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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嗯 临安郊外山 ...

  •   临安郊外山林空寂,白雪皑皑,放眼望去这仿佛将天际都包裹起来的银白令人感到死一般的空寂。

      然在这雪天里,一个衣衫单薄的人影踉踉跄跄地从崎岖的山道上冲进树林,她气喘吁吁地躲到山石背后,惊惶不已地探头出去。

      “砰!”黑色羽箭擦着鼻尖扎进山石,一缕断发就像她的心一样飘飘悠悠地落在白皑皑的雪地上。

      突然,羽箭裹挟着尖啸声毫不留情地扎进小腿,她伸手想拔出羽箭,手臂瞬间被另一只羽箭射中,血花滴滴答答地溅开。

      “殿下跑什么,臣等实在是无意冒犯。”纷飞的大雪里,手持弓箭,一身华服的青年翻身下马,他那华贵的黑色锦缎靴踩在雪地殷红的鲜血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瘦巴巴的谢长景。

      谢长景抬头,咬牙切齿地道,“小爷一个带发修行的和尚,什么殿不殿下的不知道。”

      “没关系,回宫您就知道了。”

      像抓鸡崽一样把谢长景甩到马背上趴着,赫连泽踩住马蹬轻飘飘地往上一跃便骑在了马鞍上,“启程回宫。”

      这一甩谢长景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冷得都没有了知觉。她半睁着眼睛看向远处冒着浓烟的山腰,那座把她养大的寺庙恐怕已经成为一堆灰烬。

      这一刻,谢长景竟然有些庆幸师傅去年便安详地逝去,不然以他那恨不得为佛捐躯的虔诚,还不得跟这些人拼命。

      眼眶里湿热难耐,谢长景咬唇死死忍着,手腕微动从衣袖里摸出一根木簪,用力向身下的马刺去。

      “哗――”一阵风从衣袍下涌进,谢长景整个人愣住。

      她嚯地转头望向解开他裤腰带的侍卫首领,只见青年挑着一对入鬓长眉,手迅速抓住她两只手把木簪夺下扔得远远地,并把她双手向后反剪解下她的腰带绑住,“还请殿下怜惜怜惜臣,您要伤了哪儿,臣可万死难辞其咎。”

      失去腰带,麻布裤子松松地搭在腰上,风一吹整个腿间都凉了。谢长景脸一阵白一阵青,呸!说得好像自己身上的羽箭不是他射的一样。

      上百个禁卫军在这个偏僻小镇里打马而过,就像一滴水落尽烧得滚烫的油锅,惊得正吃着午饭的人家紧闭门户。

      一妇人看到自家小孩儿好奇地凑着脑袋往外瞅,一把把头按回屋里:“再看,就叫公公把你的头摘了去!”

      小孩儿吓得赶紧捧着碗,哼哧哼哧埋头吃饭。

      以前啊,吓孩子说土匪大盗,如今却换成太监的称呼。如今这世道,一个没根儿的阉人把那皇帝当成鸟儿似地养在笼子里,想捏死就捏死,想换就换。

      那可是九五至尊的皇上啊,连他们都还不如呢。妇人讳莫如深地盘腿坐在土炕上,夹了几块白菜给脸都吓白的孩子。

      马蹄声渐远,带着疾风劲雷直奔县衙,县衙门口衙役正冷得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抱怨着大雪天还被叫出来值班。

      忽然看见气势汹汹的赫连泽等人,惊得帽子险些掉下来:“大,大人,不知――”

      “准备暖身的酒菜和炭火,耽误了我们,就是你家大人也人头落地。”跟在赫连泽身后的禁军翻身下马,吓得衙役弓着腰跑进府衙。

      半晌后,官帽半偏手忙脚乱的县官跑出来。

      一见赫连泽这些人身上黑底压金线,绣飞鹤蓝色海水纹的服饰腿一软跪在地上:“下官叩见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服饰可是禁军专用,非天子御令不能离京。他们这犄角旮旯的小镇里能发生什么大事,用得着这些人?

      县官把最近发生的事过滤了一遍,矮胖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雪堆里。

      赫连泽把趴在马背上已经昏迷的谢长景抱下来:“先找个大夫。”说着越过地上的县官向衙内走去。

      他身材高大修长,可身的禁军服饰衬得人愈发英挺,也映得怀里的谢长景小小的一团。

      县官对这些禁军的来历好奇难耐,见此情景心里那十足十的惧怕倒消了一两分,了然地掩嘴笑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嘿嘿,这话果然不假。

      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县官把管家叫过来,吩咐他让下人打扫房屋准备吃食,再让府里的大夫跟着自己去找赫连泽邀功。

      不料刚走到屋舍外,远远就听见一道清亮的怒吼。

      “滚,再走进一步小爷砸得你找不着娘是哪个!”燃着火盆的屋内,床上的谢长景蓬乱长发披散着,苍白的脸上狼似地眸子盈着凶光,两手抓着瓷枕瞄准赫连泽的头。

      她今日不过日和往常一样到小镇里跟那班兄弟逗逗鸡撵撵狗,回去便发现唯一的栖身之所被这些人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还连她这条小命也不放过,简直是欺人太甚!

