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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嗯嗯 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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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寒夜,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无数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府衙衙役鱼贯而出,顶着寒风在大街小巷游走。
而赫连泽这些禁军则骑在马上,飞檐走壁四处探看。
一时间这座小镇风声鹤唳,被拍门叫醒的老人满面惊惶,战战兢兢地对捕头道:“军爷,这天气太冷,小的一家歇息得早,实在没看见十五六岁的少年。”
在屋里搜查过后的衙役走过来:“大人,上上下下都仔细搜查过,没有异常。”
“下一家。”中等身材微胖的衙役头子抹了把冻得红彤彤的鼻子,在心里把谢长景骂了个百来遍。
但是转身面对禁军,他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一行人呼啦啦涌向下一家。
狭小巷子黑暗处,谢长景望着从十几米之外的压抑和禁卫军,偷偷退向巷子深处。
她从小就瞒着师傅从寺庙偷跑出来闲晃,论对线路的了解没人比得上她。现在外面已经是天罗地网,逃走的唯一希望就是这片复杂幽深得就像迷宫的巷道。
头也不回地在小巷里穿行,走了一会儿手脚都被冻僵,腿也疼得直打颤。
没法子,谢长景只能先停住脚步靠在墙上平息急促的呼吸。就这么会儿功夫,那如附骨之蛆的追捕声又响起来。
她心里有些戚戚然,要是没受伤,多费一些功夫也就能逃走,但是现在……
望着小腿处已经被血染红的布料,谢长景扣在墙上的手轻轻动了动,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生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红灯笼高高挂起,整条街都浸在脂粉香和管弦丝竹中,一片靡靡之相。
谢长景以前没少来这个地方,毕竟能在这里找乐子的都不缺银子,甭管坑蒙骗,油水都厚。看着那些在门前挥舞着轻纱手绢招揽客人的妓子,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一步,两步……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乞儿,一边儿去。”身穿粉色白底粉花薄棉褙子,藕荷色罗裙的妓子瞧见脏兮兮的谢长景,捂着鼻子退后。
谢长景唇紧抿,突然出手一手刀砍在她的脖子上,拖着她软绵绵的身子走向房屋旁边,手脚麻利地脱下她身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一手拔下她头上的玳瑁步摇,一手抓下头上的发带。
及腰的青丝顺滑如绸,在红蒙蒙的烛光下被谢长景挽成发髻,步摇坠子轻扫秀丽的眉尾。她没照镜子,但是照着以往那些狐朋狗友的说法,应当也不丑吧?
抓着绯红轻纱施施然走到这家名为卿怜阁的妓馆门前,不多时,一辆马车打马而来。谢长景眼前一亮,脚下一个巧劲摔在雪地上。
“吁――”车把式紧急勒马,“你这小娘子是想试试爷的马蹄?滚开。”
“惊着老爷是奴的不是,老爷饶了奴吧。”娇娇柔柔的一把好嗓子,比那天音楼羞月的还叫人稣爽。
马车里好不容易摆脱家里母老虎,急着快活快活的男人急不可耐地掀开马车帘子。他瞧着跌倒在雪地上的女子,心瞬间就像被小猫爪挠着。
那唇,那眉眼,那不算特别白皙却光滑细嫩的皮肤,就算那身段没多少料……也能用容貌抵了!
男人跳下马车亲自扶起谢长景,“爷怎么舍得怪罪美人,你是哪家的?”
“回爷,奴是卿怜阁的。”
“今儿晚上你跟我走了,缠头足足地。”男人急色地抚摸着谢长景的手,带着她往马车走去。
谢长景袖管里另一只手握得死紧,脸上却带着笑点点头,跟着男人坐上马车,“爷,您带奴家去哪儿啊?”
