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于野》阿珵

3、活死人 室中檀香幽

　　室中檀香幽而不腻。程蕙就半卧在软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沈漓玉。沈漓玉也望着她，一时竟静得毫针可闻。半响，程蕙才娇笑着道：“怎么了？我的小公子，缘何要这般沉默？可是陈三那个不知好的东西招惹了你去？”
　　“若是陈三招惹了我，你当如何？”沈漓玉道。
　　“那就先断他四肢，挖其眼珠。再剁了他的筋骨，送给他的妻儿吃下。”程蕙漫不经心的笑道。
　　“若是陈三招惹了你呢？”沈漓玉道。
　　“招惹的我的人多了去了。可以不必理会。”程蕙狐狸眼一勾，便笑着道。
　　“那么我招惹你也无妨了吗？”沈漓玉道。
　　“傻孩子。”程蕙笑得愈发张狂，“你怎么会招惹我？”
　　“陈三的那批东西……是什么？”沈漓玉道。
　　“自然就是可以生钱的东西。”程蕙撩起一小撮长发，漫不经心的撩在指间。
　　“是西鬼国的活死人。”沈漓玉看着程蕙，忽然一字一顿的道。
　　“什么？”
　　“那是西鬼国的活死人。对不对？”沈漓玉道。
　　程蕙笑着望向沈漓玉，染着豆蔻的手指在唇上胭脂上轻轻敲了几下：“是的。”她一边笑，一边张开手掌，似要观望自己的手指是否安好般半举过身。
　　“你怎么能……”沈漓玉艰难的道。
　　“活死人也可以生钱。”程蕙依然在笑，一手随意得搭在软塌上，“我是个买卖人。什么可以生钱，我就做什么。”
　　“他们是人。不是玩意儿。”沈漓玉道。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玩意儿。他们是可以生钱的东西。”程蕙笑道。
　　“那我呢？”沈漓玉道。
　　“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程蕙道。
　　“最重要的东西。”沈漓玉蓦地笑出声，似乎觉得可笑般退后了几步。
　　“你怎么这么想？”程蕙颇为哀怨的蹙起柳眉，三四下就要落泪似的，眉眼间隐隐已有晶莹显现。
　　“我就是活死人。”沈漓玉道。
　　“你当然不是。活死人不会说话，不会行动，只能听人摆布。可你呢？你当然不是。”程蕙道。
　　“我听你摆布。”沈漓玉道。
　　“我没有摆布你。”程蕙委屈的道，“我爱你。”
　　“你爱过谁？”沈漓玉觉得荒唐极了，不由得道。
　　“看你这幅样子。你是不相信我了吗？”程蕙很是委屈的道，“果然啊……道士说得对，我天生命中带煞。活该所有人都抛弃我。”
　　“别提那个道士。”沈漓玉道。
　　“好的好的。不提不提。”程蕙像受了惊的七八岁稚童般连连点头。
　　沈漓玉望着程蕙，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一会儿，便推门欲走。
　　程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轻轻抚住了沈漓玉的眼睛。
　　“你干什么？”沈漓玉倒也不慌。
　　“让我好好抱抱你。”程蕙把头倚在沈漓玉的肩上，“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的孩子。”
　　沈漓玉没有动，就是沉默的站着。
　　“你可以放弃活死人这桩生意吗？”他又问道。
　　“你可以为了我去死吗？”程蕙在他肩处低声问道。
　　“我可以。”沈漓玉想也不想地道。
　　“你可以？”程蕙念叨了几句，才低低笑出来，头埋在沈漓玉的肩窝处，声音越来越尖，“你可以？你会放弃吗？日后你将家财万贯，你将名留青史，你将儿孙绕膝，今日你为我死了，可就都没有了……”程蕙带着点点诱惑问道。
　　“我可以。”沈漓玉又重复了一遍。
　　“好孩子。”程蕙像是没了骨头似的环在沈漓玉，长发如水藻般泄了一地，她抬起手臂，指向桌案，双臂间鲛纱流流洒洒。
　　“那你……喝了它吧。”
　　沈漓玉望着案上错金的兕觥。他曾经看见很多人死在这里，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死在这里。但是他仍然没有犹豫就拿起兕觥，闭着眼睛就将里面的东西喝下去了。
　　烈酒炽烈得似乎要把沈漓玉的喉咙烧碎，只是喝了几口，沈漓玉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几欲站不稳。
　　程蕙咯咯笑道：“好喝吗？”
　　“这只是烈酒。”沈漓玉闭着眼睛咳嗽。
　　“这只是烈酒。”程蕙点点头，才笑道，“我怎么舍得呢？让你死在这里。”
　　“你到底想干嘛？”沈漓玉依然能感觉自己口中的炽烈。
　　“我要看一看，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死啊。”程蕙笑吟吟的道。
　　“现在呢？”沈漓玉道。
　　“为什么你连死都不怕，却不愿意和我一起赚钱呢？”程蕙很是哀怨的道。
　　“我不会用活死人来赚钱。”沈漓玉道。
　　“这个世上没有不能赚钱的东西。”程蕙愈发哀怨，“活死人本就活不长，我靠他们生钱，反倒是体现了他们的价值呢。”
　　“如果活死人扩散的话，会死很多很多的人。”沈漓玉道。
　　“你在找借口。”程蕙摇摇头，用手指触着下巴，“你若是在乎这些人……就不会和城主府的人合作了。他们那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可谋财害命的本事却是不少。阿沈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猜得到吧。”
　　“你还是杀了我吧。”沈漓玉道。
　　“你才多大，就萌生死志啊。越陆上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都是你还没看见的，没听说的呢。”程蕙伏在身子道，鸦发温柔得倾泻下来。
　　“我又为何活着？”沈漓玉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道。
　　“我不过是想赚钱，你却以死相逼。”程蕙泪眼婆娑地道。
　　“收起你恶心的眼泪。这是你教给我的。”沈漓玉道。
　　“真是孩子大了不听话。”程蕙居然笑出声来，她站直身子，慵懒得拍了拍手，唤来侍女，吩咐道，“把他带到那个好去处吧。让他知道……活死人有多该死。一点儿都不足惜。不过是畜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