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天道崩 小千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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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赫赫，骤然罩顶。
轰鸣阵阵，席卷宇内。
呼啸而来的残破九幽剑，一寸一寸的，被夺目翠光侵蚀浸透，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迸了个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地化作一把飘扬的散沙。
季鹰下意识地回首，血色瞳眸紧紧一缩。
只见光华之下，正悬立着的苗苗背后，突地绽放出一个变幻流转着的巨大阵法。金翠的光影此起彼伏，流光溢彩。四周灵力，好的，坏的，强的，弱的，俱都有感而召般迎风而起，百鸟朝凤似的汇聚而来。
最终——
被全数吞噬！
小小的少女紧闭着眼，面容平静，无知无觉，姣美的眉目间覆着一层逆光，犹如诸天之上不扰凡事不驻人间的缥缈神祇。
季鹰心口剧痛，可怖的赤红瞳仁里，却奇异地流露出几分温柔。
尽管他早已察觉到那无匹的、陌生而又磅礴的力量，尽管他深知人死无法复生，尽管风雨肆虐，尽管利芒滔天。
尽管……那可能都不是他的苗苗……
可他还是想迈上前去，去亲一亲她，抱一抱她，去摸一摸她随风而舞的凌乱发丝。
老掌门面沉似水，倏地爆出一声冷喝：“小心！莫要前去！那不是苗苗，那只是神器！”
他万万没想到无主之神器，竟会在此刻激活。若放任不管，绝对会酿成滔天大祸。
老掌门脸色难看至极，扛着他也须得畏惧三分的压力，沉沉举起拐杖，牙一咬，硬是使之催化为剑。而后，朝天一指，挥出一道雪亮的剑光。
无双锋锐，撕裂黑夜，笔直如电地朝着翠光疾驰而去。
罡风骤起，卷起沙砾，带动尘烟，汹涌澎湃，势如万钧雷霆。
一瞬之间，毫毛细雨疯狂暴涨，粒大如斗，倾盆瓢泼而下，似千军万马，似金戈铁骑。
丑虎焦躁不安地趴伏下四肢，固定着身躯，在狂风骤雨中使劲儿仰着大脑袋。咩呀声喊劈了岔，近乎嘶哑。
巨大的黑蛇急不可耐，长躯立得直直，似乎想孤掷一注，于暴风中去缠小少女细细的脚腕。
季鹰对老掌门的怒吼充耳不闻。
他不假思索，逆光而上，义无反顾的，在一片刺目中牢牢抓住苗苗的衣袖，一手护住她的小小头颅，一手顺势将人往怀中一揽。
神器？即便只是神器，那承载着的也是苗苗的身躯。
生也好，死也罢，活路也好，劫难也罢，他总归是要与她在一起的。
耀眼的白光与绽放的金翠两相对撞，煞气凛然，坍圮的废墟顷刻夷为深陷的凹地。
一道翠亮光柱直冲天宇，气凌云霄。
明光大炽。
一时间，此处仿佛颠倒了阴阳。天与地，星与月，风与雨，尘与光，俱都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季鹰抱紧了怀中冰冷的身躯，微地笑了一下。
而后，便陷入一片白光当中，意识全无了。
待他再睁眼时，此处已然换了天地——变成了一片浩瀚渺茫的虚无之境。
天如琉璃，纯澈清灵，净得不见一丝杂色，地似水镜，光可鉴人，平得不起一点波澜。风声止了，雨声灭了，四野茫茫，一丁点儿声响都不存。
无端骇人得紧。
季鹰只淡扫一眼，心如止水，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习惯性地在思考：这是何处？莫非是人的死归之地？
然而，他这一念还未转完，忽然之间！怀中尸身竟毫无预兆地化作团团碎光，陡然消散！
季鹰呼吸一滞，一股恐慌的情绪顿时笼罩在他心头。他直觉伸手去挽留，却不及。
