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蕴》喵哉

4、第 4 章

　　连天的大雪让林家医馆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体弱染上风寒的，跌倒摔断腿的，天寒冻坏手脚的，一位接着一位，坐馆的大夫和医徒们直忙到戌时才将满馆的病患一一诊完。
　　林大夫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刚宽了外裳就听见那去上门板的小徒弟来禀说是燕子巷的吴家又着人来请。无奈披上外裳令小徒弟背上药箱随吴家老仆钱叔一道匆忙赶往燕子巷。
　　师徒二人随着老钱叔一路疾行穿过寂静的前堂，一进后宅就听见那小少爷吴榆的生母，年轻的翠姨娘正扯着嗓子哭号，一会儿哭骂早早逝去撇下她们母子的吴老爷，一会儿哭叫自己可怜守着多病稚龄的儿子命运坎坷。林大夫来得多了听她哭啼的次数也多，一套命苦的说辞翻来覆去说上几遍，听得旁人耳朵都要起茧。
　　那翠姨娘瞧见林大夫进门，披头散发地向林大夫冲来，嘴里喊着救命说太太要害死她们母子好独吞家产，话未说半就被后面扑上来两位妇人堵住嘴摁在了地上。
　　医者本职只是治病救人，那些内院后宅的腌渍轶事能入他们的耳却不能出自他们的嘴。林大夫压下小徒弟好奇张望的脑袋，仿佛瞧不见翠姨娘一般低着头来到闭着眼睛捻佛珠的吴太太面前问安。得她示意后方才进入内室去瞧那旧疾复发吴小少爷。
　　吴榆是吴老爷的幼子，当初吴家回迁路上遇上了劫匪，金银细软让抢去不少，吴老爷也因此身受重伤离世，翠姨娘受了惊吓提前发动生下不足月的吴榆，从小体弱药罐子一样病歪歪的养到如今不过将将六岁。
　　他比林大夫上次见时更加消瘦，细仃的脖子支连着大大的脑袋，眼窝深陷，面色青白，瞧着好不可怜。
　　林大夫熟练地上前为其诊脉，面色沉静地细数那微弱的脉搏，内心却是突突地打鼓，一向自诩本事学到家的他这次依旧找不出导致吴小少爷高烧昏迷的原因。
　　“吴太太，请恕在下医术浅薄，还请太太另请高明！”林大夫愧疚丛生对着吴太太一揖到底。
　　一直坐得稳若佛爷的吴太太这才张开双眼，缓缓地吐了口气：“林大夫万不敢如此，榆儿的身子我们清楚，这么多年也全仰赖林大夫的医术高超。如今也只能叹我吴家人丁不兴，这么多年倾家荡产地也给桐儿留不住个兄弟！”说完连连叹气。
　　林大夫婉拒了吴家的诊费，由钱叔领着出了内院往宅门处去。过了一道月亮门便是正院，只见那东厢房里亮着灯，一道人影正在灯下苦读，带着厚毡帽的书童站在廊下靠着房门打着瞌睡，如此静逸的气氛与后面的嘈杂仿若两个世界。
　　暂且不提那林大夫回家后如何感慨吴秀才一心只读圣贤书。
　　又是一夜的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之后，腊八日至。
　　许是那日借米的闹剧让巷子里街坊邻居们心上多少有些过不去，这一早竟是有了那么两三个姑娘们上门来邀请阿蕴一道去城外的普济寺看施粥。
　　每年腊八日，平阳城的富户们便会在普济寺外搭起粥棚向前往普济寺的穷苦人施粥，攒功德，结善缘。后来参加施粥的富户多了，搭起的粥棚也一座连着一座，各家都想在施的粥好施的粥多上拔得头筹，赢得善名，自然也都铆足了劲儿翻着花样的想名堂。你家多送一两酱菜，我家便多施二两白糖，你家请了个皮影艺人，我家便邀上个蒲剧班子，凑在一起好不热闹。时间一长成了平阳城一处特色的集会，便有了“赶赛”一说。据城里的老人讲，前朝鼎盛时期参加赶赛的富户曽有两百之多，粥棚一路能从普济寺外搭到城门口，热闹的喧嚣声从清晨延续到上灯。可惜战乱时这些富户十不存一，死的死逃的逃，赶赛也因此停了近十年。近年来天下初定，这才将将恢复。
　　花娘替阿蕴婉拒了姑娘们的好意，只说她前日受了些风寒如今不便出门。巷子里的这些姑娘因平日里与阿蕴接触的极少，只知道她是个傻的，从未与人说过一句正常话，此时听到阿蕴不便出门自然齐齐松了口气欢天喜地的各自回家复命去了。
　　“如今您是不想去，我却是去不得。”花娘颇为遗憾地合上了门。
　　“我。。。也去不得！”
　　花娘一回头又看见薄衣衫的阿蕴趴在窗棂上看雪，连忙喊：“我的祖宗，您又灭了那炭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