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蕴》喵哉

3、第 3 章 第3章

　　第3章
　　满怀心事的花娘冒着风雪回了燕子巷，却在巷子口遇到了吴家长子吴桐下学来要家去。
　　燕子巷在被称为寡妇巷之前原也是平阳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丈二宽的巷子青石铺就容得下两辆马车并排前行，两旁皆是精致的三进小院，出了巷子往东一里是著名的绛山书院，往西一里便是繁华的府东大街。原先平阳城里的富贵人家嫁闺女都喜欢买上一座这燕子巷的小院作为嫁妆以显豪气。
　　前些年战乱，城外的难民涌进城来到处烧抢，起初他们是不敢靠近燕子巷的，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多屯养着护院的家丁，胆敢上前的皆逃不过被打残致死的命运。只是后来难民越聚越多，贫困与饥饿驱使着他们不要命似的一波一波冲上来，燕子巷也就遭了秧，他们砸开了一座座院门凡是能拿走的能被拆下来的统统被洗劫一空，有些早早离去的主人家好歹还带走了些细软，剩下那些走得慢的漫说家财，就连性命也丢在那些红了眼的难民手中。
　　待到隆昌帝平定天下，改国号为周，十年乱世得以结束，再回头看燕子巷，那些无主的宅院早已被官府收拢分割，用来安置无家可归的难民，成了一条贫民巷，当初的富贵与精致不再。
　　吴家是现在燕子巷里唯一的原住户，三年前吴太太拿着原来的房契县衙里备过案后领着一家老小搬回了燕子巷吴家原来的宅子里，虽都是住在一条巷子里的街坊，吴家与其他住户却是从不来往的。先不说十几年前吴家被难民们哄抢的旧怨，但只看现在吴家住着三进的宽敞院子，使唤着丫鬟仆从，还有两个当街的铺面，日子过得富裕，自然就与这些忙于生计食不果腹的四邻不存在往来的必要。
　　就好似现在，一位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一个是走家串户的药婆能互相寒暄两句已是教养良好的吴桐性子和气了。寒暄过后两人自是再无话说，各自沉默着往巷子里走。
　　直到来至花家小院的门前，却见鲜少出门的阿蕴正俏生生的倚在门边看着二人走进。
　　花娘连忙问她怎得出来了，她不回答，径直走到吴桐面前去拉人家的手，吓得吴桐连连后退。
　　太平初定，现下虽不太讲究男女大防，吴桐生得模样清俊又是个秀才多得是些胆大的姑娘朝他扔帕子可这般上来便要抓他手的却从未见过，何况这小娘子还生得一副好颜色，一双灵动的眸子仿佛哪里见过似的，吴桐的脸片刻便涨得通红。
　　花娘大窘，怕被街坊四邻看见说闲话却又不敢上前去拉她，大雪地里竟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好在阿蕴只是利落地拉起吴桐的手往他掌心里放了一枚小巧圆润的桃核，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回了家门，花娘长长的出了口气，急匆匆地朝吴桐行福礼念道：“您莫怪罪！”就跟着阿蕴进了院子，哐当一声闭紧了院门。
　　吴家的老仆钱伯披着蓑衣出门来，没走几步就瞧见自家大少爷正呆愣愣地站在巷子里落得满头满脸的雪花，连忙上前去给大少爷撑伞：“少爷如何站在这里？老奴正要去书院接您，您怎么不等等老奴自己就冒着这大雪回来了！”
　　吴桐收起掌心的桃核，闻言笑道：“今日雪大，先生散学早些，钱伯如今你腿脚不好路滑当心摔倒，咱们家去吧！”
　　吴家。
　　仆妇钱妈妈正在吴太太前絮叨着今日巷子里那桩借米的趣事。
　　“这些穷酸整日里可着花家坑，那花药婆也是好脾性，不气不恼的，还客客气气将每个都送出门去，这要是老奴早抄着那烧火棍将她们统统打出去。想当初老奴年轻的时候。。。。。。”
　　她今年已经五十有二了，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说起事来又有些颠三倒四没完没了。吴太太不耐烦听她说这些，打发她去灶房：“去看看秀娘将明日煮腊八粥的米粮备好没有，再将榆哥儿的药煎好了给翠姨娘送去。”说完径直转身进了佛堂。钱妈妈识趣离去，太太礼佛时是最忌讳有人打扰的。
　　佛堂里的吴太太捻起一根细长的檀香靠近烛火点燃又小心翼翼地供奉在香龛前。只见她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便已经泪流满面。那龛前的檀香升起一袅诡异的红烟向着堂外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