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灵犀》莽子

59、修葺 除了官差和

　　要问在花半里哪个生意最难做，那一定是客栈了。除了官差和亡命之徒，谁也不会想到来这里，早点改行才是正道。

　　刘家客栈就这么成为了独苗苗，倒不是一定要坚守这个事业，而是因为刘家的当家人两年前去了鸣音山当山匪，家里只留下两个没娘的娃娃，姐姐叫刘正音，弟弟叫刘正好。两个孩子能支撑起什么生意，但偏偏还学着大人模样开着店，说要等爹爹回来。

　　“我弟弟不懂事，一个屋子卖了两个客人，都是我管教不足，在这里替他赔不是了。”刘家客栈的现任老板刘正音终于露面了，不过也是个孩子，年龄大概和莫天真、安玲儿一般年纪，但比她们瘦小一些。转身训斥男童：“还不快把多收的银子还给客人。”

　　“不要。”刘正好捂紧了钱袋子，委屈的说：“那个房间本来就有两张床的，为什么他们不能住一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姐姐强行从他怀里把钱掏出来，以理服人的说：“男的女的住在一个屋会多出来个孩子的。”

　　木都的脸又红了，咳咳两声道：“房钱你们拿着，再给我换一件就好。”

　　“没了，能住的就只有那一间房。”刘家姐姐乖乖的把钱递给他：“其他的都被人砸坏了，不能住人。”

　　“哇……”眼见钱要还回去，刘正好心疼的哭出声来：“你一直说要把店开下去，可是咱家根本不来客人啊，好不容易来了客人还要把钱还回去。”

　　刘家姐姐眼眶红了，她也只是个孩子，不知道还如何回答弟弟。

　　木都在屋顶上补窟窿，刘家姐弟说的没错，自从父亲卖身去了鸣音山当山匪，镇上的人就把怒气撒到了姐弟俩的头上。平日里冷言冷语就算了，赶上哪家气大的过的不顺，还会跑到店里又骂又砸。好好的客栈本来有六间客房，在姐弟俩的全力保护下只剩下一间好的了，正是对外营业的那间。

　　刘正好帮木都递着毡布，他觉得这两位客人是好人，不但没欺负他们，还留下来帮忙修房子。厨房里有饭香飘过来，那位脸上有疤的漂亮姐姐正在做饭，他觉得有些饿了。

　　菠萝古老肉出锅，苏合尝了一口，酸甜正好，她夹了一块喂到刘家姐姐嘴里。

　　“既然这里的人对你们那么坏，为什么不带着弟弟离开这里。”苏合心疼这对姐弟，她眨眨眼睛：“反正你们手里有500两银子这笔巨款呢。”

　　“爹爹他不是坏人，他是为了我才去山上的。”唯恐别人误会了父亲，刘家姐姐连忙解释：“据说我娘怀我时没粮食吃，我生下来身子就弱，爹娘为了给我看病花了不少银子。到后来需要每月二十几两的药钱，生意又难做，我爹爹没了法子，才瞒着我们去了山上，拿自己给我换了治病的银子。”

　　“那你现在身子怎么样，银子还够花么？”苏合打量一下，难怪这姑娘头发黄黄，瘦瘦小小。

　　“够的够的。”刘家姐姐点点头：“但是我们也要努力赚钱，所以正好才会胡闹把一间屋子买给你们两个客人，他也是想早点把银子凑齐，求鸣音山再把爹爹买回来。苏姐姐，你说他们会答应么。”

　　这对姐弟俩还想跟山匪做生意！苏合不忍戳破她的希望，点点头道：“应该会吧。”

　　“苏姐姐，你们也是想去做山匪么？”刘家姐姐弱弱的问。

　　“嗯。”苏合又做了个醋熘白菜。

　　“你们别去了，那里真的很危险的。”刘家姐姐着急的说。虽然同样是去鸣音山，但她知道这两个人和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样。

　　“如果我们能见到你爹爹，一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好不好。”苏合笑着挑一下她的下巴。最后一个杜仲乌鸡汤也炖好了，苏合朝着屋顶招呼一声：“喂，开饭啦。”

　　这顿饭刘家姐弟吃的特别香，像是回到了爹娘还都在的那段时光一样。不过他们的娘总是很能干，饭后忙着刷锅刷碗，而这位苏姐姐吃的最多，却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堂堂的苏家大小姐，居然能做得一手好菜，实在是令人佩服。”木都陪着她坐在屋顶上，看着镇上的烟火气。

　　“堂堂的木府少将军，泥瓦匠做的也不赖嘛，实在是失敬失敬。”苏合拍拍房梁。

　　“顺便告诉你一句，我还是半个郎中，刘家姐姐的病根是中气不足，虚火旺盛，肝脾失和之症。简单来说就是吃的太差，每个月要吃二十两银子一副的药，纯粹是被黑心医馆给坑了。”木都掰断了一个瓦片：“放心吧，我没告诉她实话，只说重新给她开一副药，以后都不用那么贵了。”

　　“这……真的是，他们的爹可就是因为给孩子买药才拿命去换银子的啊。”合着就是营养不良，每月吃那么多补药当然能好啊。她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那家药铺，会会那个黑心的郎中，把银子都要回来。”

　　“现在不宜节外生枝。”木都赶忙拉住她，觉得不妥又迅速松开了手，安抚她说：“等鸣音山的事情都办妥后，我和你一起去。”

