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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谢竹安正 ...

  •   谢竹安正在莲花镇一座雅致宅院静心看书,红烛还未燃尽,有人进来了,行了揖礼,轻声道:任重求见。
      谢竹安点头,任重风尘仆仆进来了,正要屈膝行跪礼就被阻止了。
      我已说过多次,见我不用行此礼。起来说话吧。竹安说着,放下了手中的书。
      是!任重点头,说道:一时忘了,世子不要见怪。
      竹安便笑了,道:你见我还是这么拘束。
      我。。。任重此时闹了个红脸,哪里还有半点沉着冷静的沈故西的影子,我。。他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一见到竹安,他便没来由的紧张,静谧了一会儿,他便开口道:禀报世子,高公子与永小王爷已经在客栈安歇了,两人没有受伤。我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那贼匪照世子吩咐已经有人在跟着了,他们往南逃去。明早官府追过去,我们的人会暗中帮忙。
      竹安说道:其他人都随官府处置,但你既然已在那首领面前显了身份,这人便留不得。
      我明白了。任重答道。只是。。。
      只是什么?
      世子,属下有一事不解,任重有些忐忑说道,不问,我心里有疙瘩。
      但说无妨。
      我按照你的言辞已经将那人说服,虽然他威胁我,让那两个公子发个誓便行了,反正我们的人会善后,为什么要暴露身份呢?任重认真说道,这是他初听到这个计划便有的疑问,在那么多人面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被他们发现很是不容易,有一定的冒险成分,如果那两个稍微看出一点端倪整个计划便毁了。他不明白,一向谨慎的世子为何要冒此不必要的风险。
      竹安听了并没有任重出现担心的表情,他面色如常,还是那般沉静,仿佛知道任重在想些什么,他开口道:我事事都讲与你听,就是希望你能如此。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死侍,而是真正的沈故西,那样,我们面对临安才有把握。
      和竹安相处三个月的时间里,竹安每走一步,每一个规划都曾细细和他说明。刚开始任重不明白理由,当他进入到计划里,他才渐渐感觉理解了沈故西,仿佛他已经是沈故西,他的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当做沈故西。正因如此,他才有了疑问,他也明白了竹安的安排。
      见他面露担忧,任重忍不住出言道:世子如此机敏聪慧,又有杨叔相助,是在无需太过担忧临安。
      竹安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任重心下却有不甘,他觉得世子太过悲观,将临安想得太过可怕。计划本就万无一失,何须多做担忧,纵使是龙潭虎穴,他们都有全身而退的本事,他想再次出言安慰,却不敢开口。
      我要的是他们欠你的一份恩情,而不是相互扶携之情。竹安忽然说道,以你一人之力说服对方便是恩情,他们为你发一个不想发的誓便把这份恩情还了。你懂吗?
      任重听了,叹道:他们恩情的确珍贵,如此,我们便有了两张大牌。
      不对。竹安说道:高攸性情直爽,齐源斯爱憎分明,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恩情二字困不住他们。你可曾想过,才高之人在临安多如牛毛,一个书生何以入他们的眼?二人或许不会像常人般一定要报你的恩情,我们也不需要他们的回报。但是因着这份机缘,你说的话他们便会多信一分,你做的事他们便会站在你的角度多想一会儿,你的遭遇他们便会记挂于心,如此,这些心理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他们便是我们最好的人证。
      竹安照平时语速说完,并不见得有多激动,可这番话却让任重恍然大悟,一时不能言语。
      诛心之术,最是让人惊心动魄。
      良久,任重心下有些惭愧,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真是天真,他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也是,恐怕还不止是恩情,那位高公子对我不知有多崇拜我,一直找我言谈,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竹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轻而柔,可任重却感觉这时的竹安却是心事万重。
      和你一样,他俩都是性情中人。若是换个场景,你们定是不计身份,情趣相投的好朋友。竹安收了手,说道。
      任重笑了笑,道:我的确也挺喜欢他俩儿,没架子,不做作。
      朋友相欺,最是难受。竹安无奈道:任重,这是临安最难的地方之一。
      说完便站起身来,那竹篾轻轻挑快要燃尽的灯芯。
      任重看不到竹安表情,心下却也渐渐明白了竹安的担忧,他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世子早些休息吧,属下告退。
      去吧。
      任重只听得这两个字,便低下头恭敬退了出来。
      莲花镇最好的客栈叫富贵客栈,夜以深,伙计都已经睡了,掌柜的姓梁却还在辛劳算账,他并不知晓今日看着贵气的几位公子是会在明天给他多大的震惊,此时他们住在最好的房间,灯还没有熄。
      高攸,你别晃悠了,我头晕。此时,永小王爷已经缩在了床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
      高攸却毫无睡意,他从小长在军营之中,虽然自己被迫弃武从文,但这点事还不能吓倒他。他兴奋地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好像寻着了至宝般开心。
      源斯,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不过遇到几个劫匪,就吓的得不敢一个人睡。
      我。。我哪有。再说,什么叫“不过遇到几个劫匪”。永小王爷心有余悸道:若不是突然来了俩马车,我们两个已经被几个盗贼给杀了!说道这里,他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王爷差点死在一个不知姓名的劫匪手里,他就一阵叫屈。
      高攸见他不开心,马上安慰道:我们不是好端端地没事了,一点伤都没有。
