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22、第二十二章

　　治疗的副作用很大，随着疗程的进行，胃口在一天天变差，甚至吞咽功能也受到了影响。医院食堂送来的饭菜总是只有那些种类，江妈特地每天去外面买来了不同的汤，今天买的是鸽子汤。
　　当江若林自己端起碗来的时候，发现送进嘴里的食物，竟然已经完全吞不下去了。
　　江妈感觉到他的异常，忙问道：“怎么了，若林？”
　　“唔……”将嘴里的东西吐进垃圾桶之后，江若林说道：“妈，我吞不进去……”
　　江妈听了连忙道：“怎么会呢？再试试……”
　　当他再次送进一口汤，试着吞咽下去时，还是不行。在一旁的江妈连忙去找医生。
　　医生来了之后，用手电仔细观察了江若林的咽喉，眼睛，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问道：“这种情况今天才出现吗？”
　　“嗯，今天才出现，不过前些天他的吞咽就有些差了。”江妈连忙答道。
　　“先做几个检查看看吧，跟我去开检查单。”说着医生就往外走。
　　“若林，安心在这啊！我去去就来。”江妈跟着走了出去。
　　看着江妈显得有些焦灼和消瘦的背影，江若林心里一阵酸楚，直往上涌。
　　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病房里，医生说道：“从检查结果看来，身体各项主要指标是没有问题的。那这种吞咽困难的情况，应该是治疗的副作用。”
　　江妈急问道：“那应该怎么办啊？”
　　“为保证充足的营养，每天要坚持葡萄糖和其他营养液的注射。另外，这种情况我们建议插上胃管。”
　　“那就插吧！只要对身体好。”江妈急切的说道。
　　江若林在一旁听了心里有些发苦。胃管，那可不太好受啊。
　　江妈看看江若林，安慰道：“别担心，没事儿的！”
　　“嗯嗯，我不担心。”江若林微微笑道，看着江妈那么辛苦，他又怎么能过多的让她担心呢。
　　胃管从鼻腔里伸进去，当看去似乎经验丰富的护士将一只类似注射用的透明胶管伸进鼻孔的，江若林就觉得一阵鼻酸和异物排斥的不适感。坚持着终于插完之后，江若林的咽喉处仿佛是被一根绳子束着般的难受。他猜想估计是胃管压着咽喉的原因。
　　护士正指导着江妈如何使用注射器将流食推进胃里，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孩。倚靠在半升起的升降病床上，江若林往这边一看，愕然愣住。
　　当张亦馨向病房内看去的时候，身穿病号服的江若林，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的头发早已基本掉光，而鼻子上还插着导管，脸上微微有痛苦之色，心里泛起强烈的难过和疼惜，以致流露在眼神之中，无法掩饰。
　　看着站在门口的张亦馨，眼里满含深情目光，脸上淡淡梳着浅妝，但还是盖不住那几分憔悴之色。随意的披散着头发让江若林有一种恍然的感觉，几个月没见，她不太一样了。
　　少了几分活力，平添了几分婉约。
　　江若林微笑着轻声叫道：“亦馨……”
　　坐在病床边，张亦馨细细的看着江若林，一言不发。
　　此时，护士已经离开，江妈也特意走出了病房。
　　“你怎么知道的？”江若林慢慢问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如果不是李毓告诉我，你打算永远瞒着我吗？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言语中有责备，有伤心，有埋怨，有心疼……
　　“呵呵，又不是什么喜事儿。而且，我们分手了唉，亦馨。”江若林打趣道。
　　张亦馨看着江若林，慢慢问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分手的……对吗？”语气中，几分肯定，几分犹疑。
　　江若林从张亦馨脸上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再次抬眼时，慢慢回答：“不是。”
　　“我不信，你刚才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张亦馨目光灼灼的望着江若林，“你曾说我是傻瓜，我看你才是一个傻瓜！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你觉得我会嫌弃你我会觉得辛苦吗？”
　　江若林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那么做是为了我好吗？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又知道当我听到你生病的消息我又是多么难过和心痛？心痛你所承受的痛苦，更心痛你在这种时候决绝的把我推开！”张亦馨情绪激动，似乎几个月来的感情压抑着在今天全部释放出来，尽情的释放。眼泪从眼里止不住的滑落，江若林看着眼前的她，全然不是曾经的那么坚强和优雅，就像一个完全真实的小女孩，放肆的哭泣和伤心。慢慢伸出手去，擦拭着她脸上滑落的泪珠。
　　“亦馨……”江若林的眼里也是光芒闪烁。
　　张亦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之后，看着病床上的江若林，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会把我推开吗？”
　　“会。”
