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天道崩 治病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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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鹿儿眼瞪得圆圆，直至此刻，她才发现——啊，原来掌门爷爷也在！
但她小小的脑仁儿仅够她去思索一件重要的事，压根儿没多余的空位去琢磨旁的，比如为何老掌门会与季鹰结伴而来，比如他们是怎么寻到她的？
她甜甜地打了声招呼后，便紧张兮兮地复述道：“走火入魔？”
“嗯！走火入魔！”老掌门没有靠近，停留在原地捋了捋须，确认般重重点头。
季鹰赤红的瞳仁扫他一眼，轻哼一声。
他谎言夭折，却依旧面不改色，仗着对苗苗深深的了解，不急不缓，半真半假一本正经地扯圆回来。“嗯，是走火入魔。哥哥修行不当，不小心中了招，但也不打紧，这只是个类似于风寒的小小病症，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哄孩子，他可是专业的。
苗苗当即信以为真，挣扎着就要下地，“哥哥，那你快些放我下来呀！你都生病了，可不能再累着了！不要抱我，你要去好好歇着！”
季鹰哪里肯依？他这一路肃杀地过来，只有看着苗苗，抱着苗苗，大起大落的心绪才能止戈，疯魔了的内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他更是不会拒绝苗苗的，于是适时地蹙了蹙眉，闷哼上一声。
苗苗顿时吓得不敢动弹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他的眼皮，似乎将季鹰当做了脆弱的瓷人儿，轻轻摸了好几下还觉不够，甚至嘟起嘴儿鼓起两颊，努力吹着小风，“不疼，不疼……”
季鹰低低一笑。
软软的五指遮盖住色彩艳丽的天空，撩拨羽毛似的举动，惹得人眼皮也痒，心也痒。他十分贪恋苗苗这般全心全意念着他的滋味儿。
一旁的老掌门看得目瞪口呆。这走向……与他预估的完全不一样啊！
但随即，他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应是自家懒徒弟见苗苗性子好，与走火入魔远隔十万八千里，打量着小娃娃不知道就不会好奇，不好奇就不会在意，特意点出了反而不美，，是以，这种代代师徒间耳提面命如临大敌的东西他却是没有教导过的。
倒叫这小弟子钻了空子！
可惜，难得他的徒儿精心找好了教学方式，这该拆的台，他还是一定要拆的！不拆，岂不由着一个哄一个信，俩人……不，俩神元在此间甜甜蜜蜜地相偎到永远了？
先不说这小千世界允不允吧，反正，他是万万不会应的！他还指着季鹰出去完成交易，掩盖丑闻，保全他天剑宗万年名誉呢！
更何况，现如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解决掉此事。
老掌门连忙干咳两下，扬声吸引回苗苗的注意，“可不是么？这走火入魔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也就毁毁经脉，增增心魔，进阶进境无缘，就此了却修真大道罢了。都是小事，小事。”
季鹰才柔软下来的目光蓦地一凛。
苗苗贴心吹拂着的动作缓缓一顿。
季鹰还欲再言。
苗苗难得机灵，看了看老掌门，又瞧了瞧他，“吧嗒”一下，拿手捂住他的嘴，先一步哼唧道：“哥哥，我怀疑你有事瞒我，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现在要听掌门爷爷讲，你不许再说话啦！”
季鹰失笑，面上没有半点被怀疑被拆穿的羞恼，只拉下小小手，在唇边亲了一亲，“好好好，你问，哥哥不说。”
他对上苗苗，一向没什么原则，这老掌门一开口，他便知他交易应得痛快，原是换算成了一笔迂回的买卖。但这等小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受着便是，没必要惹得他的小姑娘不开心。
老掌门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他还等着舌辩小弟子呢！怎么说妥协就妥协了？！
他实在有些摸不清季鹰了。这能以下克上固执报仇到走火入魔之人，竟然这般容易说服？这般好沟通？说好的心魔肆虐理智不存呢？他莫非入了个假魔？
