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土味情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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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抿唇眼角眉梢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李承胥这个人他却是只在屏风后窥见过几次，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杨府日日人来人往者众多，并非人人都有李承胥这样的气度，杨栩说的不错，李承胥算得上良配。
男子建功立业，女子相夫教子。嫁人与女子而言如重生一般，她知道自己出身已是高人一等，无论嫁与何人未来都将是公侯之妻，与旁人来说该是羡慕已极，可人总是贪得无厌，想着有了好的还能更好。
若是能嫁的举案齐眉琴瑟相合，总比相看两厌要好一些。
“小姐，想什么呢？可是要出几道题考考未来姑爷？若是答的不好咱们小姐可不嫁了。”芝兰拿着书册摇头晃脑，倒好似她自己读了许多书一般。
“考什么？诗词歌赋还是吟诗作对？”杨柳拿回书册卷起，照着芝兰的头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道：“嫁人其实没那么多花样，什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惊世之才说到底都是花架子，我记得康乐公主一心要找个天下第一才子，最后如何？才子是天下第一的才子，可每日只知饮酒赋诗，最后醉死酒池连尸骨都未曾捞出。我不想嫁这样的夫君。”
“那小姐想嫁怎样的夫君？”
“相知相伴，白头偕老。”
最是简单平凡的要求，却也是最难得到的。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悲欢离合，看一看就该作罢，哪里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过。
方才入夜，杨府烛影摇曳灯火通明，胡姬身披轻纱柔歌曼舞，乐伎跪坐一排奏起胡笳琵琶，杨栩早换上一身常服，更显颀长挺拔，中堂案几上的菜色均是帝都难得一见的成色，令人垂涎欲滴。
不多时，靖安公携三子鱼贯而入。
以往拘于礼法多为暗中窥视，此次得了父亲允准，这是杨柳第一次端坐于屏风后细细看向四人。
靖安公李彻一身紫玉圆领襕袍，腰佩银鱼袋，脚踏乌皮六合靴，虽年近不惑依旧神情矍铄，眼角沟壑纹路更添了几分慈蔼和善。长子李承思相貌一如传闻一般，敦厚平和踏实稳重，乌发高束成髻头带进贤冠，冠间一颗青珠水色盈盈，双眼狭长，目光平视如山间湍流，清澈见底却生生不息，鼻高而挺，面阔而方，正是如今鹤归城里最受女子欢喜的样貌。至见幺子李承康时，杨柳心下一惊，果然是……目不忍视，但绝非丑陋，而恰恰相反，此人若为女子当是绝色佳人。素来只听闻过男生女相，今日则却乎是第一次见，粉面朱唇眉清目秀，紧随承思身后高冠华服，长眉斜飞杏眼含笑，仿佛一眼看过去便令人如沐春风。李承康无疑是继承了李彻容貌中最为柔和的部分，然东昭喜男子阳刚女子温婉，这样的容貌被兄长言目不忍视便不足为奇了。
跟在最后的才是次子李承胥，芝兰垫着脚尖探头探脑自屏风后向外看，拉着杨柳道：“小姐你快看，人来了。”杨柳竖指抵住唇间向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你且安心看着。”
杨柳以前绝少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男子，一个方才从战场上归来的男子，甚至在尚未进门之前就能隐约闻见身上掩藏不住的杀伐之气，青袍袭身革带束腰，负手立于人群最后依然无法令人把目光转圜，腰间佩剑纹饰苍凉古朴，不似东昭所制，面容刚毅凛然平生肃杀，目光炯炯震慑人心，薄唇微抿不苟言笑，先解佩剑奉于左右方才躬身向杨显鸣施礼。
宾客落座，乐舞声起，胡姬踏乐而舞，琵琶声声如铁器铮鸣，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杨显鸣已有几分醉意。
“李家二郎云安这一仗打的漂亮，陛下也是赞不绝口，真是英雄出少年，靖安公你教子有方啊。”
“杨大人谬赞，此一役全赖三军将士英勇，陛下圣威震天方才能胜，承胥不敢贪天功。”李承胥起身再拜，虽是官场套话说起来倒也有几分真意，许是三军将士英勇是真，陛下圣威震天是虚，那宫中醉生梦死的陛下哪里来的圣威呢。
“且闻存志这一役也是出谋划策，两军对垒之时冲杀在前，也是有勇有谋令人钦佩。”李承思起身接了李承胥的话，直截了当把杨栩夸了一番，这便是七分真话三分虚夸，但夸的还是有理有据听着既不谄媚又带真意。
杨柳勾唇一笑，心道杨栩的功夫两军对垒时要是冲杀在前怕是要掉脑袋，不过跟在李承胥身边捡几颗人头的能耐还是有的。
“哈哈哈，存志那点不上台面的功夫，不也是你家二郎教的。”杨显鸣连连摆手，指了指李承思复道：“说到这，大郎在中书省做散骑常侍有几年了？”
“回杨大人的话，一年有余。”
“品阶不高，但是常抵天听，你家二郎习武你从文，靖安公倒是有一对好儿子。我想着云安这地方还是要有人治理，云安离靖安甚近，大郎才学品行又是一流，靖安公我有意举荐大郎任云安太守，你看如何？”杨显鸣搁下酒盅说的是李承思，看向的却是李彻。
