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世子》小怀念

2、第 2 章 谢竹

　　谢竹安见青年莽莽撞撞地跑来，眼里还满是兴奋，不禁笑了。
　　青年和他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式，身穿一模一样的衣袍，腰带和他一模一样的配饰，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靴子。谢竹安站起来，两人就像在铜镜前一般，身量一模一样，面容却斐然不同。
　　坐吧。竹安轻声道。
　　任重满脸惊讶这才反应过来，他单膝着地，挺直要背喊道：参见世子。
　　谢竹安点了点头，说道，坐吧，以后见我就不必行这个礼了。
　　任重打量着自家世子。
　　公子如玉，说得便是他了吧。
　　谢家有二郎，才貌世无双。谢竹安14岁初到长安，名动天下，长安人便是这么形容他的。那时候他也在临安，跟着父亲，和千千万万临安少年一样，都想见见这位从陇西来的小王爷。可惜，家逢巨变，他没能见得谢家二郎便疲于奔命。没想到，辗转之间他们竟然有着这样的缘分。
　　杨叔说，他见着世子便了解原因。
　　他此刻明白了。
　　因着和这位公子一样的身量，相似的眼睛，杨新当机立断救了他，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有了这个障眼法，杨新能在所有朝着谢竹安而来的危险前立下一道人不知鬼不觉的屏障。
　　谢竹安坐下，俯身看着任重，再次说道：坐吧，我素来不喜这些礼节，你在我面前不必拘泥。
　　任重站了起来却也不敢坐下，杨新素日威严他丝毫不怕，可面对温润如玉的世子，他却胆怯起来，仿佛这个人一言一行，声音气度都给人无形的震慑感。这时他后知后觉发现世子的声音跟春天里融雪一样，好听又舒服。
　　谢竹安见他僵硬站在那里便说道：前些日子杨叔提到你，说你是个直爽性子，说话做事难免唐突了些，让我不要见怪，如今我看，他倒是错怪你了，你分明有礼有节一点儿也不唐突。
　　任重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杨叔没有错怪我，我。。。我平时。说道这儿更加不好意思了，只得傻傻笑了两声。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有些小孩儿心性，如此本心，怪不得杨叔疼惜他。竹安想着笑了笑。
　　这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门口进来了，经过任重地时候还偷偷地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这是他们最小的死侍，果丰，六年前就跟着世子，别看他年纪小，却是少年老成，心思细腻沉静，论起武功来在死侍里面排得上前五了。
　　我把面具拿来了。果丰对着竹安甜甜说道，一副炫耀他和世子亲近的样子。
　　任重心里翻白眼。
　　只是一面普通的银制面具。
　　竹安接过面具时面色慢慢变了，眼神飘忽，仿佛想到了什么。任重看着这面面具隐约猜到了他的用途。
　　喏，你的。说着，果丰将同样的面具递到了任重手上。
　　竹安点头，和任重同时戴上了面具。
　　那一刻，果丰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杨新的手段。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竹安笑了笑，笑声低低的，竟有些凄凉。任重看向对方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仿佛沉在水底的黑色鹅暖石。
　　果丰跟了他六年，最是明白竹安此刻的心情，于是抱拳行礼说道，属下先退下了。说完拉着任重走了。
　　两人出了竹安住的庭院，外面已经升起月亮，月光莹莹，清风徐徐，桃香阵阵。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争锋相对，两人踏着步子安静而缓慢地走在庭院外。
　　这儿倒是隐蔽，我从小在这长大，不知道山庄深处有这么一座雅致的院子。任重说道，他已经摘了面具，单手把玩着。
　　我也是六年前才知道的。果丰答道，见任重眼睛时不时往后边瞟，说道：你放心吧，杨叔亲自在暗处守着，再说，在庄子里，有谁闯得进来。
　　任重调笑道：既然庄子里没人闯得进来，那杨叔还守着做什么。
　　果丰斜了他一眼，没有和他斗嘴。
　　任重将面具轻轻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果丰见他心不在焉，一语道破道：今晚别指望找杨叔了。我既然出来了，杨叔肯定整晚在那儿守着。
　　那我——
