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23、第二十三章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周末终于来临。晚饭过后，江若林并没有如往常去自习，而是在操场上悠闲地散着步。江若林也决然不是那种唯学习至上、学起来不分日夜的刻苦学生。周末的时候，自然就放松下来。
　　突然电话铃响，江若林低头一看，是张亦馨。微微一笑，接起电话江若林用愉快的语调说道：“亦馨，周末愉快啊！”
　　张亦馨也道：“周末愉快！吃饭了吗？在忙什么呢？”
　　“吃了，在操场散步呢！你呢？”
　　“我啊……吃完饭在公司公寓里百无聊赖啊！”
　　“呵呵！最近工作顺利吗？有没有哪位优秀的男同事可以发展发展啊？如果有好的可得快点下手，可不能最后沦为剩女哦！”江若林调侃地说着。
　　张亦馨闻言，轻笑着问道：“你就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啊？”
　　江若林慢慢说道：“是，我会……一直都关心……”电话那头，张亦馨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我有事情请你帮忙，你明晚有空吗？”
　　“嗯，有空。怎么了？要约我啊？”江若林打趣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亦馨的笑声，“我当初怎么一点没有发现你原来这么不正经这么自恋啊？要不然那时怎么会喜欢你呢？”
　　“嘿嘿，这就是缘分吧！”
　　“好了好了，正经点！你说对了，的确是约你。明晚公司有个酒会，我想你陪我参加。可以吗？”张亦馨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期待，江若林自然是感觉到了，故意逗她说：“你不知道我是不喝酒的吗？”
　　张亦馨急忙道：“我知道知道！绝不让你喝酒，你就陪陪我不行啊？”
　　江若林似乎是屈服于张亦馨的撒娇似的请求，说道：“好吧好吧，我去我去……”
　　“那说好了！记得穿的正式点！”张亦馨的声音里明显透着喜悦。
　　合上电话，江若林脸上笑意犹在。自从那时对张亦馨的伤害，他的心里一直是深怀愧疚与自责。辜负一个曾一直那么深深喜欢着他而他又欣赏的女孩，对江若林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心结。幸运的是，他得到了她的原谅，并继续与她维系着好朋友的关系。江若林由衷感叹，张亦馨是一个好女孩！只是当初的相遇，也许不是合适的时机吧。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待到时机成熟时，那人还在，又会演绎出怎样的故事和结局？
　　回到宿舍，江若林把衣柜里那套春节在家里时爸妈帮他买的那套西装晚礼服送到了学校澡堂那里的洗衣房，清洗熨烫一下。从鞋架上拿下了自己唯一的那双皮鞋，细心地用皮刷慢慢的刷干净。公司的酒会，也算是较为正式的场面了，江若林心里想着，可不能让张亦馨脸上无光，所以如此尽心准备。
　　第二天下午，江若林换上了熨好的衣服、擦亮的皮鞋，系上了一条红色的纯色领带，走出宿舍，在走廊的消防栓门上的反光镜前，整了整理，觉得一切妥当，便出门了。
　　此时，张亦馨的电话恰巧而至，“若林，你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刚出门。我们在哪儿见？”
　　“就在公司门口吧，我等你。”
　　“好的，我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你可以先忙，快到了我打给你。”
　　“好，路上当心，注意安全！”挂了电话，早已坐在公司大厅的张亦馨，思绪繁多。那一段短暂的恋情，虽说自己当时受到过深深的伤害，并为之伤心消沉了许久，但她最终还是原谅了江若林。她的心里，毕竟从始至终都记挂着他啊！而他的过错，也只是他的年幼无知、少不更事吧。公司举行酒会，仍旧单身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江若林能够陪着她，陪她端着酒杯，她可以挽着他的手臂，与同事欢畅笑谈。只需要江若林，能够在身边。
　　马路对面，一辆公车停下，江若林走了下来。目光穿过马路，透过办公楼的玻璃墙，江若林望见，张亦馨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倚靠着沙发靠背，脸正对着门口，却像是陷入回忆与沉思，一动不动。
