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光阴（1） 初心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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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方临的朋友关系却不是其母李氏想象中那般美好。他素来能和学堂中那些孩子们和睦相处，待人温和有礼；性格虽偏安静，却也玩得来男孩子们的那些游戏，比如迷藏、藤球、官牌等等；赢了便大方回礼，输了也从不计较，算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但处得久了，有的学生却发现，方临与人交道有个特点，那便是——经常心不在焉。
即使是大家一同谈天阔地，嘻嘻哈哈了一阵之后，他便又开始神游了：男孩子们聊着他们在张三家的小河边捉了多少多少泥鳅，又说看见李四家那个小子在勾搭女生，怎么怎么怂了，众人一齐哈哈大笑。他虽也跟着微笑，目光却早已越过人群，望着别处若有所思。这个时候敏感一些的孩子就会发现他的异样，而强势快嘴的那几个总忍不住冲他嚷嚷：
“喂，方……呆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话……听、在眼里？！”
本想说“你有没有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结果经常一个激动，说得口舌打结。
方临被他们喊回了神，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啊。刚刚不是在说……明天放学要到陈家村西边的土地庙偷几个供果来着吗……我知道怎么去最方便……所以你们……继续啊？”
“……”
“……”
学生们个个目瞪口呆，随后又紧张地左右张望——有谁会把偷供果这种事在循规蹈矩栽桃育李的学堂内说得如此大声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还极力举荐自己？？都不带看看环境的——也不知这小子是真懵还是装傻！！
就是因为偶尔会被这样有意无意地坏了“大事”，故不少男孩子不喜欢与方临太过亲近，谁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会不会被方临注意到。当然，按他的性格一般不会在意这些“无聊琐事”，但一个不巧若是在意了，或许被他弄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方临到底在意什么，才更加不敢接近。
然而，但凡一群顽童里，总有一两个胆子最大最不歇事的，在学堂里称王称霸。方临邻座一个叫元烁的男孩，便是师生口中的“混世魔王”。
他模样儿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性格却是极其顽劣：时不时早课迟到、动不动扮鬼吓人不说，还喜爱爬到树上扔果子吓唬猫儿狗儿，甚至扬言自己以后要娶八个老婆，竟把那些漂亮女同学的名字一一列在清单上……要不是偶尔会“良心作祟”带着一帮兄弟为一些无辜学生打抱不平，方临觉得他与流氓无赖也没什么区别。
这不，一日他在荒坟野地扒出一个骷髅头，一大清早就捧着它在学堂中乱跑，吓得邻屋的女学生惊叫连连，唯恐避之不及，他反倒哈哈大笑乐在其中。几个胆大年长的男学生走近一看，这骷髅深深凹陷下去的两个黑黢黢的眼眶里，竟还有两团蓝色的幽幽火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
“鬼、鬼火呀——！！”
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也不知哪个好事的学生大叫了一声，元烁顺势将手一抖，骷髅“咚”地一下摔到地上，滴溜溜向人群中滚去。这下屋子里更是炸开了锅，各种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胆小的纷纷躲入桌肚、逃进墙角。
众人一片混乱，方临却在自己的座位上全神贯注地描绘着他的另类画作。学生们见那骷髅滚了两滚，滚到方临脚下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方、方临小心……它来了、它来找你了……”
一个胆小善良的学生颤抖着声音提醒他。此时，元烁抱着手臂斜在一旁，脸上挂着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无聊把戏。”
方临停笔，压根儿没理会元烁，径直走到骷髅面前，蹲下，毫不在意地向它眼框里泼了两杯茶。
见他如此，元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那两点蓝火遇水晃了晃，黯淡了一下，不一会儿又幽幽地亮了起来。
“哎呀呀~~~果然是鬼火啊！”
“妈呀——！！”
学堂内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走、去喊先生来。”几个心下清明的学生不想闹出大事，偷偷溜出了门。
方临起身，漠然绕过一脸恶作剧表情的元烁，在窗外随手抓了两大把沙土，刷刷两下，轻而易举就把那火苗埋了，这才抬头望向元烁：
“你干的吧。”
“……你！”
元烁放下双臂，脸都绿了，好不容易搞来的磷火没想到被他消灭得这么快。正要为自己强辩，突然间睁大双眼。
此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和方才的气氛完全不同——是学生们纷纷倒抽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具空着眼眶、白森森的头骨，竟似有生命一般紧紧咬住了方临的脚踝！
