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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嗯嗯嗯 赫 ...

  •   赫连泽跃身上马:“追!”
      大雪天里,所有的痕迹都被暴雪掩埋。
      等他们顺着蛛丝马迹找到那辆出城的马车时,只剩下两个被麻沸散晕倒的男人,至于让禁军们咬牙切齿的谢长景,早已逃之夭夭。
      赫连泽翻身下马,环视一圈接过属下从马车厢里搜出来的麻沸散药包,指腹在灰扑扑的布料上搓了搓。
      “十人为一伍,以这里为中心向周边搜查,只要带回来有一口气就行。”

      骑在马上逃向小镇南边的谢长景并不知道赫连泽对自己起了教训的心思,足足在风雪里狂奔了两个半时辰才到达目的地――清河。
      此处上乘京都大运河,下连并州幽州,哪怕是冬日也掩其繁华,丑时仍有扛包工满头大汗地搬着货物。
      这些货物从这里上船,运到天南地北,顺着水路航行,一天的行程也不可估量。谢长景被抓之时就已想到这个地方,她就不信,那些人能找得到她。
      轻手轻脚地下马,贴着房屋的黑暗处向那些成堆的货物猫着腰走去。这些货物有用麻袋装的,也有用木箱封存的贵重物品。
      谢长景撬开一口能装得下人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钻。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咯得她背疼屁股疼。
      不过跟小命儿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舔着嘴唇猫成一团躺在箱子里,谢长景默默算着时间。以前她也打过这里的主意,知道这里的货物很难有留着过夜的,大多都是当天装船当天走。
      商人逐利,货压在手里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为了抢占先机,漕运码头的大小官员都被这些商人喂得饱饱的。
      谢长景现在担心的,唯有那箭术超群,一看就不好摆脱的禁军统领。

      时间缓缓流逝。
      这每一刻,每一秒,都难熬得让人恍惚已身处炼狱。
      “丑时正,送货上船!”一声长长的号子,惊得蜷缩在货箱里的谢长景猛地睁眼,她牢牢撑着货箱,下一瞬,箱子一个摇晃被人抬了起来。
      “咦,这葙货物……”
      “快别说!”抬着箱子的另一人惊惶地止住话头,讳莫如深。
      谢长景竖着耳朵,却没听到下文。直到货箱应是被放到船上一阵振动后,那扛包工才压低声音道:“我不小心听到,这船的主人,是那个。”
      “哪个?”
      “哎,就是那位身边的,要命的赶紧扛了货走,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拿钱回家过个好年呢。”
      说话声渐行渐远,货箱里的谢长景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从这些只字片语里也提炼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只知道船的主人不好惹。但是,自己等这些扛包工装完货之后趁着没人的时候溜走,怕是没机会认识船主人了。
      然千算万算,躲过明枪暗箭,谢长景却忘了件事。
      她腿上和手臂上被雪搓过的伤口没有了药粉的缓解,血液跟泉眼一样咕噜噜止都止不住,才一会儿她便双眼发晕,身体软绵绵地睡在货箱里。
      黑沉沉的江河水里,这艘船烛火通明,连带着桅杆上那面旗帜也鲜明得令人无法直视。时不时有同样夜航的船只与这只船相遇,却忌惮地远远避开,实在避不开也停下靠边退让。
      于是,这艘华丽庞大的船悠闲地滑开黑沉沉的江水向北边驶去。
      对此情景,船上侍卫早已习以为常。倒是那些和侍卫雄武高壮的体格大相径庭,面白无须的男人啧啧自满。他们身着样式相同的深蓝圆领袍,腰系黑布带,个个惧冷地兜着袖子。
      其中一眉毛浅淡,贼眉鼠眼的胖子苦着脸对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这天气,咱们这些还在外奔波的可真真命苦呦,那些个穷乡僻壤,怎比得上京城繁华。”