那细碎的光团擦过他的指尖，霎时灰飞烟灭！
季鹰心口猛地缩紧，像是有一把轻薄的利刃，正片片剐凌着他心头血肉。
难道他连与苗苗共死都不能吗？！
尖锐的疼痛无度蔓延，一点一滴，深深渗入骨间隙缝。
撕心裂肺，锥心蚀髓。
猝不及防的变故令他气血翻涌，赤红瞳眸仿佛下一刻便会滴出血来。
正此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那不是苗苗的尸身，只是你心中太过挂念而留下的残影。这里是神器内里的小千世界，只有神元方能入内。”是老掌门。
季鹰一顿，收回痴痴盯望着光团消失处的视线，看向老掌门，依旧静默不语，心中痛楚不减。
老掌门见怪不怪，这小子没有拔剑相向，已算今日最客气的了，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他那剑压根儿也带不进来呢？
“不过……”老掌门好生将人一番打量，一双老眼里写满了探究，“小弟子，你的到来，倒是叫人诧异得很哪。”
季鹰默了一瞬，不予理会，才不管他诧异什么，抬腿便走。
他现在所念所想，只有去陪苗苗这一件事。
管它小千世界也好，大千世界也罢，没了苗苗存在的世界，都是同样的不值一提。
水镜地面涟漪乍起，镜水微澜，倒映出的人影黑发狂乱，红瞳冷眼，似厌世的恶鬼，似无望的修罗。
老掌门咧开嘴，见他走出几步来远，才用将将好的声调，不急不缓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很诧异的，毕竟神器可不会护短，没道理早不激活晚不激活，恰恰在你要赴死的时候激活吧？哎呀！莫非是小娃娃的神元还在？潜意识里影响了神器？神器感她所感，想她所想，急她所急，这才出手的？”小老头还挺乐呵，一丁点儿先前的沉重都没。
季鹰蓦地转头，神色中带着一抹不敢置信，和……几分微弱的期待。
老掌门嘿嘿笑了起来，神情里掺杂着几分年轻人似的俏皮，“小弟子，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季鹰眉头一拧，没应声，直指他关心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苗苗的神元也在此处？”
“那不然呢？”老掌门耸肩，十分活泼地道：“难不成是神器见你帅气难当，自动自发地护你？”
季鹰默了一会儿，“什么交易？”
“我助你从此处脱身，但锻剑之事，今日之事，你需得帮衬宗门隐瞒过去。”这事儿来得突然，动静还不小，必须得串通好，给世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老掌门的目光沉了沉，方才执剑的手背在身后，枯藤般的老皱，控制不住地虎口发麻，微微颤抖。
他自己是不成的了，只能寄希望于这小弟子。与神器相抵，已经费尽他全身的气力，勉强将毁天灭地的伤害压缩到极致，但……他本就垂垂老矣的身子也跟着油尽灯枯了……
他心下哀叹，如今，他能为天剑宗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可以。但……”季鹰冷眸一眯，“条件换一个。我不需要你助我脱身，我只需你助我在此处找到苗苗。”
老掌门皱皱眉，他要的便是季鹰活着出去解释，如若不然，他费那份力气做什么？
“你可想清楚了？助你找到苗苗，我可便没多余的能力助你脱身了。”老掌门劝道，顺带着将如今境况暗示了一番。
季鹰冷漠睥他，“这是我的事，你只说这交易如何？”
老掌门沉吟了一晌，忽而，似是想到了什么，轻松的笑容再现，“行。怎么不行？”
说罢，他屏气凝神，手指在空中一划，半息之后，一道青色小龙状的灵流游曳眼前，摇扭了两下身子，朝某个方位飘去。
季鹰垂下眼眸，试探着复现他的动作，指尖“啵”一声，条缕黑雾只出现了仅仅一瞬，很快便熄去。