苗苗却觉得再正常不过，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继而乖乖巧巧地转向老掌门，问道：“掌门爷爷，你继续说呀！这么严重的吗？那可怎么办呢？”
“那我就继续说，这走火入魔啊……”老掌门挑眉，拿眼角余光瞥着季鹰，见他当真未再言语，心下越发确信，这交易自己绝不会亏！答应来寻苗苗的神元，他是赌对了！
同时，毫不犹豫地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硬生生地将季鹰说成立马就要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他架势做得足，又说得极缓极慢，间或着抬高三两句的音量，重点指出有多么多么严重有多么多么可怖，就差再拿块惊堂木做背景音，去渲染衬托一番了。
苗苗因这走火入魔的“病”生在季鹰身上，本就铆足了精神力专注地听着，老掌门一通说书先生般抑扬顿挫的操作，叫她不知不觉地绷直了背脊。
小身躯巴巴儿地挨得季鹰近近，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少女一边小声抽着气，还一边用气音软软道：“哥哥，不疼……哥哥，不怕……哥哥才不会变成疯子……哥哥很厉害的，心魔走开……”
季鹰一手抱她，一手落在僵直了的背上，又轻又柔地拍抚着。
他想说，他其实并不在意的，这种种后果，与能再见到活蹦乱跳的苗苗相比，委实算不得什么。她无需为他担忧，更无需为他害怕。
他只想她快快乐乐的。
可他刚要说话，老掌门那边的危言耸听也恰恰结束，苗苗抬起脑袋瓜，红着眼圈儿，凑到他跟前。她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而后，软软在他脸颊一侧亲了一下，憋着小嗓儿安慰道：“哥哥，你别害怕，走火入魔定是能治好的。”末了，还拉着老掌门来替他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是不是呀，掌门爷爷？”
季鹰胸膛一阵热流涌动，心口酥酥麻麻，软得一塌糊涂。
他抛却方才想说的话，极轻极微地应她，“嗯。”
老掌门铺垫了这许久，等得便是苗苗发问，当即见缝插针地诱导道：“这爷爷我可不能保证，走火入魔者虽说历来有之，缓解的法子确是有的，但治不治得好，那可就难说了，更何况……”
“更何况？”傻鱼儿急急上钩。
“更何况，这还是在小千世界里，若你的哥哥一直待在这儿，那决计是不成的。神元与身体都分离了，还谈什么‘治病’呢？”老掌门意味深长地看着季鹰，又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胡须，装模作样地添补一句：“如若不然，我倒是能去试着请一请天医门那老家伙，指不定就能治了呢？”
苗苗揪紧了心脏，可……
“掌门爷爷，神元我知道，身体我也知道，你说得每一个字我都能明白，可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她皱着小脸儿，脑袋混乱成一滩浆糊，“哥哥不是好好儿地站在这里？他不在那什么小千世界里，也没有分离成了两瓣儿呀！”她没瞎啊……边想着，她边小小地怀疑了番自己，回过头认真搓揉了两下眼儿，连摸带看地将季鹰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遭。
没错呀！哥哥完整着呢！
老掌门刹时面露古怪。难道她对自己的处境竟是不知？
季鹰却立时回忆起了始作俑者，他垂下眼，避开苗苗的目光，在她视线不可及之处，血色眸光转冷，狠戾至极。
他二人俱都沉默下来。
老掌门沉默，是因为这事端的源头在于他的儿子，即便他那孽子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但造成的伤害，尤其是对还有意识残留的受害者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而他自己，对苗苗的喜爱不假，但在此事上，更为看重的却是神器。
于理于情，他都没什么立场去开口去解释去说明。
而季鹰的沉默，则恰恰相反。
他自见了苗苗起，就没打算去追问发生过什么，这起子来龙去脉，他自己都能琢磨出个因果，更何况，他早就拿定了主意，苗苗若不在了，他便也不活了，现在，苗苗神元还存，他便已神元之体陪着便是，又何必去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呢？
可，他却从不曾想过，苗苗竟不知，她如今也只是神元……
若是这样，若是这样！岂不意味着待知道真相之时，她得再一次面对自己已死的难过？！
思及此处，他心绪狂乱，平静了没多久的气息点点加重。
