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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帝王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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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看向李承胥,眉目如画。
这就该是自己的良人了吧,父亲拟定的这门亲事,除了李承胥确是少年英才之外,也有拉拢靖安公的意图,右相与郑国公等人水火不容久矣,自上次郑国公内侄提亲未果后尤甚。杨氏世代文官从不屑与武职交,以之为自贬身价,但此次杨显鸣主动提及姻亲,看来朝中情势也可猜度一二。
只可惜,朝廷的事自己身为女儿身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柳歪着头背依红柱,耳听得四下小贩嘈杂叫卖,再看李承胥七尺高的儿郎竟在自己面前模样无所适从含笑道:“看来二公子很会讨女孩子欢喜,必定各家千金当趋之若鹜。”
“妹妹误会了,我十四岁开始随父亲四处征讨,北至北离郢燕,南至南华翠湖在军中时日多过家中,在马上的时间多过睡觉的时间,并未见过几家千金,何谈趋之若鹜。”李承胥急忙解释,却只见杨柳的笑意越发灿烂,贝齿咬着下唇强忍,方才知道自己这是被打趣了。
“哥哥说过你有将帅之才,将来必定非池中物,今日将帅之才不曾见,傻气倒是很足。”
“我本笨口拙舌,妹妹何苦取笑。”
“我并非取笑,今日宴上想必你也能听出些许端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无力违抗,只是你若已有心上人,可早说与我知,来日也可接她入府,免得你牵肠挂肚。”
“妹妹多虑,我没有心上人,至于你我的亲事……我书读得少却也知举案齐眉的道理,你我俩家虽是欲以姻亲结朝堂袍泽之谊,但倘若你我真心相对又与普通夫妇何异?”李承胥大约猜出杨柳心事,古往今来世家大族联姻,无非一个利字当头,棒打鸳鸯者有,生离死别者有,郁郁而终者有,可今日此事沦落自己头上,却反而不觉如话本传言所言如洪水猛兽可怕。
杨柳端庄贤淑,杨氏一门显贵,这样的姻亲自己何处去求?
却不知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旷世之恋,而且各个是王孙贵胄爱上了丫鬟婢女。
“如此我便放心了。”
“妹妹尽可放心,我将来必定封侯拜将让你国史留名。”
李承胥握紧拳头一挥,尚显稚嫩的脸庞在杨柳眼中是绽放神采,她仿佛能看见李承胥金戈铁马战场厮杀的场景,也仿佛看见拜将台上功成名就的身影。银甲弯刀胯下战马嘶鸣,这才是真英雄,总好过田舍翁为生计惶惶终日,浪荡子向美色垂涎欲滴。
谁说门当户对的姻亲只是利益纠葛并无真情。
自己与李承胥许是能成天下艳羡的一对。
“可是……”李承胥一顿似有几分犹疑。
“二郎何事?”杨柳皱眉询问。
“东昭近些年战乱不断民不聊生,我有心带军肃清寰宇。”
“你莫不是要说待天下太平四海长安再来娶我?”
“哈哈哈哈,妹妹想是话本看多了。婚姻大事岂可拖延,我会催父亲尽早下三书六聘娶你过门,只是我常年征战怕是少有时间陪你,总觉对你不起。”
“无妨,男子征战沙场女子相夫教子,古来有之乃是世情常理,我只恨不能像哥哥一般随你征战,不过能做的想来只有让你自今而后再无后顾之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并肩行在吵嚷街头,鹤归是三国里最有名的繁华之地,自己出生于此却到十五岁才能好好看一看这繁华闹市。杨柳踮着脚拼命向前看去,但东市太大一眼也望不到头。人都道四海奇珍会于鹤归,鹤归奇珍会于东市,虽然东西在府中可见,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情形却是第一次见。
杨柳四下看着眼花缭乱的花钿珠翠胭脂水粉,女子无论何时最爱的仍旧是这些东西。她拿着一盒胭脂正想唤李承胥前来时,却发现那人站在兵器行前和自己一般挪不动步子。杨柳搁下胭脂走到他身边道:“二郎在看什么?”
“哦,刚巧看见了一把鹿筋做的硬弓材质相当不错,就,就忘了跟上你。”李承胥不好意思低下头,像是怕极了杨柳生气一般扯了扯杨柳的衣角。
“都说男子爱弓马,今日算是领教了,不如进去看看?”
