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电灯胆

2、第一章 陆家来人了

　　东宁县
　　“小姐，小姐，你不要跑，等等我呀~”一个穿墨绿色碎花小衫的圆脸少女大约十二三岁，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过来。
　　“小翠，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不要叫我小姐，现在是新时代了，人人平等，你可以叫我文锦，或者小锦都可以，好吗？”
　　“可是，可是，小姐明明就是小姐呀~”小翠嘟嘟囔囔的倒是停了下来。
　　文家大宅
　　一个穿淡蓝色短袄，喇叭袖，深色长裙学生打扮的少女从门口走进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剪着齐耳的短发，标准的中国古典美人的鹅蛋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又透出几分娇憨，这就是文家大小姐，文锦。
　　“柳妈，祖父在吗？”文锦悄声问院子里扫地的下人，一边蹑手蹑脚的往后院走。
　　柳妈朝她使了个眼色，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屋里就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锦儿，回来了，还不快进来？”
　　自此，文锦吐了吐舌头，慢悠悠的走进堂屋，屋里摆了两排红木圈椅，主座上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一副威严的样子。这是文锦的祖父，文家的老太爷，今年八十有六了。
　　文锦行至他跟前，规规矩矩的问了好。
　　文老太爷道：“你父亲长年不在家，我也管不了你，但是你看看，谁家大家闺秀像你这样，还有这头发，留了那么多年，说剪就剪了，现在这样子简直不伦不类。”
　　“祖父~，哪里不伦不类了，现在我同学都这样的。”文锦委屈。
　　“别人可以，你不可以，你是订了亲的人了，等过了年，陆家的小子回来，你们的亲事就可以办了。”陆老太爷接着说：“到时候嫁到别人家去，自然有人管你。”
　　“我不想嫁人，我想去北平上大学，祖父，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胡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不要老想着跑出去，下月起就要不要去学堂了，安安心心在家绣嫁衣。”陆老太爷端起茶杯：“你大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就有人管你。”
　　文锦闻言，小脸瞬间就跨了下来，闷声道：“那我先回房去了，今天先生留了功课。”
　　看着孙女愁眉苦脸的转身回了后院，文老太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文锦是个可怜的孩子，才刚刚三岁就没了娘，全靠文老太太一手拉扯大。
　　前年老太太也撒手去了世，一大家子人没个当家做主的女人，总感觉冷冰冰的，儿子陆老爷倒是个好的，就是常年在外忙生意，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连带大孙子也常常不在家。
　　家里就自己和文锦，爷孙俩倒也和乐，只是姑娘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些话当祖父的也不好提，这不，最近不知受了那股歪风邪气的影响，闹着要去北平上大学，陆老太爷自诩是个开明的家长，也没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跑那么远去上学，终归觉得不妥。而且，和陆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虽说陆家的小子前几年去留洋，几年没有回来过，但是前头陆家派人捎来口信，陆远来信回来说年底要回来一趟。
　　想到这儿文老太爷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想着等大孙子回来和他商量商量。万一年底陆家来人议亲，自己也好有所准备。
　　话说文锦在祖父那里受了委屈，回到房里伏在书桌上，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一会儿想着祖父不允自己去北平念书，一会儿又想着陆家那个从未蒙面的未婚夫，十七八岁的少女觉得自己有满腹的心事，却又不知道给谁说，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等再被小翠叫醒已是傍晚，去饭厅陪祖父吃了饭，文锦脸上已经看不出下午的委屈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过了几天，文锦下学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几个藤条箱子。
　　她心里一喜，想着一定是大哥回来了。飞快的跑进堂屋，果然看见祖父跟前站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穿灰蓝色长衫，正低头和陆老太爷说着什么，果然是大哥回来了。
　　文修平看着跑进来的妹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祖父说道：
　　“你看你跑跑跳跳像什么样子？”
　　文锦吐了吐舌头，脚步倒是慢了下来。走到文修平身边，亲亲热热的叫一声“大哥”。
　　望着比自己小一个头的妹妹，文修平心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又想着刚刚祖父给自己说的事，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比文锦大了将近十岁，心里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当初父亲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一转眼，都要谈婚论嫁了。
　　文锦不知道自己大哥心里竟然生出了嫁女儿的感慨，她想着大哥虽然看着严肃，对自己却是极好的。说不定自己软磨硬泡，他就会同意自己去北平念书的事。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甜了。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晚饭，期间文锦一直给文修平夹这个夹那个，弄得文修平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以。一双小儿的小动作哪能瞒得住文老太爷的火眼金睛，他只权当没看见。
　　吃完饭，文老太爷惯例是要出去散步消食的，文修平想着自己多日没有回家，带回来的东西也要整理，回头看见妹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经失笑：“我说你晚饭的时候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有事相求呀，说吧，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大哥买给你。”
　　“大哥~”文锦撒娇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吧，怎么了。”看着小妹娇憨的样子，文修平表面正色起来，内心却仍不禁好笑。
　　待听完文锦的话，他却沉吟起来，从内心来说他是不太赞同小妹这么早结婚的，何况还是从未蒙面的一个陌生人，但是这门亲事是祖父定下，是容不得自己置喙。
　　但是去北平念书却又另当别论了，文修平这些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深知道现下的中国，已经不是以前了，洋人的新技术不断被引进，新思想也逐渐渗透了进来，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学生。在北平，上海等地方纷纷成立不少公立私立的女子学堂，甚至男女混杂的公立大学也不在少数。
　　文锦见大哥面色深沉且不说话，心里不禁的打起鼓来。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大哥道：“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待我和祖父商议一下。”
　　见此文锦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多半是大哥敷衍自己才这样说，也知道和祖父商议怕是万万不可行的。心里着急，恨不得原地跺脚了，面上也是满脸焦急，拉着文修平的衣袖不住的撒娇，
　　“大哥，求求你了，大哥，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也不怕羞。”文修平看着小妹如此小女儿之态，笑到：“大哥答应你会和祖父商议此事，难不成你还怕我诳你不成。”
　　..............
　　拿着大哥带回来的礼物，文锦心不在焉的回了房。打开那个纸盒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套洋装，蓝白色的纱裙，袖口是白色的蕾丝花边，腰间一条浅蓝色的腰带，样式大方雅致。
　　这下小姑娘的注意力完全被它俘获了，所有的烦恼统统都抛到了身后。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西洋镜里出现了一个，穿洋装的女子，虽然看着任稚气未脱，单已初见少女的姿态了。要是再有一头时下流行的卷发，就活脱脱是一个摩登女郎了。
　　大哥带回来的礼物稍稍安定了文锦的心，想着或许大哥能说服了祖父。
　　但是，几天后发生了一件事，又让文锦的心重新跌落到了谷底。
　　陆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