　　站在马路对面，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这位安静等待着自己的女子，江若林心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她一直是那个美好的女孩……若能携手为伴……”江若林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妄想适可而止。“自己配吗？”苦笑一声，收好思绪，江若林便穿过马路，走向大厅。
　　江若林一踏进公司门口，方亦馨就看见了，马上起身走了过去，面上已是带着喜悦的笑容，嗔怪道：“这么久！你让我好等啊！”
　　“说过让你先忙自己的事，别可以等我吗？”江若林回想起刚才那个专程等他的人，心里是有些责备、感动和心疼……收起这些情绪，他继续说道：“你们公司都是工作了的成年人，我一个幼稚的大学生会不会给你丢脸？”张亦馨闻言，拿眼神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把江若林打量了个遍，然后偏头问道：“你觉得呢？”张亦馨看来，自他们相识的时候，江若林就显出与一般同龄人不同的成熟与稳重，一米八的身高，五官俊秀而灵气。略高的鼻梁与一双显得有些特别的眼睛，让他颇有异国风情，时常就有人以为江若林是混血儿。如今过去了四五年，他的脸庞更显成熟，更有今天特意的穿着，为江若林的帅气愈加增色不少。
　　江若林顺着张亦馨的目光自我审视了一番，而后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张亦馨，嘴角却是带着笑意。张亦馨见此狠狠的捶了一下江若林，“装模作样！”而后拽着江若林便往会场走去。
　　走到门口时，张亦馨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了看江若林，然后替他理了理头发，整了整领带，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好啦！”江若林颇觉无奈的笑了笑。
　　推开门的刹那，张亦馨挽起了江若林的手臂，两人就这么缓步走了进去。会场灯光照耀之下，俊朗挺拔的江若林和美丽温婉的张亦馨，宛如一对璧人。几个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更多人的目光转移过来。在不少女同事微微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中，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挽着江若林的手是又紧了几分。感觉的身旁的举动，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江若林转过头去，看见张亦馨脸上洋溢的幸福的笑容。蓦然间江若林心中一阵酸楚。说好了一直做好朋友，江若林又怎会不了解她心里从未放下的感情？五年的青春韶华，一个女孩子有几个这样的五年？她是一个难得的傻姑娘！江若林心里深深感叹。如今他早已是单身，而张亦馨也一直没有再恋，江若林也曾幻想过与佳人携手，重新开始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可是……他敢于给予的，没有那么多。想到此处，江若林只是轻柔却又似有力地将手握在张亦馨挽在他手臂上的手上。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厚实和温暖，张亦馨转头看着江若林英俊的脸庞，而后，将头偏在了身旁的这个男人的肩上。男人，在她心里，她希望他一直是那个男人。脸上的满足感，落在了江若林的眼中，他没有任何举动。这何尝不是他所希望的呢？
　　人群中，一位中年模样的男人笑着说道：“亦馨，我说你怎么都看不上公司的青年才俊们，原来你有一位这么英俊帅气的男朋友啊！”
　　“呵呵！刘经理过奖了，他可比不上我们公司的大好青年啊！”张亦馨并没有否认江若林的男朋友这一身份，这让他心里有些意外，但他必然不会道破。江若林连忙客气地向刘经理伸出右手，刘经理也伸出手，两人礼貌地握手。江若林说道：“刘经理，久仰久仰！在贵公司亦馨承蒙您和诸位的照顾，我一直是十分感念于怀啊！来，我敬您一杯！”说着，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红酒，就要与刘经理碰杯。
　　此时张亦馨立马挡住了江若林握着酒杯的手，说道：“若林，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不要这样……”
　　她转头对刘经理道：“刘经理，抱歉我男朋友他……”
　　话未说完，江若林已扬手止住了她，对刘经理说道：“刘经理，我先干为敬！”江若林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刘经理似乎很是高兴，大笑道：“哈哈，果然很好爽！”说罢，也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说起来，亦馨也是十分能干的，为我们可分担了不少工作啊！而且亦馨美丽而庄重，可是我们不少员工的梦中情人哪！哈哈，你可要看紧啰！”
