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此心》棋一

9、影护 莫笑尘在第

　　莫笑尘在第三天醒来，当芷君前来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衿衣端起手中药碗飞奔而去，药水洒落了一地。莫笑尘依旧很虚弱，就连抬手也显得吃力，看见衿衣急切而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宽慰着担心的女子。
　　三天的不眠不休让她眼中布满血丝，此时疲倦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容。

　　“多谢叶小姐相救。”莫笑尘想撑起身，被衿衣按住。

　　“你别起来，其他事改天再说。”

　　“我已无大碍了，有些事想和叶小姐说说。”莫笑尘扶住衿衣肩膀，衿衣抱怨了一声也只得拿枕头垫起，扶莫笑尘起身。

　　“父亲他们出事了？”我心里一慌，脱口而出。得到莫笑尘否定的答案我才猛呼出一口气。

　　“那日你走后，四庄主在金水等了一个星期，甚至孤身来回了一趟藏剑山庄，却都不见你身影。”莫笑尘语气平和，却夹杂着责怪，这个外人定是见到了父亲的担心样子，才会责怪我这个任性妄为的女儿。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四庄主回到藏剑山庄和那里残留的狼牙军交了手，世人都说四庄主性格平和，我却看见了一个为女儿发狂的父亲。”

　　“什么，那他受伤了吗？”

　　“嗯，但只是皮外之伤。”

　　“叶大小姐和四庄主去往了五台山准备阻挡南下的狼牙军，他们派人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你快回去吧。”我点点头，等帮泉送了东西，我就去五台山和父亲汇合，纵然怎样的斥责，我都能面对，未来会遇见怎样的困境，我都应该与藏剑山庄共进退。

　　“你为什么会来金陵？九歌和莫先生呢？”

　　“九歌，莫先生这时应该去了京都。”

　　“金陵王率领的军队和史思明的军队准备合围京都。”

　　“真是想的美！”莫笑尘一个激动，不住的咳嗽，衿衣瞪了他一眼，莫笑尘乖乖将手中的药喝了。

　　“什么意思？”我心里震惊。

　　“我收到线人的消息，金陵王准备下月围攻京都，在我准备把消息送出城的时候便受到了追杀。”

　　“那天的木盒？”

　　“嗯。不过安麓已经安排人把消息送给九歌他们了。”莫笑尘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悦，我却一身冷汗。

　　“对了，叶小姐你怎么会来金陵？”

　　“我？找一个人。”我不知道如何和他们解释空空的事，空空的道义我自己也并不能完全认同，但他确实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而对莫笑尘他们而言，对空空只有恨吧。我忽略了遇见空空的事，只讲了寻找万宁的事。

　　“你好好休息吧。”我如逃跑一般离开白鹿书院，我脑袋一片混沌，这样尖锐的对立，我却宛如站立中间，一边是朋友情义，一边是家国大义，虽然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但我却无法做到完全背弃空空。

　　辉煌而庄严的金陵王府，我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一时不敢踏步进入。

　　“你怎么自己去找万宁了？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怎么办？”在出神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空空从庭院中走来，后面跟着的凤影抹着额头的汗，似已等候多时。

　　“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回神过来。

　　“今早刚到，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空空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中写满关切，我却觉得这种关切如芒在刺，让我喘不过气。

　　“我没事，只是有点热。”我敷衍了一句，想躲开他进去房间。

　　“凤影，去拿碗冰镇莲子羹送到琦真房里。”

　　“真是大小姐啊。你打我的时候没见这么柔弱。”凤影斜看我一眼，背过身，讥讽地说道。

　　“去！”空空冷冷的吐出一字，不容置疑。

　　“切”凤影一甩手，悻悻而去。

　　空空将我送到房间，命人搬了几篓冰块进来，寒气上升，顿时多了几分凉爽，我突然想到了幼时，我闲坐屋内，空空披发而来，将我吓得半死的那天，想笑却又有一丝心酸。

　　“空空，如果有天我们兵刃相对，你会不会恨我？”

　　“我不会和你兵刃相对。”空空兀自倒了一杯茶，递给我，依旧带着一丝微笑。

　　“我说如果。”

　　“如果你要杀我，我绝不还手。”

