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世子》小怀念

6、第 6 章

　　第二日，齐源斯和高攸找到当地府衙报官，如沈故西所料。官差果然只是草草地记了卷宗，说会去调查便想打发他们了事。还是高攸亮出身份才吓得县太爷脸官帽都没带好从奔了出来，正儿八经地查案子。如此这般，他们泄露了身份，待他们离开莲花镇时已有闻信而来的乡绅小官们站了一排恭恭敬敬地迎送他们。那客栈老板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只吓得不敢受房钱，外头自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三人都要上长安，高攸便邀沈故西结伴而行，沈故西也未因他们的身份有顾忌，落落大方地于他们为伴，当他们只是路上结交的普通友人，让高齐二人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因露了身份，一路上明里暗里总有人上来巴结，高攸源斯顿觉索然无味，沈故西本是希望早些到长安安顿下来准备秋试，于是三人加快行程，一路上并未游山玩水，好在沈故西博闻广见，知识渊博，和他们谈天论地，一路上倒也不显得无聊。
　　五月初，三人终于到了长安。
　　长安城门口，高府齐王府两家家丁早就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高攸打发了家仆和沈故西一道坐在马车里，源斯和他二人告别，迫不及待地策马而去。
　　源斯还真是归家心切啊。沈先生望着他扬尘而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高攸点头：他快三月没回家，这是他从小到大这是离家最久的一次。
　　源斯是家中幺子，还是唯一的嫡子，大概从小就是一家人的心头宝了，王妃王爷如此疼爱他，也难怪他这么想家。
　　是啊！高攸颇为羡慕，他可是王府里最大的人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比王爷还大呢。他从小就拥有父亲母亲的疼爱，王爷王妃两人感情又好，真是折煞旁人的一家人呢。
　　如此说来，源斯还真是难得。
　　为何？高攸问道。
　　寻常人家被宠溺长大的幺儿都不免骄纵蛮横。源斯作为嫡子长孙还是王侯之家，却不见半点架子，行事作风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倨傲顽执，反倒性情温雅坦荡，又还不失他这个年纪的娇嗔可爱，真是叫人欣赏。
　　源斯要是听见你这么夸他得得意上还几天了！不过沈先生说得真对，我也是喜爱他的性情才于他相交。他也真是幸运，取了父母二人长处，永王智慧，王妃貌美，他真是顶顶一个内外兼修又家世显赫的美男子。
　　沈先生微微一笑，道：我怎么略微听出一些酸味来了。
　　高攸坦荡道：我是有些嫉妒源斯。我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从小我边尝不到家的味道。长大了，我和父亲又常年不和，老是我一人呆在大大的将军府，父亲有假也不回来。
　　沈先生感概：我家里在林州也算富贵，我亲生母亲只是一个贫穷人家的姑娘，嫁到沈家作小妾。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因为身体孱弱过世。等我长大了常年受沈家主母排挤刁难，也渐渐明白母亲当年不易。
　　还有这等事！高攸愤慨道：我见先生气度不凡不像普通百姓但又吃穿节俭原来是有人为难。这妇人真是可恶！想必你母亲的死也不那么简单。
　　沈先生见他突然坐起，一脸不满，心里也是感激，他说道：谢谢为我鸣不平。
　　不用谢。高攸道：先生如此才气，等你考取功名，再找那妇人算账不迟。
　　沈先生摇头：我从未想过与她算账。我读圣贤书只因心中所爱，并不为考取功名，也不为找她算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又何苦计较呢。
　　原来先生是想安慰我。高攸这才转过圈来，心下满是感慨，一方面为他家里的情况感到可惜，一方面却感激他愿意提起自己的不堪来安慰他。
　　我也不为安慰你，只是你说你幼年丧母我有感而发罢了。沈先生道：高家满门忠烈，世代保家卫国实在让人敬仰，高将军六年苦守边关为我们大齐挣得着太平盛世，却原来家里也有这样一些难言之事。
　　高攸苦笑。
　　我虽不知你父子为何不合，但我相信你是个忠孝之人，高将军也肯定有着军人豪迈性格，你和父亲的矛盾迟早会慢慢冰释。沈先生道。
　　但愿如此吧。高攸道：我也希望能与父亲早日见面父子俩好好交谈一番。
　　你有这个想法便是很好的。
　　两人说着听得外面越来越喧闹，沈故西掀开帘布，只见马车已经来到临安城的主街。