老掌门似是卸下了心头重担，这会儿还有心同他解释一句：“你的神元能至此，已是奇迹，这小千世界里的灵力波动，只有化神及以上，才能于其间活动。小弟子，你无需灰心。”
神器。化神。
苗苗所在的，是这样一种境界吗？
季鹰蓦地捏紧拳，不言一语，默默跟上。
慢慢的，虚无景致渐渐有了改变，蓝白之间，第三种、第四种颜色渐渐显露，从一丝金光，到若干细密的法阵纹路，再到一个半人来高的玉石制品。
老掌门停了下来，青色小龙金眼黯了两黯，在半空转上两圈，一晃眼，就不见了。
季鹰低下头，目光落在若隐若现的玉石制品之上——
那碧玉玩意儿生得十分古怪，顶间缀了一撮儿勺子似的小东西，正体方方扁扁，分为上下两截，每一截都雕有不同的纹路，繁芜复杂。
也不只是否被方才的亮光闪瞎了眼，他竟莫名其妙地觉着，这玩意儿还怪可爱的。
可随即，他便感觉有些奇怪。他怎会对一陌生物什产生这样的情感？
难道……
是与苗苗相关的神器？
季鹰的心重重一跳，盯紧了眼前物什，专注又认真。
老掌门不着痕迹地拭去额间细汗，悄摸歇了两口气，不由得感叹：老喽，还真是老喽，即便已经混到了化神的境界，在这里做小动作，还是吃力得紧。
他也跟着多看了两眼玉石玩意儿，恍然大悟道：“原来这神器是玉司南佩，托这乱子的福，我可算是知道了。”
“玉司南佩。”季鹰呢喃似的重复了两句。
关于苗苗的一切，他总是想不遗巨细地知道所有。
老掌门很快便收回眼，他撑不了多久，不能在此耽搁了。
袖手一挥，全力一击，那流淌着莹润光泽若隐若现的司南佩便彻底显露出来，慢慢涨大，吞天食地似的，将他二人笼罩在内，隔绝岑寂的虚空，铺展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
脚下是团团的棉花，头顶只有一座铺满天际的巨大虹桥——是七彩糖豆拼成的。不久前才出现在托盘上的精致小点全都跃然眼前，沾满白糖的兔子四处蹦跶，小鸭面点在饴糖河流上划着掌，推得一朵朵荷花酥微微摇晃，连空气中似乎都飘着令人沉醉的甜腻香气。
季鹰眼也不眨地盯着一处，冷硬的面庞霎时柔软下来。
——在那里，一个铭刻在他心底的小小身形坐在眼熟的秋千上，悬空的脚丫晃晃悠悠，摆摆荡荡，无数个糖人浇灌的“季鹰”围在她的身侧，可她还是耷拉着小脑袋，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
季鹰眼眶泛酸，心跳声轰鸣不止。他在原地愣了有一会儿，半晌，才哑着嗓子唤道：“苗苗……”
小少女闻声扭头，歪着脑袋回看着他，莹白的小脸上满是诧异，圆眼儿眨巴了好几下，脚尖一点地，停了秋千，但却马上一顿，没再动弹了。
季鹰不知她缘何反应如此，由着她去看去打量，迈步上前，揉了揉小少女的脑袋，压抑着胸口热流，轻笑着道：“怎么，不认得哥哥了？”
漂亮的鹿儿眼霎时变得晶晶亮，“哥哥！”苗苗迫不及待地跃下秋千，朝前一扑。
季鹰将人抱了个满怀，轻轻蹭了蹭颊边细软的发，心底忽然弥漫开一股久违了的柔情——说是久违，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天罢了。
可时间这种东西，某些情况下，是以人的意志为度量的。
他的一朝风月，他的万古长空，全都取决于苗苗。
他感觉自己的心，终于又回来了。
然而，他的小心肝却突然偏过脑袋，一指软软戳向他的眼角，“哥哥，你的眼睛怎么啦？”
季鹰一怔，他倒忘了这个，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不小心，沾上了……”
“他走火入魔了。”老掌门截口打断。
季鹰：“……”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天道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