　　张亦馨惊愕的看着江若林，说不出话来。原本以为一切都说明白之后，原本以为误会解除之后，江若林会让她陪在他身边，一起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和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
　　不敢再看张亦馨的表情，江若林低下头慢慢道：“亦馨，有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再去追回也许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你太美好，值得拥有更长久的幸福……”言语中若有似无的言外之意，让两人都很沉重。
　　“如果我愿意呢？”眼前的张亦馨仿佛已经放下了一切，更不是所有人印象中那个清冷寡言的张亦馨。
　　“何必呢，亦馨……”江若林刻意压抑着心里的感情，让言语显得决绝和笃定，因为他也不确定在什么时候会脆弱，会动摇。
　　张亦馨仿佛也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伸手将头发抚到耳后，双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深深吸气道：“好，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不能强求，你好好保重。”说着，拿起了包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迎面碰上正走进来的周婉君。
　　两人目光相对时，一时间没有说话。张亦馨首先问道：“你是婉君吧？”
　　周婉君也猜到了，“你是方亦馨？”
　　张亦馨不再多说，向门外走去。
　　周婉君看向病床上的江若林，快步走到床边，急忙问道：“若林，你怎么啦？”
　　“没事儿，只是插了个胃管而已。”江若林轻声说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没课吗？”
　　周婉君答道：“下午没课，我午饭后就往这边赶了。你怎么要插胃管啊？”言语之中满满的关切之意。
　　“没事儿的，只是辅助治疗手段。别担心！”江若林宽慰道，但这宽慰，语气乏力，效果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周婉君突然问道：“那个就是你的女朋友张亦馨吗？她怎么过来了？”言语末尾的语气之中似乎含着几分醋意，江若林淡淡苦笑，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值得你这样吗？也是许多次跟周婉君明示暗示，但是又不可能像对待张亦馨那么直接和决绝，毕竟两人一直只是同学关系，周婉君从来没有任何逾越的表示，尽管有些事两人心照不宣。
　　也罢，一直如现在这般，也没有出现什么江若林不愿看到的情形发生。
　　“她是从同学那听说我的情况，赶过来看看我。”不再多想下去，江若林看着周婉君慢慢道。
　　“她很漂亮……”周婉君将头转过一边低声说道。
　　江若林微微苦笑，这小丫头啊。
　　治疗持续了四个多月，其中艰辛旁人看在眼里，恐怕也不及江若林亲身体会之十一。但是庆幸的是，预后效果还算理想。关于之后的病情还是否会有所发展，江若林没有从医生那里得知什么，爸妈也没有透露什么。只是告诉他，情况很理想。至于有多理想，他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整个住院期间，后来张亦馨三天两头就会来看他，来了也不像之前，只是和江若林聊聊每天的生活和治疗，和他分享自己在学校每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好朋友一样陪在他的身边。江若林也不好再过多拒绝，反而暗自觉得很幸运，幸运怎么会遇见她，然而他知道，能得到的也仅此而已。
　　周婉君在课余时间常常也会过来，江若林觉得，她就像一个活泼可爱的精灵，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欢乐，在这段艰难的时光里，平复了不少治疗的痛苦。
　　出院之后，江若林休学在家静养。一直以来，身体状况都还算不错。时间久了，江若林也总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
　　晚上家里一起坐着看电视时，江若林开口道：“爸，妈，我想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江妈听了，半晌没有说话。随后轻叹道：“若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们是不太希望你回学校的。哪怕你不出去工作，我和你爸一直养着你，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健康！”最后那句话，是透露着许多无奈的简单的愿望，让江若林听来，有几分辛酸。但是终日这么无所事事，甚至后半生成为父母的负累，更是为江若林所不愿看到的。
　　江若林试着劝说道：“妈，爸。我知道身体重要，所以我一定会注意保重自己，凡是量力而行。但是我一直这么闲在家里，我心里也过不去，对身体何尝不是一种负担呢？更正常的生活才是适合自己的，现在我的状态日常生活也完全没有问题啊。”
　　江父江母对望了片刻，沉吟半晌，江母开了口：“好吧，既然你这么希望回学校，只要你开心，能好好保重自己，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