　　“刘经理过奖了，亦馨再优秀也是离不了您的提携与培养的。我是衷心为此表示感激！”说着江若林对着刘经理微微欠身，刘经理连忙用手扶住江若林的臂膀，道：“哪里哪里！”
　　看着江若林的言谈举止分外真诚又不失谦恭与尊严，其中表现出的对自己的爱护之情溢于言表，张亦馨心里一阵感动。就算他还只是一个穷学生，可是较之太多的男人，何止强上三两倍？
　　酒会接下来必然少不了一番言谈应付，江若林给张亦馨在同事面前赚足了面子，她的上司刘经理也是连连应允会好好照顾她，这让她分外的开心。
　　酒会过后，两人慢慢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上行人稀少，车道上偶尔有车驶过。想起江若林今晚喝了不少酒，张亦馨于是开口问道：“你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要不要紧？”
　　江若林答道：“没事，偶尔喝一点对身体没什么大碍的。今晚的酒会，你还开心吗？”
　　“我很开心，”张亦馨顿了顿，继续说着，“因为……有你。”
　　江若林停下了脚步，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亦馨，说道：“这几年，很辛苦吧？”张亦馨感觉得到这语气中的关怀之意，回想自己这两年虽然一个人的确很辛苦，但江若林始终还是在她身边，尽管只是朋友关系。但是她觉得不苦，她轻轻摇了摇头。
　　江若林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突然语调随意地说道：“快去找个男朋友吧，一个人总归是辛苦的。”
　　张亦馨心头忽的一沉，脸色落寞下来，慢慢地说着：“我喜欢的那个人，能经常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他似乎从不会考虑我与他的可能……你让我怎么找？哪里找？去找谁？”说罢，已是眼中含泪，望着江若林，嘴唇翕动，神情说不出的悲伤。江若林艰难地转过头去，他不敢看她，他何尝不明白张亦馨对他的情意，只是他始终不敢，他怕自己像以前一样再次伤害她，时至今日，他似乎已不知何为爱情，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拥有爱情……
　　他们终究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长久地交往下去，他们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江若林张开双手抱住了张亦馨，闭上双眼，沉默良久，而后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慰一个小孩子，慢慢开口道：“别急，会找到的。”听了这话，张亦馨几乎不能自已，痛哭出声，双手使劲地捶打着江若林。有怨怼，有心痛，有不甘，有爱，也许还包含着一点点恨意吧。
　　江若林任由她发泄，只是轻轻的拥抱着她，享受的这本可属于他的不曾珍惜过的拥抱。若是时光就此停驻，或是就这样一直流转下去，可以一直享受着怀里的那一份温暖……如果，张亦馨没有慢慢从他怀中退却。
　　不少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紧紧贴脸庞，那如梨花带雨的美丽的脸庞，看得江若林一阵心痛。“你为什么不要我呢？”张亦馨仍是止不住哭泣，声音中带着让人心碎的语调，“你敢亲口对我说你是不喜欢我不爱我的吗？”瞠着满含泪水的双眼，张亦馨仍是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江若林握紧双手，紧咬着牙关，几乎全身都开始颤抖，面容几近扭曲，眼泪也已从脸上滑落，他用重重的语气低吼道：“我不配！我不配……”说罢情绪仿佛失控，身子慢慢蹲下，失声痛哭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有爱不能爱，想爱不敢爱……
　　站在江若林的身前，张亦馨也是情难自已，满脸含泪。她能明白感受到江若林对她的感情，可是……可是他却不愿不敢面对这份感情。想到这里，张亦馨的心里似乎涌起一股愤恨，她抓起江若林的衣襟，硬生生把他拉了起来，而后用力地打了江若林一巴掌，大叫道：“你是个混蛋！胆小鬼！”说完，张亦馨向着远处奔跑而去。看着那个落寞伤心的身影渐行渐远，江若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次，是否意味着再也不会见面了？江若林的心，仿佛抽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