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于野》阿珵

8、被指责的人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沈漓玉喃喃道。
　　“你不是说活死人还活着吗？那么两条命换上十一条，很值吧。”程蕙道。
　　“我不会杀他们的。”沈漓玉道。
　　“那也好。我可以赚上一笔。不过嘛，他们可就祸福难料了。”程蕙挪步到活死人中，“你们呢？是如何做想的？想活命吗？那就……求他啊。”说着便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指向沈漓玉。
　　“我不会杀他们。”沈漓玉道。
　　“那明日清早，我就送他们离开。这样吧，你现在也没心思跟我回去，就再给你一晚上，好好的告别吧。”程蕙笑道，将火把随手折在墙凹处，便袅袅婷婷的离开了。
　　“对不起……”沈漓玉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低下头道。
　　“你逢人便道歉吗？”唐亓却道。
　　“什么？”沈漓玉一怔。
　　“为什么要道歉。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唐亓道。
　　“我不会杀你们的。”沈漓玉撇过脸道。
　　“你知道吗？”唐亓忽然道。
　　“什么？”沈漓玉疑惑的道。
　　“你长得真好看。”唐亓半是揶揄半是认真的道，“你才多大。以后还是多笑笑。不要老是满身的戾气。”
　　“戾气？”沈漓玉闻言便笑了笑，“为何你们都觉得我浑身戾气？”
　　“还有谁？”唐亓道。
　　“一个臭道士。他见了我便叫唤，说我天煞孤星，浑身戾气。”沈漓玉道。
　　“那是他瞎了狗眼。”唐亓道。
　　“什么又这么说？”沈漓玉笑道。
　　“你浑身戾气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和天煞孤星没有关系。这般轻而易举便信口开河的人，不足为信。”唐亓道。
　　“我想保护自己？”沈漓玉觉得好笑的道。
　　“你想保护自己。”唐亓点点头。
　　沈漓玉望着唐亓，看得出唐亓也很是俊秀，不管是身姿还是气度都不像是乡野村民，不过他识趣的什么也没问，只道：“你也很好看。”
　　唐亓知道沈漓玉在撇开话题，便也不再纠缠，只是叹了口气。可半晌后，唐亓见沈漓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便不由得笑道：“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你居然会叹气了。”沈漓玉道。
　　“是啊。”唐亓一怔就笑道，“我居然叹气了。”笑容之中还带着些许释然和宽慰：“兴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再度变回真正的人呢。”话头刚出口，唐亓便就认识到自己失言，立刻不再说话了。
　　“放心吧。”沈漓玉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唐亓还没说话，就听见云珰悲咽了几声，沈漓玉望过去，却看见有几个人活死人在艰难的摇头，似乎在说不要。
　　“我们早该死了。”唐亓叹了口气，却很是平静的道，“几个百年过去了，当初把我们炼成活死人的人也都一一死去了。在这里，我们既无恨，也无爱。不如一身轻的入了黄泉，去向孟婆讨碗汤，断了念想。为了我们丧命，不值得。”
　　“值得的。”沈漓玉道，“我早就说了，我把自己当作活死人来看，我若不救你们，岂不是忘了根？何况不必这般说，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们。”
　　“那个女人……”唐亓叹了口气，“她很厉害。很厉害。但是她是不会伤害你的。我死了后，若是方便的话，就请你收敛了尸骨焚了洒到洛河里，也为了我，去看看洛城。来日便到洛河那处告诉我，洛城究竟是多么好。”
　　“别说这种丧气话。”沈漓玉拿起火把，随意在空中挥灭便随手扔在地上，“我还没说你们一定会死呢。”
　　火把跌在地上，酒窖里又是一片漆黑了。
　　沈漓玉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慢慢闭上眼睛。似乎很小的时候被人拿菜叶砸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老乞丐会欺负小乞丐，男人会欺负女人和小孩儿。
　　一个几乎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可以装着读书先生的模样随手指着一个人，高傲的说：“你不配生为人。”那所有人就会鄙弃那个人，不断告诉他，不配生为人。你不配生为人。
　　说得多了，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人。
　　因为菜叶砸在身上很疼，举目求救时，只能发现由于一个人的戏谑之谈，再无人愿意救你。

　　嗒嗒嗒。今日最后一回的饭菜来了。
　　沈漓玉犹豫之后，便走到楼梯那里。
　　一个小侍女双手端着饭菜站在那儿。沈漓玉伸手接时，听见了细若蚊讷的声音道：“明日在港口向东有一采菱舟，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漓玉惊讶的抬头，只能看见侍女头也不回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