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12、第十二章

　　休养一周后，文佑佳终于重新回到了课堂。她带来了一盒糕点，放在了江若林的桌上。
　　“谢谢你，江若林！”她一脸笑容站在他的身边。面色红润，唇齿微启，鬓边的蓝色流苏在幽风中微微晃荡，江若林一看便知她身子养的不差，只是不敢再多看下去，随即转头看向桌上的糕点道：“谢意我领了，只是这是不是太客气了？”
　　“这是我特意跟我妈请教后亲手做的，她也特意嘱咐一定要送给你的。”文佑佳面含诚挚地说道。
　　江若林微微一愣，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隆重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好拒绝了，说道：“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耽误了一周的课程，你可要尽快跟上啊。”
　　此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心雨突然说道：“补课的重任，当然是得靠江若林你了！是吧佑佳？”说着转头朝着文佑佳鬼脸一笑。
　　文佑佳只是微笑的看向江若林，眼中隐有一丝期待。
　　江若林低头不再看她，笑着说道：“这个……再说吧。”他无意拒绝，也不敢应承下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情况恐怕他也控制不了了。
　　“快上课了，走吧。”文佑佳拉着王心雨回到了座位，语气平静，江若林听不出她的情绪。只是回望她的身影，却怎么似乎看出了她隐藏的一丝落寞，心里蓦然一痛。
　　晚上，把一天的学习任务做完已到深夜凌晨，合上书本，江若林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怔怔无语。半晌，他拿出了一个新笔记本和各科教本，慢慢整理着这一周的学习要点。等到做完已经到了两点多，江若林揉了揉困倦的眼皮，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收拾好一切，简单梳洗了一下就沉沉的睡去了。
　　在闹钟的吵闹下，江若林如常的早起，来到学校走进教室，人还没到几个。他拿出笔记本走到文佑佳的座位前，轻轻放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当文佑佳走进教室走到自己座位时，看见桌上的笔记本，见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几分好奇的打开看了看，不一会儿转头看向江若林，只见他低头看书恍若未觉。没有多说什么，便坐下仔细看着笔记本里的内容也开始了自习。
　　早操时，学校对队列区域做了重新的划分，6班换了一个新的地方，队列也做了稍微的调整。意外的，江若林站到了文佑佳的旁边。
　　江若林走到身边，文佑佳淡淡微笑，他也点头示意，便不再多言。可能是地方太小，队伍列的不开，伸展运动时江若林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文佑佳的手。一阵颤动从指间传到心里，江若林赶忙将手缩了回来，接下来有意控制着手的幅度。文佑佳颔首低眉，也没有说什么。两人似默契，似羞涩，自此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当人处在繁忙和充实之中的时候，总是浑然不觉岁月的漫长，总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时间就走得很远了。高中那段时间在繁重的学习之下，时光就显得那么匆匆。学习也进入最后一年，新的知识已经学习完，这一年基本上所有的课程已经入总复习。语文首先复习的就是拼音，学校下发了很厚的复习资料。白丽讲完知识点，总是先布置大家做完习题之后，再进行讲解。
　　可是，渐渐同学们发现，白丽常常会出现一些问题。最开始在讲解某个字的多音之时，出现自己也模棱两可的情况，而后显得语塞会有些犹豫不定。当这种情况出现几次，同学们就有些想法了。
　　今天，看着讲台上因为停滞而俏脸微红的白丽，听周围同学一片窃窃议论之声，江若林有些为她忧心。以她的性子，屡屡在学生面前出现状况进而引起学生的怀疑和不满，肯定心里十分愧疚和不安。虽然江若林也明白白丽可能在备课上是有疏漏之处的，但看着她的窘容，心下还是不免有些为她担心。下课之后，当白丽走出教室之后，不少同学就开始议论了。
　　旁听着这些话语，江若林了解已然是有些同学开始不满。
　　几天之后的下午，班上传阅着一张“联名书”。而内容就是请求学校换掉白丽，为班上调换一个新的语文老师。江若林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同学们的情绪会这么大，在他看来，即使老师在授课时有些疏漏和错误，毕竟现在只是复习阶段，主要是在于自学，对于老师的一点问题，能谅解则谅解，也不至于如此激进。更何况两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换就换的吧。