　　街道宽敞，可容纳并列的四辆四轮马车，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当铺，作坊鳞次栉比，街道两旁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做生意的小商贩。街道上来来往往人流密集，有挑着担子赶路的，有赶着牛车拉货的，有驾着驴车送货的，还有很多玩乐过路之人。
　　沈先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大齐规定五品以上武将方可在临安街上当街骑马，源斯虽身份珍贵，可还未承袭爵位，我看他踏马而行颇有一路到家的意思，是否有些不当？
　　高攸正准备说话，只见两人未着官服当街快马而过，惊得路人慌忙闪躲，经过他们时还险些冲撞到他们的马车。高攸颇有些尴尬，只得解释道：先帝在位时的确很注意这些礼法。但新帝登基，圣心难测，兴许是不甚在意这些了吧，
　　沈先生还看着那两人奔去的方向，他问道：这又是谁家的？看着打扮不像是谁家公子。
　　自然是刘家，其他家的家奴还不至于如此大胆。高攸说道。
　　沈先生听了，不禁有感而发：想不到长安的风气竟变成这样了。说完顿觉自己失言，赶忙说道：我并无冒犯之意，请不要见怪。
　　不。高攸说道，先生如此说是有道理的，你坦荡直言，倒显得我畏首畏尾了。如今大半个朝廷都是刘家的人，礼部侍郎蒋月勇更是刘家心腹，他们家这些有违礼法之事只是自然没人参奏，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不好的风气，惹得整个朝廷对礼法之事都有轻慢了。
　　沈先生道：刘家是太后母家，更是齐王殿下母亲的娘家，此等权势，真是古今少有。
　　对于朝局高攸身在临安自然亲身体会，刘家的权势自新帝登基以来成疯长之势，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未涉政局，也能听的一二，他说道：太后对刘家的偏袒有目共睹，皇上恐怕也只能遵从母命。不过，我家哥哥高然从未。。。
　　沈先生打断了他的话，接口道：高攸，你这话对我说可以；但对他人，就是源斯也是万万不能说的，你可以说刘家党羽猖狂，但绝对不可以说太后皇上徇私。
　　高攸心下一惊，想不到自己对着沈先生如此无顾忌，这样的话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了这样大不敬的话。他的提点让他安心，沈先生为人，他的确是应该相信，他说道：在沈先生面前，我放肆些我也不怕；在外人面前沈先生无需为我担忧，我有分寸。
　　两人相视微微一笑，是寻得知交好友的高兴。
　　先生。将军府到了。外面传来果丰的声音，两个下了马车，巍峨将军府就在眼前。
　　门外守卫见一辆普通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还当是哪个不知高低的百姓，正欲上前驱赶，却见自家公子下来了，便赶忙行礼，恭敬道：公子回来了。
　　高攸挥手让他们回去，对着沈先生道：这一路舟车劳顿，沈先生到我将军府坐一会儿吧，果丰赶车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歇息片刻。
　　沈先生拜谢，道：天色虽然尚早，可我们还得寻得住处。待我们安顿下来，如若高攸你不嫌弃我一介书生，我定当登门拜访。
　　高攸见沈先生如此，只得从实招来：长安房价不菲，刚开始我便想邀高先生住在我将军府，以报答莲花镇救命之恩。但一路上，我见先生如此才智，更加想要请先生到我府上，为我指点诗经，一同参加今年秋试。
　　沈先生道：到了长安，你还能当我是朋友邀请我住在这里，我心里实在感激。只是，救命实则是你们的身份的救了我的命；指点更加谈不上，我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学子。
　　高攸见沈先生想要拒绝，道：我反正也是一人，你来和我作伴也好啊。
　　沈先生道：我虽囊中羞涩，但好在临安也有一处沈家产业，出门前，父亲已经交由我打点。
　　高攸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晓，你为我不平却从未有嫌我贫穷的意思。沈先生道：高攸，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要参加秋试，自然有齐王殿下为你安排名士大家为你指点，我若能住在将军府，在一旁旁听一二，真是我之大幸。你了解我，我不是迂腐之人，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我只想说明，我有一产业，你不需为我担心我过于紧迫；只是住在将军府旁听，我只得欠下你一份人情，若有朝一日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了，我定当义不容辞。
　　高攸拍手称好,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