      “嘿,当初不晓得是哪个泼皮死活都要跟。”
      “咱家那不是以为出来游玩赏景,熟料是干那些粗笨的活儿。”总算有人接话,胖子立即得劲儿地把圆得跟馒头似地的手凑到瘦竹竿跟前,“哎呦你瞅瞅,膏脂用完我这手都黄了。”
      尖细的嗓音在夜里乍一听毛骨悚然,忽然,那个瘦竹竿捂住胖子的嘴,仰头远远地望着如墨的夜空。
      其余人见状,愣了愣也向空中望去。
      只见一抹深灰扑扇着翅膀翩翩然向这里飞来,嫩红的爪子上隐隐绑着什么东西。瘦竹竿伸出手臂让灰鸽停住,解下灰鸽爪子上的东西。
      一眼,便看到密信上那艳丽如火的标志。他神情肃穆,一振臂放飞灰鸽,转身步入船舱:“秉笔,灰鸽来信。”
      寂静的船舱里,他的声音犹如落入深潭的石子,荡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周边散开。而那扇门后,隔了许久才传出细微的声响,紧接着,烛光柔柔地弥散至门缝。
      瘦竹竿低着头捏着信纸片刻不敢耽搁地走进,推门而入。
      船舱里的人正甩着手腕熄灭燃烛的火折子,半张脸印着烛光,半张脸隐在用发带松松拦腰束着的青丝后。察觉到瘦竹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转过身坐在床榻边沿上,单手拢了拢披着的绣着龙纹的灰蓝圆领长袍和黑色绸缎披风。
      长眉入鬓,唇鼻无一不精,坐在那儿只叫人恍惚觉得这分明是笔墨才能雕琢的画中人。
      谁又能想到,这人的手段是多么的狠辣。
      瘦竹竿折着腰把信递上去,眼睛只盯着自己短靴看。很快,那坐在床沿上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传令,所有人一律不许走动,带一队侍卫跟我前去尾舱。”
      船只随着江水悠悠荡着,壁上燃了半截的蜡烛烛光摇曳。瘦竹竿迅速把命令下达,带着侍卫跟在顾延的身后。
      尾舱里堆积着的都是沿途缴获的贵重物品和官员送的贿赂,成堆的箱子几乎顶到头,容人过的缝隙都没有。
      “秉笔,这……”瘦竹竿一脸的茫然。
      “把所有的箱子打开。”
      “是。”
      哪怕疑惑,瘦竹竿也马上让侍卫们把这些沉重的箱子搬开一一查看。
      黄金,珠宝,奇珍古玩,印得开箱子的侍卫脸上都是金灿灿的一片。财帛动人心,要不是有顾延坐镇,这些人早就控制不住直抖的手和左顾右看的眼睛。
      很快,箱子已经开了一小半,侍卫都快被刺激得麻木。
      忽然,两个负责搬箱的侍卫惊呼出声:“大人,这里有血迹!”
      顾延长眉一挑,迈着步子走过去。只见在那层层堆叠的箱子中,靠着墙壁的一口四尺来长的方方正正的杉木箱箱底被血水染红,而那锁扣,也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码头,掌事的小官跪在地上直哆嗦,死死闭着眼睛头也不敢抬。
      禁卫军勒着缰绳望着平静得连一丝波澜也无的江面,皱着眉对赫利泽道:“统领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要传信给那顾延,那人可是我们禁卫军抓住的,这一下功劳全被他白白拿去了。”
      辛苦了两三个月就这么被半路抢了功劳,禁卫军愤愤不平。
      而赫连泽却含着浅笑,控着□□有些骚动不安的马儿反问他:“你我皆非神兵,还能踏着江水去追?”
      “我们人马早已困乏,顾延的船是大周最快最大的,恐怕我们行一里,他早已行十里,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承统领大人的情,他配得上?不过是——”禁卫军还是气难消,两只眼睛都快冒出火光。
      赫利泽唇角的笑意忽地如烈火下的冰雪,神色肃穆严厉下来:“慎言。”

      夜愈深,江上水雾愈发浓稠,直线下降的温度冻得人几乎跳起来。
      染血的杉木箱已然打开,藏在箱子里的人无所遁形,瞧那身形穿着,分明是个还没及冠的少年。
      “大人,这――”
      侍卫们面面相觑,这装金银的箱子怎么会多出个人?
