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97、他的心里住着一个挚爱 他的心里住

　　林莫戴上墨镜，从敞开的窗户里不动声色地目睹了之曼溃不成军地逃散，以及她后面那个紧跟着的那个男人。

　　她冷嗤一笑，眼里掠过嗜血的弧度。

　　她想起8年前，她与颜夕落的第一次直面对峙的场景。那丫头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里，丝毫不畏惧。

　　年慕瑾的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即使是面对如此强悍的林莫，她依旧能风淡云轻地说出，“林莫，他不爱你，以前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会爱，年慕瑾绝不会因为寰宇遇到一点问题而接受家族施压给他的商业联姻”，

　　她巧笑倩兮，一字一句透着无比的坚定，“我爱他，总有一天我会与他并肩而立，挥剑斩断所有阻碍寰宇前进的坎坷荆棘，执手看尽这世上的三千繁华。”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小小设计师，而林莫已经是林氏集团的副总裁，那时她才24岁，林莫已经28岁了，全世界都知道年慕瑾深爱的女人叫颜夕落，正是这份全世界都知晓的爱让她果敢无畏，她抬脚转身之极，忽然朝她笑了一笑，那笑极其绚烂，自信飞扬，她说，“我和年慕瑾之间，任何人都是尘外飞客，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彼此分开，除非死亡。”

　　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她跟林莫说的最后一句话，竟一语成截。

　　其实不然，死亡都没有能够分开他们。

　　年慕瑾心里有一座城，住着一个已亡人，她的名字叫，颜夕落。

　　之曼下了车，她眯起眼睛看天空，正午的阳光很暖和，可一点儿也暖和不了她那颗渐趋荒芜的心，她怔怔地站了一会，托着沉重的步子往商场走去，到了门口，她一时恍惚地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迷失地不知道自己身在哪又将去哪。

　　秦峰远远地看着，眉头心疼地皱得紧紧的。

　　良久，之曼终于挪动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左边第二家店铺是个男装品牌店，她调整呼吸，挺直脊背，径直走了进去。

　　男装店不如女装店有那么多琳琅满目的款式，装饰简单却质地精良，她一眼望过去便看中了一件深蓝色的毛呢风衣，双排扣的扣子很精致，她仿佛看到了年慕瑾穿在身上的效果，一丝不苟，高挑挺拔，透着高不可攀的气场。

　　这一刻，她才觉出这个男人离她是如此地遥远，即使他们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可他的心永远只属于那个叫小落的女人。

　　这件风衣价格不菲，几乎用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当初他给她的黑卡和新手机，她随手塞在抽屉的最底层，“同居”一年多，她没花他的钱，他每次出差或是出国都会主动给她买礼物，包包，首饰，衣服。。。她都是随手接过挂在衣橱里，崭新地连吊牌都没剪过。

　　她拎起包装精美的手袋，叹道，她也陪了他一年多的时光，这样，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吧。

　　坐在商场的休息长椅上，之曼掏出手机给秦峰打电话，秦峰正躲在门口的柱子后面，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接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乔小姐你还好吧？”

　　他急促的询问声令人生疑，但是之曼只是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她淡淡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说，“秦先生，能不能请你来接我一下，我。。。我逛了好久有点累了。”

　　秦峰毫不思索地答应了，等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他的车还停在公司附近，连忙又打了个车，拜托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取到车后，车速飙到200，最后重新回到商场的时候，用了十分钟都不到。简直就是快马加鞭，十万火急。

　　秦峰接到之曼，她的脸色有一丝苍白，但是神色已恢复正常，她见到他，淡然一笑，对他道了声谢后，便窝到后座去了，闭着眼睛头靠向椅背，秦峰站在门口，顿了一会才轻声问道，“乔小姐，你。。。吃中饭了吗？”

　　之曼睁开眼，拍了拍额头，自嘲一笑，“好像没有。”，她马上补充道，“你瞧我这记性，逛着逛着就忘了。”

　　秦峰要带她去餐厅吃饭，最后还是去必胜客帮她打包了一份菠萝披萨，因为她说，突然想吃披萨了。

　　结果秦峰出来的时候，提了满满一大袋，披萨，意面，烤鸡翅，饮料，说是她消耗了太多体力，得多吃点。

　　哭了那么久，体力都该耗尽了。

　　之曼摇头，挤出一个笑容，秦峰从后视镜里看到，是苦涩的笑。

　　“乔小姐，我直接送你回家吧。”秦峰启动手刹，车子缓缓启动。

　　之曼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请送我回办公室吧。”

　　“可是，您应该好好休息下”

　　之曼坚持道，“没关系，我没那么娇气，回办公室还要处理点事情。”

　　是真的要处理点事情，比如将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然后提交一份辞呈。

　　她回到办公室，洪晨和唐悠不在，她手撑在办公桌上静默了半响，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静下心来提起笔将她负责的CASE一一列了个清单，然后手写了一份辞职信，连同清单一起装在一个信封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那个她突然想吃的菠萝披萨，披萨已经冷了，饮料也是冷的，吃进嘴里是苦涩的味道。

　　吃了一块，她就再也吃不下了。

　　收拾好一切，抬腕看了看手表，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她站起来，目光深切地最后一次打量这属于她自己的工作室，眷恋不舍难过等情绪一涌而上，喉头哽咽，鼻尖酸涩，眼眶微红，这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这一刻，却不得不卸下风帆，一切终结于此。

　　她将信封塞到包里，下楼去设计部，她看过程子南的行程安排，知道他这几天去外地出差去了，当初程子南说方便她过来找资料，特意录了她的指纹，“嘀”得一声，她的指纹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她将信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手上的灰尘在窗户折射进来的光线里，黯淡无光。她抽出几张纸将桌面擦拭干净，光滑可鉴的桌面倒映出她疲惫的脸庞和那古井无波的双眸，一如刚才手上抹过的灰尘，一样的黯淡无光。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怔怔发呆，片刻后，她轻轻地退了出来，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最后一次打量这里。

　　无论她走到那里，都会记得程子南这个良师益友。

　　再见了，多保重。

　　之曼乘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梯门一开，秦峰就站在边上，她侧头看了看他，总觉得他好像等在那好久了。

　　实际上，秦峰确实在停车场坐了一下午，期间他打了个电话，将今天的情况及之曼不甚正常的情绪如实汇报给年慕瑾，年慕瑾在电话里默了一会，叮嘱他务必将之曼照看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切记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他忙完马上就回来。

　　年慕瑾挂了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忽然突地一跳。他正拨出之曼的电话，却被研讨会的几个领导拍一拍肩膀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