“嘿嘿,小蹄子等不及了?”男人平日里被管得太死,每次出来都找好了对策。他对谢长景道,“爷在镇外边儿有处宅子,今晚就去那里。”
“……是。”谢长景一听这男人要去镇外心里就一喜,低敛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坐在男人的身边。
男人越看她越心里难耐,正准备伸手把人揽过来,马车突然一个趔趄,把他头撞在车厢上。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他火大地掀开帘子:“老六头你怎么――”
“马车里的人全部下来,阻碍公务者一律抓进大牢。”四五个手拿火把穿着深蓝袍子的衙役和一个禁卫军拦住马车,半点打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
男人只是粮油店小有余钱的乡绅,声都不敢坑地麻溜地从马车上下来,谢长景紧随其后。
禁卫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他走到谢长景的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抽了抽鼻子。统领交代过,今天那个人用过他们专用的止血金疮药,那股特殊的药味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这人身上,没有。
但是,这身量倒是差不多。男人眯着眼睛,道:“抬起头来。”
“是。”
谢长景纤弱的身子似乎被他严厉的口吻吓到,跟只小兔子似地抖着。她眼睑微垂,眼睫“惊慌”乱颤地抬起头。
只见一张巴掌小脸上五官端的是清丽脱俗,哪里有一点男儿的英气。
禁卫军只看一眼就放下了心里所有的疑虑,他可没忘记白天为了抓那个人他们废了多大的力气,要不是占着马的腿劲和统领大人百步穿杨的箭术,要抓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挥手让衙役退开,谢长景和男人登上马车。车轮轴轴碾压着雪地,没一会儿便到了镇外,早就等不及的男人色急地伸手抓向她的手。
谢长景袖子里笼着从大夫药箱里偷来的麻沸散,见男人终于忍耐不住,纤细的身体猛地压住男人,将药包捂住他的口鼻。
“唔!唔……嗯……”男人死命挣扎,眼珠子瞪得快滚出来,他伸长双手抓挠谢长景,双腿踹得马车厢“砰砰”作响。
车把式老六头听到里面奇怪的声响,连连询问。
望着马车帘子外躁动不安的人影,谢长景心里一狠压得更紧,几个呼吸后,男人又肥又壮的身体瘫软在马车里。
就在她松开麻沸散的布袋时,老六头突然掀开帘子探头往里瞅。一看到自家老爷死活不知地倒在车厢里,张口就要喊。
然而不等他开口,眼疾手快的谢长景掏出袖子里偷偷带出来的匕首贴在他脖子上:“要么回马车跟你主子晕倒一处,要么,我卸了你,选一个吧。”
“咯……咯……”老六头脸色刷地惨白,牙齿都咬的发出怪声音。
他屁滚尿流地爬到马车车厢里,捡起男人头旁边的麻沸散按在自己的口鼻上,很快,就和他主子“双宿双飞”了。
望着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的主仆,谢长景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那些禁卫军都不是吃素的,等他们搜查到那个卿怜阁,自己就会再次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一定要逃。
把从妓子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脱掉,谢长景割断马车和马腹相连的绳索,翻身骑着马往城镇南边跑去。
那里河道遍布,经常有货船来往,也是最容易掩藏逃走的地方,只要登上一条船就从此天高皇帝远,谁他妈再被抓到谁傻逼。
想到以后自由自在的日子,谢长景只觉得风也不割人了,浑身上下也有劲儿了。
而在镇里,卿怜阁那个被扒了衣服的妓子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惧怕地把自己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赫连泽听到她称自己被脱掉衣服,敏锐地抬手让她停住,问身后的下属:“你们巡查有没有发现女子的踪迹?”
“并未。”带领搜查队伍的禁军纷纷回答。
监守小镇西边的禁卫军站出,皱着眉道:“大人,有一个。属下在西边拦住一辆马车,里面有一男一女,但是,她绝对不会是殿下 ”
“何以见得?”
“殿下是个男子,扮作女子怎么也会显得怪异,但她……十分秀丽……”禁卫军想到那个女子还记忆颇深,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那是谢长景。
赫连泽再问:“你还记得她衣裙样式否?”
禁卫军回道:“记得,一件白底粉色绣花的薄棉褙子,藕荷色下裙,对了,头上还簪着支玳瑁步摇。”
京城中贵女比比皆是,时新的花样能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但是能把这毫无亮点的褙子穿得如此惊艳的,禁卫军想不记着都难。
他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妓子就哭着禀报说:“奴今日穿的就是那一身,大人,他就是打晕奴的罪犯。”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禁卫军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他满脸不敢置信地望向赫连泽,“大人,属下仔细辨认过,她身上没有秘制金疮药的药味!”
赫连泽眼眸暗了暗,“咱们这个殿下,对自己,可比对别人狠多了。”
“?”其他禁卫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
在找到这个昏迷的妓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地方有几团嫣红的血迹。略一思索,便明白谢长景也想到了要掩藏身上的药味。所以,他直接用雪把伤口处的药全部搓过,这份心性,就是一般的禁卫军都没有。
不过,这样的人在宫里也死得最快,就像那个妄图变革新政的新皇。
赫连泽干脆利落地跃身上马:“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