　　可是，大多数同学可不是他这种想法。
　　当江若林看见联名书传到文佑佳手里的时候，她看过之后就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他连忙走了过去。
　　“文佑佳。”
　　“江若林。”签完之后文佑佳抬起头来。
　　“你也签了名吗？”江若林问道，语气有几分失望。
　　“嗯，我签了。”文佑佳回答道，又问：“你呢？会签吗？”
　　江若林低下了头，不再看文佑佳，说道：“我不会签的。就算她出现些失误，也不用赶走她吧？”
　　文佑佳柔声说道：“其实我也不希望做的这么让她难堪，可是……这关乎我们高考。”说到后面这句话时，文佑佳语气郑重起来，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江若林，你人太好了。”话语里，却不是赞美的情绪。江若林不再说什么，文佑佳看着他慢慢的走开。
　　这件事情闹得可谓不小，班级学生联名上书请退老师，整个学校上至领导下至学生都知道了。这几日看白丽脸色有些憔悴，想必是因为这件事平添不少麻烦和苦恼。
　　晚上回到家，江若林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展开信纸提笔写了起来。他决定为白丽做点什么，因为在他看来，就算白丽有些不足之处，但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待遇。被自己教过两年的学生集体上书请退，她的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所以江若林打算写信给学校领导，替白丽求情，也叙写了自己对于同学们过激行为的不赞同。
　　第二天江若林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将昨晚写好的信放在了办公桌上。
　　几天之后，晚自习上，白丽站在讲台上，面上仍有几分憔悴之色。
　　“同学们，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在教学上的确是存在一些问题，因此而给大家带来学习上的不便和误导，我表示很抱歉！”说着，她深深的向下面的全班同学弯腰鞠了一躬。言语中的歉意和动作之中包含的真挚，让不少同学低下了头，也许是为之前的事也感到有些不忍了。
　　只听白丽继续说道：“我会继续在专业知识上不断丰富自己，为了你们，也为我自己。所以，希望你们能够信任我！”说完，她静静看着下面的学生。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是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激进和反对。白丽不再多说，走了出去。
　　下面的同学，一阵沉默过后，慢慢开始议论起来。江若林静静听着，明显感觉到，同学们对白丽态度缓和不少，心下也稍稍安定。静悄悄的，他从后门走出了教室。一番寻找之后，在楼下的石亭，近处教室走廊的灯光照耀之下，江若林看见了坐在其中的白丽。
　　再一次与白丽在这个地方相遇，江若林不禁有几分感慨。
　　“白老师。”他轻声叫道。
　　“江若林，你怎么出来了？”白丽问道。
　　“我看您神色还是不是太好，出来看看。”
　　“你总是这么关心别人吗？”白丽淡淡笑着问道。
　　看她的微笑，江若林感觉情绪似乎还好。“白老师，学校最后怎么决定的？”
　　“昨天校长把我叫了过去，把大致情况说了一番之后，询问了一些，做出一些训示，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那就是说……您不会被调离？”江若林小声问着，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没有太多把握。
　　“嗯，看来是这样的。”白丽看着江若林回答道，“校长还说，有一个学生写了信给他。”江若林听了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表露什么。
　　“哦？有没有说是谁呢？”江若林问道。
　　白丽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没有。”
　　江若林微微一笑。
　　“谢谢你，若林！真的谢谢。”白丽许久慢慢说道，言语之中的称呼也透露出这谢意中的真挚。
　　江若林笑而不语。
　　“我知道是你，对吧？”白丽还是道破了，尽管江若林并没有打算告诉她。
　　江若林说道：“白老师，不用这么客气。你对我们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同学们也不会感受不到的，今天刚才他们的反应，虽然没有说什么，也看得出有些惭愧。毕竟，事情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也相信您会在以后的教学工作之中，不断完善。”表情之中，满含着信任。
　　白丽默默看着他，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