方临吃痛地皱起眉，当下右腿连踢几下，却无法将其挣脱，反而感觉它牙齿的力道越来越大，咬的越来越深。同时，一丝温热的液体从脚上缓缓流了下来。
众学生全部大惊失色，个个呆立原地手足无措，谁都没有见过如此离奇骇人的场景。元烁更是浑身僵硬，脸色苍白。
“快，把你的竹刀给我！”方临冲着前方大喊。
“……啊、哦！”
元烁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倏地抽出腰间一把精致而锋利的竹刀——这可是他随身携带爱不释手的宝贝——跑上去对准骷髅眼眶就是一戳。
“啊——！”方临疼得大叫一声。这一刀下去，不仅没有见效，反而让骷髅报复似的咬他更紧。
元烁误以为自己伤到了他，吓得慌忙丢开刀柄，浑身哆嗦，双手无处安放。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厉声道：
“让开！”
众人急忙避让，只见一个青衣道人的身影如闪电般飞入屋内，瞟了一眼插在骷髅眼中的竹刀，右手在空中飞快地掐了一个诀，随即抛出一张黄色咒符，吸附在竹刀之上，大喝一声：
“摄——！！”
电光石火，符咒、竹刀、以及垂死挣扎的骷髅刹那间统统化为齑粉，散落在地。
那道人看着地上的灰，眼神空洞地呆了半晌，又好像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扔给方临。
“解药。”
说罢拂尘一甩，喃喃自语：“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仙师，您说什么？”方临听得并不清楚，忍痛上前道谢。
那道人却不在意身边事物，一边含糊不清地念着“愿天下无邪，天下无妖……”，一边摇摇头转身离去。
“仙师！”
方临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然而刚到门口，学堂先生与几个高个子学生匆匆赶到，将他拦住。方临再看时，已不见那人踪影。
而其他学生，也未能从之前惊恐和惊异的情绪中及时恢复过来，还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的状态，哪里来得及端详那道人相貌？直到教书先生喘着粗气手持戒尺出现在他们眼前，一个个这才如梦方醒。
骷髅咬人事件让元烁和几个助纣为虐的男生受到了相当严厉的责罚，方临也被方老爷严加看管了一个月。学堂鬼怪闹事一时被传得沸沸扬扬，大人们纷纷回去训导家中孩子学习要安分守己，否则便会被妖怪盯上。
学生们迫于各种压力，加上多少心有余悸，自那以后，一贯调皮捣蛋的那几个学生倒是规规矩矩，再未犯错。
异常安稳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随着年龄增长，方临的个头日渐拔高，体格越发强壮，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瘦弱小的稚童，眉宇之间更添了几分英气。
元烁也不似往日那般张扬跋扈，逃课的次数逐渐减少，不仅不再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恶作剧，在学堂的武艺课上还意外地展露了一身好功夫，十八般兵器被他耍了一半有余，引得台下师生啧啧赞叹。
同时改变的，还有他与方临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存愧疚，出事之后，他对方临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见了面就笑嘻嘻的。后来每每得了一些新鲜玩意儿，都兴高采烈地去方临面前耍宝。
他的宝贝多是用牛筋牛骨做的稀罕弹弓、镶金镀银的弓箭头、袖珍便捷的铁制短刀……诸如此类。有时带的多了，喜欢大方地分发给和他要好的几个朋友，对方临也没例外。
原先方临并不想要，几次推脱，见他诚意满满，便偶尔收下一样。没想到，他就立刻伸出手来。
“回礼。”
说罢咧嘴一笑。
方临顿时有种被他耍了的感觉，也不多话，提笔就在纸上哗哗几下，扔给他。
那幅诡异的画中，一个头大身小的男孩，正吐着舌头扮着鬼脸，穿着无比张狂的衣服一个人在树下手舞足蹈。
元烁瞅瞅，不置可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手揣在袖兜里，继续炫耀他的宝贝去了。
方临也有自己视为至宝的东西，那是他的书柜上一直摆放着的，高约三寸的一个白色瓷瓶。瓶口用红布软塞封住，瓶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内里药膏早已搽完，连原先残余的淡淡药香现也挥发殆尽。
就这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三年中几次差点被家仆当做废物清扫出去，每每都是方临从一堆垃圾中抢了回来。
那些负责打扫的家仆始终不能理解，既然小少爷这么宝贝它，为何不收拾妥当，还偏偏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
他们岂知，方临对这个瓶子的主人，抱有多么神圣的情感。
方临习惯枕着双臂趴在桌上，凝视着这个药瓶——看着这个瓶子，就能想起那天，那个人的仙风道骨、绰约风姿、超凡气质……他给方临带来的感觉，绝不同于凡夫俗子。他使用的那些招数，他精通的那些道术，方临从未见过，深感惊奇，再难忘却。
越好奇，便越想了解；越回忆，便越是想念。
总有一天，我也要如他一样衣袂飘飘、降妖除魔、无拘无束……
想学道术……想追上他……想再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光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