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21、第二十一章

　　周六一大早，江若林就已起床，今天要去张亦馨学校，他事先没有告诉她，是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不过，之前他要去一趟医院，几天了眼睛的状况没有改善，他得先去医院看看。
　　乘车来到市立医院，江若林先挂了眼科。医生一番询问，再经过各种检查，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最后医生斟酌过后，给了江若林一个建议：“你去拍个头部CT看看吧。”
　　“头部CT？”江若林有些疑惑。
　　“嗯，去吧。”医生应道。
　　走出诊室，江若林心里有几分犹疑，不会是乱开检查单吧？不过自己的身体也确实存在问题，最终还是拿着检查申请单走进了放射科。
　　“好了，检查结果两个小时出来。”咨询台的护士对刚做完检查的江若林说道。
　　“两个小时？”江若林问道。
　　“对。”
　　这么一来岂不是要耽误时间了？江若林想着这几日来与张亦馨联系时，她的情绪还是不太好，虽然似是若无其事，江若林能感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心里记挂着，但也只能等这边忙完才能过去吧。
　　终于在护士那里拿来片子，江若林抽出了检查单。
　　“三脑室异常密度，伴随梗阻性脑积水。胶质瘤可能性大，建议另行MRI检查。”
　　江若林一愣，“胶质瘤是什么？”看不明白检查结果说的是什么，但还是知道查出了些问题。
　　拿着结果江若林去导医台询问过后，又挂了神经外科的号，然后走进了诊室。
　　“医生您好！”
　　“坐吧。”坐诊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医生，“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是这样的，前些天我眼睛有些不舒服，检查眼睛之后没有问题，然后做了一个头部检查，这是检查单。”江若林递上了检查结果。
　　接过检查单，女医生看了之后，又拿起了CT片子细细观察。“的确是有些问题，但现在还不好说。你去做个MRI检查，然后拿着结果再来找我。”女医生说道。
　　“问题……不大吧？”江若林慢慢问道。
　　女医生沉吟片刻道：“嗯，先检查再说。”
　　“好，那谢谢您了！”江若林收起检查结果和病历。
　　“你今年多大了？”当江若林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女医生忽然问道。
　　他微微一愣，回答道：“我二十一了。”
　　“哦。”女医生没有再说什么，江若林隐隐觉得她似乎无言之中表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情。
　　随后江若林去了放射科做了检查，得知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他走出了医院。
　　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站在人来车往的街旁，江若林脑海忽然闪过女医生刚才最后的反应，甩了甩头，他不再多想。走进一家餐厅，吃过午饭后，江若林返回了学校，并没有如先前计划的去张亦馨的学校。
　　第二天再次来到医院，领了检查结果来到医生诊室。
　　看完片子和检查单，女医生脸上表情不太轻松，“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头部的确是出了一点问题。”
　　江若林心里微微一沉，问道：“什么问题？严重吗？”
　　“在你的第三脑室视丘处，有一处占位性病变，界限模糊，看来需要住院治疗。”女医生慢慢说着，“你家里人呢？”
　　“还在外地。医生，这个东西是什么？”
　　“还不能确定，需要进一步住院治疗检查，才能定论。你先告诉家里，然后尽快住院吧。”
　　“好，谢谢了医生。”江若林起身称谢。
　　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江若林，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医院，江若林给江妈打了一个电话，大致说了一下检查结果和医生的建议，听得出电话里江妈的急切和担心，对他嘱咐到，自己一定多多注意，别担心，他们马上回来。
　　江若林心里有些沉重，但感觉到江妈的担心，也只能假作语气轻松地宽慰她。
　　合上电话，江若林抬头展目望去，一座人行天桥横亘在医院大门前的马路。桥下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桥上亦是人流如织，繁华的街道。
　　突然心里觉得有一丝落寞！
　　在街上的一家餐厅随便吃过午饭后，江若林直接回到了学校。
　　病情不算乐观，江若林开始在各家医院奔波，需要综合不同医生的意见之后，才能有所定夺。几天之后，爸妈也从粤川赶了回来。
　　这些天，江若林一直没有再联系张亦馨。他一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她，更不知怎么告诉她。或许……就不该告诉她？一个念头在江若林心里闪过。
　　晚上，拨通了电话。
　　“喂，亦馨。”
　　“若林。”多日未曾联系，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落寞。
　　“对不起，这些天一直没联系你。”
　　“没关系，你忙我理解。”尽管语气平静，言语中还是隐隐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也许在她心里，一直就缺乏着一种安全感。过去在江若林的眼里，不曾过多的关注过她，现在他身边又有个婉君妹妹。这种隐而不发独自承受的性子，让江若林倏地心疼，他一时竟有些情难自已，一时不敢再开口了。