　　我呆在原地，楞楞地望向空空，他放下茶壶，抬头看着我，眼神坚定，并不似与我开玩笑。

　　“这世界有喜欢金银的人，我便给予金银，
　　喜欢权利的，我便许与官职，好色之徒我赠与美女，有所求的我达成他们愿望，而对你，我无可奈何。”

　　“唯有此心所赠，方能换你真心相待。”空空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许期许像等待我的回答，让我无法直视，我一时觉得有些恍惚，似心中那一点“空”有什么涌出来，直冲眼角，我强憋一口气，压倒心中的那股冲动。我站起身，凤影正好端着莲子粥进来，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娇艳的脸上似闪过一丝失落。

　　“多谢”

　　“不是为你。”凤影冷漠的回答，离开了房间。

　　“先喝莲子粥吧。”空空关切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我却觉心中一窒，如果就此沉沦会不会不用再考虑其他，可就在一瞬我抛弃了脑中自私的想法，并惊恐于自己竟然会生出这样可怕的想法。

　　快到立夏天气开始越来越炎热，空空走后我觉得昏昏沉沉便睡着了，醒来竟到了夜晚，月光透过窗户撒进房间，蟋蟀声蛙声奏出夏季的乐章，银河横跨天迹，也是这样的夜里藏剑山庄百名弟子血染西湖，多少午夜梦回中，我看见祁源满是鲜血的手挣扎着缓缓向我爬来，不灭狼牙军誓不为人，我曾在心中暗下决心，而我今天怎么有了逃避的想法。

　　沉思中，屋外一黑影闪过，我翻窗而出，长剑凌空刺出，黑影飞身躲开，转而溜进我房间。

　　“什么人！”我追了进去，挡住来人去路，只见那人抓起桌上的笛子，翻窗而出，动作敏捷，我阻挡不及，只好紧追其后，刚翻出客房院子便听见空中一阵优雅琴音传来。

　　突然琴音戛然而止，一道剑光闪过，直向黑影，又忽然转向，瞬间击碎黑影身边瓦片，黑影被逼停，跪地拱手。

　　“殿下。”

　　“你做什么？”空空将长剑架在黑影人脖上，腾起杀气，声音冷而锐。

　　“他拿走了笛子。”我走到空空身边，答案似乎已昭然若揭，却让我更加迷糊。

　　“什么笛子？”

　　“在下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男子垂首，声音沉稳有力。

　　“就是那个万宁的笛子。”

　　“什么？”空空和我一样迷惑，神色微微一动，收起手中长剑。

　　“凛，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空空，长叹一口气，转而看着我，似有许多话要说，半响却只吐出一句话。

　　“叶姑娘，落英可好？”

　　我一震，此人就是我寻找这么久的万宁，可跟泉告诉我的名字还有故事都对不上号。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心中隐约觉得说出那个答案对他来说有些残忍。

　　“落英姑娘她。。。已经死了。”

　　男子一怔，脸上的表情忽然凝结，眼神蓦地暗淡下去。

　　“死了？真是个傻女人。”

　　“十年了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未婚妻？”这时是空空震惊地看着我，我一思量，突然觉得事情不是泉说的那样。

　　“怎么？不是吗？”我有点尴尬望了一眼空空。

　　“十年前凛就跟在我身边了。”空空对我解释道，凛是空空的影护，是只有主人才会知道的存在，一生只有保护主人的使命，而凛在空空离宫之后，便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凛？”

　　男子宛如沉迷在久远的回忆中，脸色变得沉郁悲凉。

　　“那场混战后？”空空恍然大悟。

　　男子无言点头。

　　“你不必解释了，若你想去，自可离开。”空空扶起男子，柔和地说道。

　　男子摇摇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

　　“那时，我刚将殿下送走，便遭到三皇子的追杀。”

　　“我身受重伤逃到沙海，是落英救了我。”

　　“而后我在沙海呆了三月。临走之时，我将此笛相赠，告诉过她我不会再回去。”

　　“我明明让你忘记我的。”

　　“你看，我都要忘记你了啊。”

　　男子声音开始颤抖，扶着胸口的手紧握成拳，似压制着心中的悲拗，话语越来越像自言自语。

　　空气一片沉默，忽然男子手中长笛腾起了一片白光，白光皎洁柔和，如雾气般弥漫，渐渐聚拢，凝聚成一女子的样子，晶莹的泪水从女子眼睛里落下。

　　“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