李彻一怔，半晌未言，攥着酒盅的手倒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只怕犬子不堪大用，误了社稷民生。”李彻虽未一口回绝，言语之间带了几分婉拒之意。李承思眉间一锁并未言声，李承胥目光逡巡李彻与杨显鸣之间，擎酒盅一饮而尽。反倒是李承康笑道：“父亲这么好的机会不给大哥那不是太可惜了，等着右相郑国公他们擢拔，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真要让大哥明珠暗投，一辈子当个散骑常侍不成。”
“你知道什么，多嘴。”李彻转身厉声呵斥一句，李承康讪讪缩了缩脖子。
杨显鸣道：“靖安公忧思之事我明白，你我同朝为官多年，当今朝堂……不说也罢。不过我倒一直有意和靖安公攀个儿女亲家，如今看来只怕是我高攀不起啊。”
“杨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您出身高门望族四世三公，若能与杨公结亲当是三生有幸。”
“既如此我将小女莲子许给你家二郎如何？”
“莲子？”李彻略显不解。
“小女杨柳小字莲子，年方及笈配你家二郎正当年啊。我记得二郎今年……”
“二郎今年十八。”李彻接过话头，余光看向李承胥，李承胥显然感知到了诸人目光皆汇集在自己身上，跪坐的姿势越发端正了许多，只垂首视案不做多言。
“哦，对，今年十八。十八尚未娶亲，靖安公也要多上心才是，不能因为二郎勇武征战沙场就偏废了成家立业之事。”
“杨公说的有理，也罢……今日在这宴上我替二郎应了这亲事。”李彻答应得爽快也不再多言招手唤李承胥上前道：“还不快来给岳父行礼。”
李承胥依言上前跪地叩首道：“多谢杨公垂爱。”
杨显鸣虚扶一把，李承胥顺势起身，但见杨显鸣目视李彻含笑不语，李彻通透忙起身上前唤李承思道：“你也去多谢杨公栽培之恩。”
“是。”李承思与李承胥跪成一排叩首道：“多谢杨公青眼，下官定当为国尽忠，安抚云安百姓，上报天恩下忠社稷。”
杨栩在一旁暗自舒了口气，暗流涌动之下的云开月明总显得分外美妙。“父亲，既然靖安公同意了这门亲事，不如让小妹出来与李二郎见上一见，小妹素居闺阁久不曾出，加之鹤归商贩方才从漠北带了不少那边的东西来。不如让仲昂带着小妹逛一逛？”
“这……会否惊扰小姐？”李彻嘴上如此说，心中反暗自窃喜。
“无妨，年轻人也该有年轻人的样子，都陪着你我两个老头子在这坐着岂不是闷坏了。”杨显鸣附耳对左右道：“去请小姐。”
左右应声转入屏后，杨柳自是将一切看的清楚，芝兰侧头看着杨柳打趣道：“这回小姐可高兴了吧。”
“没什么高不高兴的。”杨柳借芝兰臂力起身，这许久跪坐的小腿酸麻，竟险些踉跄一步，站定后款款自屏风后转出上前欠身一礼。
“莲子见过父亲，见过靖安公。”
杨栩按捺不住上前牵过杨柳的手，直带到李承胥前道：“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李家二郎李仲昂，只比你大了三岁，已是个少年将军了。”
“妹妹见过将军。”
夜风拂面，夹杂着酒香与女子自带的体香无声无息的侵入李承胥的体内，女子端庄贤淑就仿佛是画中仕女重生一般，温柔的声音像名字，嫩柳拂过心头最柔软之处，尘封许久不曾苏醒的情感就在四目交错的一瞬间生根萌芽，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到了，如果以后不再打仗，和这样的女子厮守终生锄田煮茶也应该是幸福的。
“妹妹请起。”李承胥踏前一步想扶，却正对上杨栩揶揄笑容，只依礼收回手去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却不料芝兰摇头晃脑道：“李二公子，请起就请起，你脸红什么呀。”
芝兰话音刚落，四座强忍的笑声再压不住，连着丫环侍从一并哄然笑开。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连李彻都忍不住拍了拍李承胥的肩头道：“还不快陪杨小姐去逛逛，傻站着做什么。”
“是，儿领命。”
这般生硬的回复和李承胥的满脸通红全然不合，杨柳见状都忍不住掩唇笑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杨府大门，杨柳盯着李承胥直挺脊背如松柏傲立，负手而行本该是虎虎生风的步履，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僵硬。
鹤归城是东昭最繁华之处，夜晚东西二市也别有一番韵味，勾栏里胡姬美酒应有尽有，也有些商贩私贩漠北带回来的纯白牦牛皮和风干牦牛肉干，勾栏用红灯笼沿飞檐围了一周，两市齐开红灯通明，站在灯下便如施粉黛，平添三分俏丽。
“二郎可是不愿与我同行？”杨柳立在红灯下笑盈盈道。
“怎会……”李承胥转身看向杨柳，脸上不觉又红了三分，像极了南华流进来的番茄。
“那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了。”
“我，我紧张……”
“我听哥哥说你当年随靖安公突袭漠北狼骑时，百骑入敌后斩敌十倍未见脸色稍变，杨柳一女子，你紧张什么？”
“临阵杀敌是我的本分，男子当为国尽忠死当马革裹尸，这是我毕生夙愿，可是见了你……”
“见我如何？”
“见了你就觉得不想那么早马革裹尸了。”
“为什么？”
“因为想活着多看你几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