      若是深究,说到底也是他们监察不力,才让人给混了进来。想到顾延那令人胆寒的手段,七八个侍卫的身体竟然有些颤抖,头都垂得再低不过。
      “拖出来。”顾延道。
      “是。”
      瞧这情形似乎是不打算追究他们的失责,众侍卫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抓着少年的手臂把他从箱子中拖出放在地上。
      少年身形单薄,一身短褐被手臂和腿脚处的血迹染得发黑。
      顾延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走上前去用脚尖勾住少年的下巴,目光轻飘飘在少年冻得发青的脸上,对瘦竹竿道:“把人扔到笼子里去,没醒,扔到江里去,干净。”
      在他的嘴里,奄奄一息的谢长景和那蚊子差不多,说完便拢着披风转身离开。
      被他浑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瘦竹竿低眉顺眼地竖着耳朵,听到那极有辨识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肩膀才猛地放松下来,心里同时升起疑惑。
      秉笔的脾性,何时变得温和了,竟然说要留着观察这个小贼会不会醒,而不是直接把人扔江里喂鱼。
      莫非,这小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瘦竹竿踢了踢少年的身体,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他什么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他把两个侍卫叫过来:“你们把他带到船底监狱关起来盯着,醒了之后马上告诉我。”
      而另一边,回到船舱的顾延神色淡淡地把手放在炭盆上烘烤着,把袖子里揣着的信纸拿在手中。
      忽然,信纸从指尖滑落,被通红的炭火点燃。
      “谢长景。”
      “谢……”堪称精致到瑰丽的脸庞浮现出冷笑,顾延吹熄蜡烛,放下床帐。
      这艘规模巨大的船在海上犹如一座楼阁,途经各地的时候纷纷有官员跪在码头迎接,而那些听到风声的,也早早地准备上贡的好东西。
      这日,众人正睡得迷糊,甲胄摩擦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
      顾延平常就睡眠浅,听到声音便披着大氅打开门:“何事?”
      “秉大人,钦天监五官保章正占卜出今后三五日都是大雾天气,不宜行船,故差小的来询问于何处停驻。”
      “离最近的码头还有多远?”
      “回大人,还有半日便到廊洲虞城。”
      廊洲是历来的天下粮仓,也是数百年都需重兵把守的兵家重地。近来四处都是打着清君侧名义的叛军,在那儿停驻修整再安全不过。
      顾延点头:“传令下去写,在虞城修整。”
      “对了,船底监狱里的那些囚犯,趁着江水凉爽,留给鱼儿做冬食吧。”
      “是,小的马上去办。”寒冬腊月,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成了一团团白雾,更别说那江水。
      然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连一句疑问,这船上的人都不会吐出半个字,哪怕那些犯人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抓住的。
      沉重的船头破开镜面似地江水,只留下几个毫不起眼的漩涡。
      虞城的上下官员在虞城码头跪了黑压压的一片,直到膝盖下的雪融化成水又结成冰,头上戴了一顶“白帽子”,穿着灰蓝色衣袍的两队太监才脚步匆匆地把两卷红地毯从甲板铺到他们面前。
      众官员心里一紧,闷头高呼:“下官叩见大人。”
      ……
      接受众人朝拜的顾延脚步停也未停,径直走向虞城太守的府邸。
      忽然,已经走到府邸大门前的顾延转身问瘦竹竿:“牢里还有没有活口?”
      瘦竹竿:“回秉笔,除了那个您下令醒过来上药的,其他犯人都在江里泡着。”
      “他的命倒是挺长。”
      “是,奴才都以为那小贼熬不过一晚呢,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睁着眼睛叫饿了,说不得,是上天庇佑――”
      “上天庇佑?”顾延墨黑的眼眸微微一动,偏头望向瘦竹竿。
      瘦竹竿全身一寒,立即鹌鹑似地撑着宽大的油纸伞遮住簌簌的鹅毛大雪,跟在顾延身后向押着谢长景的侍卫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侍卫首领正带着人修整。得治顾延要见谢长景,便亲自走在前面带二人到临时关押谢长景的厢房去。
      “砰!”
      才刚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侍卫首领赶紧打开门冲进去,很快便看到被捆着手脚倒在地上的谢长景。
      “唔,唔唔!”嘴里塞着快布,谢长景皱眉对着顾延三人伸着头。
      她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霉运都在这几天爆发,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抓,等她逃出去,一定要听师傅的潜心念经。
      在地上毛毛虫似地蠕动,谢长景望着还无动于衷的三人,灵动的双眸眨了眨,示意他们先把自己弄起来。
      就算是死囚,砍头之前还有顿饱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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