　　毕竟在别人的地头，苏合冷静下来点点头。看到木都还在瞧着她，警惕性的擦一擦脸：“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木都带着笑意：“以前的你冷冰冰的，可不会愿意管这样的闲事。”现在的苏合多了一些烟火气，更像是真切的生活在他身边的人。

　　“我是可怜他们两个傻孩子好不好。”突然被夸奖，苏合反射性的否认。她看着在院子里来回折腾的刘家姐弟，他们在给木都收拾新的房间，姐姐扫地，弟弟来送水，忙的大汗淋漓脸上还乐呵呵的。

　　这样的情景让她也想起来一个孩子：“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小的时候爹妈就都死了，也给她留了这样的一个大宅子。只是她太没用，没看护住，被她叔叔霸占了他们家的财产，直到叔叔也死了后才把宅子又夺回来。但是原本她爸妈留下来的东西都没了，被她叔叔扔掉换成了新的，我那个朋友也把她叔叔买的东西全给扔了，从此没事就爱往旧货市场上跑，希望能找到和爸妈留下的一样的家具。可是她去的次数多了，看着满目的旧家具却挑不出来，原来她其实早就忘了小时候的家是什么样子的，才发现家早就丢了，回不来了。”

　　“那后来呢？”木都皱着眉头。

　　“后来也得买回来新床继续睡啊，总不能就睡在地板上吧。”苏合哈哈大笑，仿佛讲了个很好玩的笑话。

　　“大哥哥，你快来看，你的新房间收拾好了，就在苏姐姐的隔壁。”刘正好献宝的挥着胳膊。

　　木都从屋顶上轻巧跃下，回头看看苏合，她在太阳的照耀下，周边有阳光的光晕。他突然很想问一句。“你的那位朋友，是姓苏么？”

　　十一王爷正在岸边垂钓，一个石子砸到水面，惊跑了要上钩的鱼儿。他不必回头也知道，这又是开花王妃的老把戏。

　　“管家说你找我。”始作俑者凑上前去，离进入皇家宗祠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代表她马上就能离开京城回到鸣音山。这次出来见识到的好吃好玩的东西不少，她最近都在忙着打包包袱，总不能空手回去。

　　“收拾一下，跟我去参加一个晚宴。”十一王爷不容拒绝地说：“还记得你答应要为我做三件事么，这是第二件。”

　　晚宴是六皇叔得了名家的真迹，邀各位同道之人一起来参加的品鉴大会。从马车上下来，十一王爷就牵住开花的手，连品画时都不曾放开，吃饭时为她布菜，还时不时朝她琴瑟和弦的笑笑，只是这笑容开花看的有点发毛。

　　直到见到了晚宴中某位宾客的那一刻，开花终于明白十一王爷为什么为了一顿饭就动用这么一个条件。

　　“姐夫安好。”一位俊朗公子向十一王爷行了个礼：“听说王府湖里的荷花开的尤其漂亮，请移步一叙。”

　　这人是夫君的小舅子，就是他去世王妃的弟弟，开花从嫁进王府的那天起就从无数人口中听到过十一王爷和先王妃各种恩爱事迹，几乎每个人都对她这个替补表达了深深的同情。

　　不过这一切都不如这位小舅子表达的赤裸裸，他直接对开花王妃行个礼，面无表情的说：“还请侧王妃先留步。”

　　十一王爷目前就她一个妻子，虽然名义上是个侧的，但从来没有人专门提起过。这位小舅子专门强调这个侧字，自然是为亡姐鸣不平。

　　大晚上的还说什么赏荷花，看大头鬼还差不多。开花本来没打算跟过去，被前小舅子一挑衅倒生了好奇心，偷偷跟过去猫在树上。然而爬的太高，风声太大，有点失策。

　　“王爷，您答应过亡姐她永远是您的正妃，可是您今日却……”前小舅子有些激动。

　　“所以这就是你们堂堂夏府亲近八王爷的理由么？”十一王爷冷冷的说：“你们想占着两头，还看不得别人有一样的心思，这算盘打得也太霸道了些。小心翻了船两边都沾不到，还需寻一方及时靠岸才是。”

　　“王爷您误会了，夏府绝没有这样的心思。”前小舅子惊出冷汗：“家父只是想到亡姐的死因，未免心中悲痛。”

　　“你姐姐的死因，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十一王爷语调更加阴沉。

　　“王爷恕罪，家父只是担心……担心……，他只是想跟王爷讨个定心丸。”

　　“定心丸他从谁那里都讨不到，只能自个儿给自个儿。”十一王爷又恢复了平时淡泊的模样：“答应慈儿的我一定都会做到，夏府想要走什么路也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夏府自然愿意追随……”咔嚓一个树枝断裂的声音，前小舅子心中一惊。

　　“你先走吧。”十一王爷低声吩咐，待得那人走远，方才对着夜空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下一秒开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表情果然丝毫不变。

　　“原来你是利用我逼迫夏家。”被人当了枪使，开花怒气冲冲的说。

　　十一王爷不甚在意的转身就走，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太习以为常，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先王妃不是因为重病才亡故的么？”开花继续追问。

　　听到先王妃的称呼时十一王爷脚步停了停，但仍不打算作答。

　　“我要你站住。”开花突然褪下了金丝玉镯，抢身到了十一王爷面前，牢牢的盯住他的眼睛，紧紧抓住十一王爷的手腕。

　　她果然，看到了，那个女人倒在了血泊中，那么多血……

　　开花松开了双手吓得后退几步，她想起了苏合的话，人在接受死亡和重要消息之前要经过五个阶段，第一步是否认，第二步她也感受到了，那是……怨恨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