　　果丰打断他的话道：杨叔有些话交代我跟你说。
　　他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任重不平，从回来起一肚子疑问一肚子愤怒，居然就派个果丰来打发他。
　　你个笨蛋。果丰一个轻功越起，已经和他有数丈远。
　　任重骂道，你小子给我等等。说着提气也越了出去。
　　果丰果然停在了桃花林，任重下了地赶紧说道：这是你胜之不武，不是我轻功不如你。
　　是吗，这下轮到果丰调笑他，我记得三年前你总是让我先飞半刻你再起身，说免得到了地方等我。
　　任重扯了片桃花放嘴里，心道：你在杨叔身边天天练武，老子憋了三年几乎没动过手，能作比吗？只得不甘道：再过个三五日我们试试。
　　果丰摇头，边走边说道：近半年你都别想了。
　　任重心里一咯噔，心道：要说正事了。
　　云衣已经动身去临安了。果丰说道。三月后世子，也就是你会以沈故西的身份去临安，准备参加秋试。
　　任重皱着眉头消化了一下果丰的话，问道：那真正的世子呢？我又不会做文章，考那个玩意做什么。
　　参加秋试只是去临安的由头，真正的世子会在你毁容后带着面具出现，到时候就没人能够认出他来。果丰认真说道。
　　毁容！任重惊呼，摸了摸自己的脸，骂道：难怪杨老头儿不肯亲自跟我说，竟然是这样算计我，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的心也太黑了，你早知道居然也不跟我说，老子这张脸生得玉树临风，亏你们想得出来这样的馊主意。
　　果丰插着手看他一幅狗急跳墙的样子。
　　任重见他不说话，更加抓耳挠腮，喊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人要你真正毁容，云衣已经在安排了。果丰答道。
　　听到云衣的名字，任重便放心了，既然是她在安排，就定然万无一失。任重摸着自己的脸，杨新要是真下了这样的命令，他也不是不能从的，只是，还真有些舍不得。
　　任重，你可知这次你身上的胆子有多重。果丰忽然直视他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重说道，我的哪一次任务不重要？既然是到我头上的事，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儿。我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不。这一次不一样。果丰激动说道，你可知这一切背后的主导人不是杨叔，是世子。以前无论怎么失败，都有退路，我们都能保证不连累谢家，而这一次，退无可退，连世子，谢家，陇西，一切都搭上来了。如果失败，死的人就不止我们死侍了，还有谢家唯一的血脉，谢竹安。
　　任重并不是很能理解果丰的慷概陈词，在他看来，世间并没有退无可退的境界，他们有杨叔，有潇湘山庄。而且有他们一百死侍就是皇帝也别想动他们世子分毫，更何况。。。。
　　杨叔说得果然没错，果丰心道，任重并不会因为行动的特别有所顾忌有所担忧，或许，这正是他难能可贵的地方。当卧底，最重要的就是临危不惧。
　　明天开始你就和世子同吃同住，果丰又道：世子说了，临安不比其他地方，既然要装作同一个人必定要面面俱到。
　　啊？！任重一下子苦瓜脸了，我。。。。
　　这走路，坐下，吃饭，喝水，行礼你们都得一模一样，还有生活习性饮食习惯，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动作，要磨合的东西太多了。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你身为下属自然要好好效忠主上，这些事情，你都好好学学咱们世子，别世子因为世子好说话又心软，倒让世子学着你。果丰叮嘱道。
　　哦。任重懵懂点头，又怒道：你个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抽你。
　　这下果丰便笑了：任大哥，你就省省心吧。这位沈故西就会点防身的功夫，明天开始杨叔就会下禁令让你不能动武了。对了。果丰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恶趣味地说道，杨叔在令人了几头刚产崽的母羊到庄里，你知道做什么用吗？
　　任重打了个冷战。
　　果丰接着道：你这手啊，太粗了，你看世子那双手，旁人不会注意可逃不过临安的那些人。我听杨叔说，世子让你每日以羊奶浸手，每日三次，还有，每日都得带着蚕丝手套，半点光都不能见。
　　月亮透过桃树在任重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任重脸上一片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