　　沉默半晌，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之后，江若林慢慢说着：“亦馨，你是一个好女孩，特别好的女孩。”
　　张亦馨听着心里忽的一沉，慢慢下沉，越沉越深。
　　“但是，感情的事，是说不清楚的。对不起！我们……分手吧。”艰难地说完这最后一句，江若林紧咬着手背，抑制着自己不发出一丝不该让她听到的声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越是这样，江若林心里越是煎熬。相识以来，张亦馨一直就是如此，把一切都沉在心里。三年前如此，三年后如此。爱恋与伤心，愈是浓重愈是无声，愈是无声愈是心痛，愈是心痛愈是决绝。
　　“若林，我们……见面再聊吧。”
　　还是在大学城的中心广场，还是她与他的约会，只是这一次已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初秋时节，街上已有微微凉风吹起。当两人在街头相见时，江若林看到张亦馨的时候，不由得他不震惊，不难受。她的脸色苍白，双眼微红，尽是憔悴之色。当与她眼神交汇的时候，淡淡的伤心虽然只是残留眼中。江若林如何想象不到在两人未见的时刻，她是如何度过的？一阵心痛和疼惜涌上心头，险些忍不住江若林就要一步上前将她搂在怀中，就像在那个雨夜中她曾温暖的紧紧搂住他一样。可是他停住了，当手抬起一分的时候，江若林又不得不将手收回去。
　　张亦馨都看在眼里，当他的手再次放下的一刻，她脸上一痛，眼里的悲伤骤然又浓了几分。
　　“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江若林不敢再看她，当先领着向前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话，心里各自满腹的心思。他在想着如何实现那个艰难的决定，而她一直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脆弱，让他因为怜悯而关心。
　　是缘分吗？是巧合吗？是挽留是玩笑吗？当两人各怀心思恍然未觉的走进饭馆，坐下来之后，发现赫然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小饭馆。
　　一时无话。
　　“亦馨，这些天……还好吗？看你憔悴了不少。”江若林似乎一时只找到这句明知故问的开场。
　　张亦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自顾说道：“这些天我一直不敢相信，我一直等着你……等着你对我说对不起，对我解释是你太忙了，很难抽出时间给我打个电话给我一个解释，对我说你的同学在开玩笑，你和她只是因为太多事情需要合作……因为我知道，我从几年前我就知道江若林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优秀的男生！他醇厚善良、热心友好、学业出色……”张亦馨不停地说着，说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里的话，和在她心目中的那个让她一直记挂于心的那个男孩子，此刻正坐在她面前的男孩子。语气里满是爱慕、牵挂和伤痛，是那么脆弱得需要呵护，可是眼里闪动的荧光一直没有掉落下来，又是显得那么坚强。
　　江若林不得不低下头去，他害怕看她的神情，害怕看她的目光。紧紧攥着双手，力气之大直至有一阵痛楚由皮肉钻进心里。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的，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转而……转而有了……”那句话她始终问不出口，问不出口他真的就这么移情别恋。
　　低着头，听到张亦馨一番真挚的话语，感受到言语中慢慢的心痛，江若林低着头，心里一遍一遍地坚定自己的决心，许久之后，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江若林的神情，张亦馨蛾眉微颤，不等江若林开口，就从包中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一个杯子，本来是前一段时间买来打算送给你的……上面刻着‘一杯子’。一杯子，一辈子……到现在，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说完，静静地看着江若林，满眼的期望。
　　张亦馨容貌本就十分出众，此时眼里盈盈目光中满含的情意，更让江若林一时险些失神动摇。想象着这些天来她所受的苦楚和等待，更想到也许以后的痛苦会更深，这样深情的女孩不值得为他承受不该由她承受的磨难，江若林突然笑了，笑着说：“一辈子，太飘渺。很多东西，明天可能就会变了。我们不合适。”笑得让人看去突然那么的轻易，那么的释然。
　　张亦馨看着，愣的说不出话来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过后，张亦馨还是没能忍住一直在眼里闪动的泪水，慢慢拿出一朵枯萎的蓝色的花，“‘相守是一种承诺’，言犹在耳，君心不复！”将那朵花用力的扔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拿起身边的包向外跑去。
　　脸上的灼热和刺痛虽烈，但也好过心里的遗恨、痛楚和孤绝。抬头看向那离去的背影，那曾无数次靠在肩上的身影，江若林面色沉痛，刚才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桌上那个水杯静静躺着，江若林伸手拿过来，放在手中来回摩挲。
　　“她是一个好女孩，应该拥有属于她的……长久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