      那是你!齐源斯说道这里更加委屈了,他伸出手臂,拉起衣袖,说道:你看。
      高攸看过去,果然白皙的手腕上有几条勒痕,红色的痕迹在白嫩的小臂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怎么不早说!高攸喊道,出门前不是带了宫里的白露膏吗?怎么不叫我给你上点药。
      源斯瘪了瘪嘴,道:东西早就被那几个劫匪抢走了,怎么还会有白露膏。
      哎。我居然忘了。高攸埋怨道:你怎么不说话呢,刚刚就应该叫小儿喊个大夫来,打发他去买点伤药也行啊。
      我才不要用这里的伤药!这里的大夫更加不可信。源斯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高攸道:你又不是没看见镇上这最好的店家,那饭菜连个正形的没有,这房间又小又潮湿,还有这馊了的被子,我是吃不下,也住不好!估计这被子今晚上盖了一晚,明天身上得过敏起一身红印。
      你呀,就是娇气。王爷王妃把你宠坏了。高攸道,接着想起临行前皇上派来的暗卫被他们捉弄一番打发走了,顿时有点不妙的感觉,他马上补救到:回了临安,你可不许你皇帝哥哥处罚我。不然我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你求我出来我也不出来了。源斯抓了抓脖子,又扭了扭身子,总觉着浑身有蚂蚁在咬,浑身不舒服。
      高攸见他跟个小猴子似的可爱样子,心里忍不住笑了,难怪整个临安城的人都宠他。
      你当真不出来?高攸逗他道:这一路你玩得不开心,吃得不开心?那我以后就一人来看南方的桃林,来吃海边的蟹膏,还有林州最娇美的姑娘们。
      你!源斯扑哧一笑,说道:你真不害臊。我要告诉沈先生去。
      高攸赶紧道:这。。你可不准告诉沈先生。
      源斯狡黠一笑,道:那你还带不带我出来玩。
      带!带! 带!高攸认命道:你小侯爷发了话,我敢不带吗。
      源斯手仍旧撑着下巴,偏着头看着高攸,那样子显得他特别小他说道:高攸哥哥,你是真心佩服这位沈先生。
      高攸随意坐在一张高凳上,认真说道:他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源斯点头,道:我刚见他,以为这是一个文弱书生,还想着咱们要是能趁机逃走了还得带上他们,咱们逃走的机会又小了。没想到的是,他不止不害怕,还机智地和那恶贼周旋,倒真叫我眼前一亮。
      而且他有勇有谋!高攸道,他在那种情况下竟能看到你绶带的颜色从而推断出你的身份,真不是一般酸腐文人能做到的。你看。说着,高攸拔了自己的剑,哗了一声,利剑出鞘,一道白色亮光闪过两人眼前,他看着手中的剑接着说道,面对刀柄威胁而毫无惧色,沉着冷静地于将那贼人说服!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书生。
      你。。。一向讨厌书生。源斯见他对着剑出神,说道:从小就想要上战场杀敌,做一个像你父亲,像高然哥哥那样以一敌百的将军。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高攸抚摸着剑身,接言道:可我父亲就是不许我参军。我气愤不甘,却也无能为力。父命难为。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剑锋,像是抚摸少年的豪言壮志。父亲只准我读书,我就偷偷练武;父亲到边疆守卫,我便偷偷参军。我相信只有在战场才是一个血性男儿报效祖国的地方,只有身经百战的战士称的上英勇无畏。我多么想像我哥那样,用兵如神,百战百胜,成为齐国的战神。
      源斯连连点头,只要是对高然的赞扬,他都无比赞同,他一听就舒服,比夸了自己还舒服。
      高攸细细将剑抚摸过后,却倏地一声将它插回了剑鞘,他说道:可这些都被父亲发现了,他还是只准我念书,逼着我考取功名。我不服,说我不屑当一个只动动嘴皮子的文官。父亲却说,文官的一句话抵得过武将的一支部队。
      源斯认真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高攸谈起他的父亲,他从小就和父亲不合,他问道:你已经很多年没见到镇远大将军了吧。
      六年了。高攸慢慢低下头说道:我十三岁那年,新帝登基他就派去守卫北方,六年没有回家了。
      你。。。你想他吗?
      高攸沮丧地垂着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吵架,忤逆他,惹他生气。
      源斯见他难过,心里也有些感伤,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他想家了,想念家里王妃的唠叨,和王爷的责骂。
      等我回了临安,就求皇帝哥哥给大将军放放假,让他回来看看你。源斯郑重道。
      高攸感激地望着善良的源斯,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但他还是有些黯然说道:谢谢你,小王爷。但边防大将回城岂是那么容易。
      我。。源斯一时哽住,他虽纨绔,但对朝廷之事却非常清楚。
      不过,今夜,我却懂了父亲那句话。高攸释然道。
      沈先生!源斯高声道。
      高攸抬头,带着纯真而释然的笑,他说道:沈先生虽面对的只是几个盗贼,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即使有人带兵来救,肯定也有所伤亡,而沈先生距理分析,却不费一兵一卒将那盗贼击得节节败退,最终落荒而逃。文臣的一句话抵得过武将的一支部队不过如此。
      高攸,你。。。。
      源斯,我早该理解父亲的苦心,他希望我做一个文臣,希望我用自己的智谋化解战争,而不是靠着武力在战场上赢得战争。高攸握紧了拳头,我要给父亲写一封信,将我今日所获告诉他,他一定会以我为荣!
      我也以你为荣!高攸,要是你想,你会成为像唐大人那样令人敬重的文官。源斯说道。
      高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我就告诉他我会认真参加今年的秋试。旁的,我也说不清楚。
      只要你认真参加就一定能金榜题名!源斯理所当然道,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高攸不舍地摸了摸剑柄,说道:那也不一定。睡吧。明早还要去找这镇上官差。
      源斯欢呼,这傻木头终于肯睡了。
      高攸熄了烛光,躺在黑夜里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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