苗苗犹自不知，没得到回应，便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俩。她虽不甚聪慧，但有时却总有着非人般敏锐的直觉。半晌，她犹犹豫豫，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与季鹰咬起耳朵，“哥哥，是不是这里就是掌门爷爷所说的小千世界，然后，然后……其实我们仨都分成了两瓣儿，只是就我不知道呀？”
甜软的，没有一丝戾气还掺杂着一丁点儿懊丧的声音轻飘飘地入耳，季鹰登时回神，下意识地去压抑下内心里暴虐而起的冲动，轻轻抬手抚了抚苗苗的发。
苗苗越想越觉着，就是这么一回事！
她很是不高兴了。
她确是不知神元与身体怎么就分离，也不知这处原来名叫小千世界，但昏迷之前的记忆还是有的。她记得她被大师伯关了起来，她记得她与锤锤姐姐一起寻找出路，她还记得小师兄和大猫咪的帮衬，也还记得，到最后自己都没能赶上哥哥的比赛，更记得……在此处，在这个新牢笼里醒来之前，那股难捱的、灼烫到麻痹的疼痛感……
以己度人，小少女登时气坏了，小拳头握得紧紧，愤愤地朝空气挥舞了两下，“大师伯怎么可以这样！他真是太过分了！”他把她关着也就罢了，连哥哥都关！哥哥可是生病了！大师伯实在是太坏了！太坏了！
沉默了许久的老掌门不自觉低头，重重叹气。
“哥哥！嗝……他……嗝……他是不是……嗝……也欺、欺负你了！”少于人置气的娇惯身子非常不适应这种强烈又负面的情绪，激得人连打了好几个嗝儿。
“也？”季鹰皱眉，替她顺气的同时，薄唇抿得紧紧。
苗苗突然就不想生气了。不行不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哥哥治病，大师伯什么的得先放到一边儿去！而且，哥哥他还病着呢！她不能叫哥哥烦心难过！
这样想着，她便摸摸季鹰的眼角，摇摇头，不说话了。
可季鹰是如此了解她，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这傻孩子在想些什么。
他心口里堵得慌疼得紧，实在按捺不住了，便不动声色地收手垂至身侧，捏紧松开，松开捏紧，脸上依旧维持好面对苗苗时惯有的温和。
苗苗看了他好一会儿，软乎乎地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当无事发生一般向着老掌门问道：“那掌门爷爷，神元要怎样才能回到身体里呢？”
老掌门一直等着苗苗的怒火，乍闻此言，惊诧万分。难道小娃儿她一点儿也不怨一点儿也不恨的吗？怎么都不哭诉控告一番，反而回归了先前的问题？
出于某种原因，他意外地沉默了。
苗苗眨巴眨巴眼儿，还道他是在想法子，殷切地期盼着。
季鹰心底冷哼。
多么奇怪，受害者纠缠不休讨要公道，上位者只会想着维.稳并将利益最大化，可若受害者闭口不言顺着他心意去了，那起子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的正道之师又出来了。真真不知，他们这种人，到底有着几幅心肝。
他这纯粹是五十步笑百步，浑不觉自己对着旁人与苗苗，也有着两副迥然相异的面孔。心底冷漠嗤着，面上却一派光风霁月，老大一个人了，不想离开苗苗便不想离开，偏不肯主动要求，还假模假样地问道：“哥哥不治‘病’也没什么的，就在这儿陪着你，不好吗？”
“我喜欢哥哥陪我。”苗苗想也不想，“可我也不喜欢哥哥生病。哥哥你能不生病的陪着我吗？”
这可难倒季鹰了。他不走火入魔奋力一击，可能就没机会见到苗苗，可见到苗苗了，他的小姑娘却提出不要他走火入魔……这分明就是个悖论！
季鹰沉沉思考，这可怎生是好？
“而且，而且……”苗苗十分不解，“若是哥哥你的神元回到了身体里，我自也是要回去的，这里一点儿也不有趣，为什么要待在这儿呢？”她仍旧不知，自己的身体早已没了生机，小千世界也不是风九幽新牢笼的称呼，而她更不知，她如今神元的存在，只是因着神器，才能有着短暂的停留。
季鹰内心一阵苦涩，但却怎么也不想点醒小少女的美梦。
静默良久的老掌门却在此刻发话，“可以。”
季鹰一顿，眯着眼看他。
苗苗欢喜，“是哥哥的神元可以回到身体里了吗？”
“是。”老掌门抬眼扫过相依偎的二人，在季鹰身上停留片刻，“小弟子可以，小苗苗你……也可以。”
季鹰猛然一怔，瞪眼视他。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天道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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