“好!”也不待杨柳回应,李承胥就转身踏进店门。
二人一身贵气,一登门便引人侧目,老板陪笑迎上道:“二位看些什么?我与二位介绍。”
“不必,只随便看看。”不等杨柳搭话,李承胥便直奔那一排硬弓挨个试去,按说依着李承胥这个试法没几下,老板便要发火,可也许是觉得一条街都人声鼎沸只有自己这兵器行门可罗雀,就算试上一试也是添点人气,也没做多言。
李承胥连连摇头,直到最后一张弓想取时,才被老板拦住道:“这位小郎君,旁的试上一试倒也无妨,这张是不给试的。”
“这是为何?”李承胥见这弓奉于高台,弓身盘龙,弓弦遒劲,拨弦有龙吟之声,非之前几张强弓可比,更生几分好奇。
“弓太硬,进我这里的无人拉得动,反而再放回去还要费一番周折。”
“可我不试,怎知拉不拉得动?”
“这弓出自北离最好的铸弓师之手,二十年前漠北可汗与离高帝各率十万大军会战阳城,高帝万军之中用此箭,一箭直中可汗面门,当夜漠北可汗身死王帐之中,漠北军一溃千里,高帝率王师直追入草原,袭王廷,诛漠北十王。十王均被此弓搭箭一一射死,而后高帝言如有人能拉开此弓,朕必传位于他。高帝二十子逐一试过无一人可拉开此弓,又五年胡人卷土重来,倾国之雄兵百万直捣北离皇城,彼时高帝老迈诸子无能只得再次御驾亲征,可这次却没能再拉开这把弓,反被漠北新王在马上用弓弦勒断了脖子。此一役后北离国土半数入胡人之手,而此弓也为漠北新王所佩。再十年,漠北东昭陈兵边境,先帝被围琊山,身边所剩不过百骑,镇北王飞马夺弓将漠北可汗拖至马下,以王汗为质才拖延时间至援军合围琊山救主,此战中镇北王使此弓箭无虚发,才于敌众我寡之时成功突围,三进三出率援军斩敌数万。然军中盛传此弓乃帝王弓,能拉开者必为帝王,先帝不疑镇北王,为堵悠悠之口故弃此弓于琊山。”
店主见两人听的入迷,便故意将故事停在高潮处,杨柳意犹未尽道:“那然后呢,这弓是如何到足下手中的?”
“自然是机缘巧合。故事听了,小公子可还愿一试?”
“有何不愿?”李承胥兴致更盛。
“试一次一百贯钱,若拉得开原数奉还,此弓赠与小公子,若拉不开这一百贯钱可是不退的。”老板狡黠一笑,这店凭着这张弓赚了何止千贯,不少人慕名而来百贯钱为求一试,却是无一人拉得开这张弓。
莫非真是帝王弓?
非帝王拉他不开?
店主沉思间,只见李承胥早将那弓拿在手上,随手一弯,弓成满月,弓弦紧勒指腹发红,弓身盘龙随开弓动作如腾龙一般直冲入云,李承胥回身搭箭,双指夹箭头尾端,箭锋银光锐利直逼店主眉心,店主心惧胆张竟直直瘫跪在地道:“小公子饶命,小公子饶命!”
李承胥见店主模样可笑唇角一弯,收了弓箭道:“不过是弓硬了些,何来帝王不帝王之说。这弓百贯钱便宜了,我随身没带这些银钱,回头你去靖安公府支五百贯钱,若有存疑……”李承胥摸了摸全身上下,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无,只有出门时去回的那柄弯刀还成样子,于是解了弯刀道:“你若不信,明日可拿这把刀去靖安公府换五百贯钱。”
“这……”店主接过弯刀,抚刀身细细看去惊道:“好刀!精钢玄铁打制,削铁如泥,又是漠北的工艺,刀身这是……”店主将刀挪近细细看去,只见胡文撰写一王字。店主如获至宝的一拍大腿道:“漠北十二王字刃!”
“如你所言十二王字刃,应当已经毁了十把,就是高帝当年手刃十王时毁的。”
“没错,剩余两把一把在当今漠北可汗身上,另一个在他胞弟的随身佩刀,未知小公子这把哪里来的?”
“当然是杀了漠北可汗的弟弟抢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