      向来捅破天都不带哆嗦的谢长景不想还好,一想脑袋里全是坏水,目光直往赫连泽身上溜。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最着急的是她不能叫这些人近身。

      断箭还未取出的手臂渗着鲜血,举着瓷枕也晃晃悠悠,赫连泽在京城里见惯了死气沉沉的人,瞧着她满身的鲜活眼皮子抬了抬,心中只觉有趣。

      他解下肩头黑底披风挂在屏风上,扭头让站在檐下的大夫进来:“他身上两处箭伤,不拘法子,能取出断箭必有重赏。”

      疼痛是最能叫人记住教训,赫连泽也不打算拿出身上禁军秘用的麻药。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边在火盆上烘着手边戏谑地望着谢长景。

      这一个权势惊人,一个只是小小平民,大夫心里有了决断,迈步走向谢长景。

      只是刚向床走出一步,一个瓷枕气势汹汹地向他砸过来,他吓得死死地缩着脖子,瓷枕“砰”地在地上砸得粉碎。

      其实谢长景瞄准的本是大夫的脑袋,半道被赫连泽用剑鞘挡开,不然大夫这会儿脑汁儿都流出来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大夫:“你敢过来,小爷咬也要咬死你。”铮亮整齐的牙齿闪着寒光,大夫背脊一寒不禁退后一步为难地跪在赫连泽面前。这种天气地砖寒凉入骨,跪在地上的大夫却动也不敢动。

      谢长景以前见过这个大夫,看过他分毫不取为善安堂的老人治病。她想到那些无依无靠的流民把这个大夫当成救苦救难的老菩萨,眼眸一转对赫连泽道:“我身上的伤拜你所赐,也是你让我无处可去,难道你会好心好意地找人给我治伤?”

      “这屋子里我谁都不信,你们把药留下来,我自己处理,不然,我宁可带着这两根断箭死。”她已失血过多,一张尤带着婴儿肥的脸白若宣纸,唇色惨淡。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倔强。

      赫连泽笑了笑,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麻药放到桌上:“臣有一言需告知殿下,臣的羽箭乃兵司库特制,箭头带钩,不取出则已,取出必勾着血肉。”

      “那我也不信你。”瘦弱少年裹着被子,鲜血几乎把被子染红。

      赫连泽垂下带着兴味的眼眸:“是,臣告退。”习武之人沉稳的脚步声远去,被火盆熏热的屋里那份紧迫也消散几分。

      眼见屋子里只剩下自己,谢长景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门前把插销插上,把赫连泽留下的药抓在手里回到床上。

      她放下两层蚊帐,把点燃的烛台放好,小心翼翼地脱下打着补丁的短褐。只见在那原本该平平坦坦的胸前,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谢长景瞥了眼早已习惯地的微微起伏,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破断箭处的袖子,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这断箭扎在肉里,取出相当于剜出一坨肉。

      她的手发着抖,照着以前在善安堂看见的狠狠地用发带勒住上臂,揪起被角咬在嘴里。

      ……

      幽闭的床帐里,时不时传出闷哼,那原本雪白的被子里面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谢长景全身抖得不成样子,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整个脸庞和脖颈。

      “铛”,勾着肉块的箭头从床帐里扔出,她脱力地靠在脏污的被子上,手指连力气都没有地把那瓶赫连泽留下的金疮药撒了厚厚一层,然后把衣服原原本本地穿回身上。

      这就是她为何不让大夫近身的原因,她是个女儿身,一个本该养在深闺的女子。以前她没那么在意这个秘密,但现在不同,那些连县官都要磕头的人抓她的目的不明,若被他们知道,铁定没好事……

      伤口的麻药起效时间长,谢长景的眼皮沉重不堪。她只来得及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着,便不安地沉沉睡去。

      府衙一下子住进禁卫军几十人,管家带着下人收拾了两三个时辰才准备好东西,等到酒菜上来天光已暗。

      他们这些禁军从上京到临安接连奔波几月,早就想停下来歇息歇息,现在差事办完,乐呵乐呵实属正常。

      赫连泽仰脖喝下美酒,脊背笔直地坐在垫子上。

      他生的俊逸,一股子京城清贵之气,惹得中间进献歌舞的舞姬乐妓频频向他坐的方向甩媚眼。

      这可是大富贵,攀上那就是大造化,就连县官那几个女儿也压不住心里的想法。一时间,就连丝竹也缠绵起来。

      早已习惯这场面的禁军不嫌事儿大地对着自家统领挤眉弄眼,“大人,这些可都是美人儿~春宵苦短。”

      一个起哄个个都跟磕了药一般,屋顶都快被掀起来。

      赫连泽穿着白袜的脚踹翻身边熊似地禁军,提起个长颈酒壶站起,“滚犊子,你们闹,我找个清静的地方把这壶酒喝完。”

      他边说边向外走,知晓他脾性的禁军也没拦。至于县官,更是不敢。

      此时夜色已重,早间停的雪又细细地飘着,近处的灯笼,远处的亭子,一切都蒙在纯白的黑暗里。

      赫连泽站在长廊上,脱离那靡靡之音和柔软的馨香女体,突然想到谢长景那个坚持自己取箭的殿下。

      那种伤势,对他们这种习武之人不算重,但就他那小身板,经得起折腾?

      提着酒壶的手指敲了敲瓷壶,赫连泽脚步一转向后院走去。廊下冷冷清清地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烛光随着夜风晃悠。

      他来到谢长景住着的那间屋子,里面不仅漆黑一片,房门也紧闭。赫连泽神情冷漠地抽出细长的佩剑贴着门缝插进去,削断扣着门的插销,持着剑走进屋。脚刚刚迈进,有东西从头顶咋下来。

      他目光一凌跃身闪开,手里的佩剑劈开向自己袭来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想到了什么,赶紧冲进起居室掀开床帐,那血迹斑斑的床铺上哪里还有谢长景的身影,他眉头狠狠一皱:“来人,下令巡查所有路口,看见和殿下年纪相仿的人严加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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