
　　如玉紧张地搓手，抬头四顾。
　　看到她这不正常的举止徐容华心中生疑：“你今日怎么如此奇怪，莫不是有事瞒着我？”
　　如玉没想到她姑娘这么犀利，平日里不都很单纯的嘛，不过就算如此，夫人交代的事也不能给办砸了：“啊哈哈哈……姑娘好厉害，这就被您发觉了，如玉确实有事没说。”
　　徐容华诧异不已，温柔的眉眼染上了异色显得灵动不少。
　　“何事？”
　　如玉咬咬牙：“奴婢不能说，姑娘放心，等会您便知晓了。”
　　“你这丫头，好端端地引我来这，又不说个清楚明白，再不说，我便走啦。”
　　徐容华甩袖装作要走的样子。
　　如玉果然受惊，忙拦在徐容华身前，“姑娘别走，奴婢这就说。”
　　徐容华勾起嘴角，一激果然有效，“说罢。”
　　如玉朝四周看没人，凑到徐容华耳边神神秘秘：“夫人安排了秦公子跟您见面呢。”
　　徐容华平静地看着她：“就这事？”
　　如玉吞吞口水，“就…就……这？”
　　姑娘莫不是被吓到了吧？
　　徐容华好笑地点头：“我既然已与秦公子定亲，见面也不会落人话与，你在担忧什么？”
　　如玉膏脂般的脸蛋微红，干巴巴道：“其实是夫人与姝姑娘怕您不好意思。”
　　徐容华眉目一挑，“我看准是姝姝出的主意。”
　　前方恰时款款走来一个人，遥遥可见身姿高挺，步伐沉稳，徐容华和如玉不由地看向来人，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名字，秦延。
　　待他愈走愈近，徐容华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确实如传言所说，龙章凤姿，玉树临风，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不过最吸引徐容华目光的是秦延眉间的一颗痣。
　　“徐姑娘。”
　　秦延弯腰作揖，声音如雪冷冽却又带着温醇，徐容华有些失神。
　　“秦公子。”
　　徐容华行礼，羞涩得低下头，不再敢看秦延，秦延倒是借此仔细看了她一眼，第一印象便是这个姑娘给人的感觉甚是舒服，温婉娴雅的气质甚是出众。
　　如玉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赏心小榭的偌大湖面上，只有相对而立的徐容华和秦延。
　　“今日来见姑娘未曾与姑娘商量，是秦延唐突了，还望徐姑娘不要见怪。”
　　秦延真诚地说道，他向来疏离的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
　　“公子唤我容华便好，无需如此多礼。”
　　徐容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强装淡定，心里却砰砰砰直跳，她从未与哪个男子这般亲近过，不过，这是她的未来夫婿。
　　“容华。”
　　秦延微微一笑，如高山白雪般的气质立马温和下来，看来徐家大姑娘果然如传言，温婉性子软，“既如此，容华也唤我的字罢，我表字为曦。”
　　“嗯，好。”
　　不好意思说出口，徐容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声，秦曦。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熟悉，按理说会是很尴尬的场面，可是两人之间却萦绕一种亲和的氛围。见这一面也没有特殊的目的，所以两个人都是很随意地在聊天。
　　“容华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秦延有些好奇这般文静内敛的姑娘的生活。
　　徐容华有些惊讶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徐容华一悸，马上转移了视线，而秦延却刚好看到了她眉眼间的灵动，清灵温婉中携带着的狡黠。
　　秦延忍不住凝眸。
　　“平日里不用去女学的时候，我多半是陪伴在母亲身边。”徐容华没发觉秦延的异常，径自回答。
　　秦延回过神来，眼底迅速划过一道情绪，“容华真是有孝心。”
　　两人说几句话的时间虽不久却也不短，再闲聊了一会之后便到了拜别的时刻。
　　徐容华目送了离别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的秦延之后也晕乎乎地离开赏心小榭，轻呼一口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这才发觉手心里都是汗，脑子里一回想起秦延的身影，脸上便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整个人都是欢喜的。
　　这世上有多少姻缘难成或是结为怨偶的人，徐容华与秦延自定亲后见的第一面就各自暗生情愫，实在是上天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