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不要想象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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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森煜的声线是让人安心的那种，低沉华丽，就像是有质感的金属，一声声的在空气中碰撞，妥帖舒服。而且在我听来，是那种颇有安全感的声音。仅仅几个字，几句话，就有如大提琴的低声和鸣。
当然这并不包括他用那种醉人的声音，来解说如此血腥的事，问题是偏偏当事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如此稀松平常。
对于在外面听着的我，这算是一种享受，还是一种折磨。
对，我现在没在实验室里，是在实验室外办公室的隔间里。
跟着进来的时候，我是全程闭着眼睛的，应维络走在最前面，我和裴森煜稍稍慢了几步，当踏进那个深棕色的木门时，我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都紧绷了，我好像不自觉的拽住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又攥紧了些。
感觉到走在前面的裴森煜似乎顿住了脚步，我小小的睁开一小条缝隙，打算看看裴森煜怎么了，然后我就撞进了深褐色的清潭里，波澜不惊的看着里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迟迟不动，我有点不解，完全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目光下移，然后我顺着望过去，就发现一双好熟悉的手抓着他白大褂的后摆，恩，那不是我的手么？
我以为我拽住的是自己的衣摆，原来刚刚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时候，我们竟然靠的那么近。所以导致这个后果好像还真是我的错。
我赶紧松开了手，缩回来，背在身后，又后退了一步，然后维持了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讪笑了两声来缓解尴尬。
裴森煜的表情很淡漠，就像是没发生什么，然后慢慢的转身，给了我一个引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我准备闭上眼睛跟过去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从前面传来，“程小姐，你在外间呆着吧。”
我想说能不能在更外面。明明没有我什么事情，干嘛还强留我在这里呆着。
应维络本来走到了里面，听到我和裴森煜的声音，又调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就进去了。那个颇有深意的眼神，让我有种要被出卖的感觉。这么个温柔的孩子，可不要有什么坏心思。
我走到办公室的桌子旁边，想找个凳子坐。这个不大的办公室，空间很小，似乎是临时隔出来的，连办公用具都很简单，一张四角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码了四摞纸，应该是案件资料，其次就是一只黑色笔筒装了几支签字笔，旁边是信纸刀，三个配套的凳子摆得并不整齐。
怎么说呢，跟刚刚的三开间屋子，配套齐全的资料室相比，就很简陋了。
又或许是那些研究实验的用具都在里间吧，毕竟这只是办公，里面的尸检室才比较重要。我立马断了想要探究一下的心思，万一看到什么不美好的东西，我整个人就不美好了。
裴森煜走出来的时候，我刚刚环顾完这个不大的屋子。
他戴上了淡蓝色的头套，完全束缚住了乌黑的头发，白色口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那双深褐色犹如潭水般的眼睛，一双透明的塑胶手套随意的搭在他挽起袖口的手臂上，他没有那么明显的运动肌肉，很白皙的肤色。另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他慢慢向我走过来，我非常不明所以。
他轻轻拉起我垂在身侧的手，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手机。一款黑色外壳的手机，薄凉的触感，金属的手机屏幕直贴着我的手心。
为什么突然给我手机，裴森煜，你不会知道我留下来是为了跟你要手机号吧？怕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你就干脆直接将手机给我，让我这样子拿到手机号？天，我觉得神奇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人家给我手机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替他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他在尸检室里，不方便接听。
“程小姐，麻烦你了。”
他嘱咐了我几句，然后就进去了。留下有点茫然的我对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如何是好，真的这么相信我么？
身处同一间屋子，隔音效果不怎么好，身在外间的我，能够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应维络的声音很轻快，他似乎在打下手，问了很多问题，而裴森煜低沉华丽的声线，不急不缓的解释说明着状况。
“师兄，这是你的案子？”
“不是，当班法医不在，不能进行解剖，我就来帮一下。”
“师兄，从这具尸体的体征来看，瞳孔尚无混浊，出现轻微尸僵。尸冷温度为23℃~25℃，冬天温度下降慢，说明当时的环境比现在的室内温度高一点，尸体僵化程度不明显，说明死后还没多久。尸斑分布呈现条纹状，少数部分已经汇合成片，指压出现褪色，而且为不明显的灰褐色，死因应该是中毒。死亡时间大致推断为二到四个小时以前，即中午12点~2点之间。”
“恩，总结的不错。死者身体上没有发现其他伤痕，死前状态保持良好。在刑警队提供的初步检验报告上说，死者当时是在浴室被发现的，死前曾吞食某一类化学物质，导致中毒，一会儿需要解剖，从胃部提取胃液和食物，进行检验，然后精确毒物的化学物质成分。关于死亡时间，也应该等胃里食物的消化情况再做进一步确定。”
“那师兄你主刀，解剖这种事还是你这个周教授的关门弟子更拿手一点。”
“怎么，教授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就是周教授每每上解剖课都拿师兄你的事迹当范本，门门满分，学神啊，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怎么活啊！”
“胃在哪个位置？”
“大部分位于左季肋区，小部分位于腹上区。”
“胃分为几部分？”
“贲门部，胃体，胃底，幽门部。”
“功课还行。知道下刀从哪里么？这次你动刀，我在旁边指导。这些你在学校都学过，死者应该也相信你。”
“不会吧？我宁愿他不相信我。”
“恩？”
你们俩能不能顾虑一下我，我还在外面啊。我不自然的揉了揉胃部，握着裴森煜的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想象力太好有时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当墙上的时钟的指针指向9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准确的说是裴森煜的电话。
在过去的这两个多小时里，他的手机一直黑着屏幕，处于静音状态，我也就看了一会儿它，就盯着天花板发呆了。所以当它突然亮起的时候，我还处在迷茫状态。
在外面，我虽然偶尔听到机械的碰撞声，应维络和裴森煜的谈话声，可是这间屋子里除此之外，也只剩下我的呼吸声了。
走廊里还是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因为天色已晚而减少。尸检室的门外没人驻留，也没人进来过。就连当初把裴森煜请过来的方队，都不知道去哪里执行任务了。
百无聊赖的我也实在是没事可做，愣是在桌上的废纸上，写写画画了很长时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才发现密密麻麻的竟然都是晋南阳的名字。看着这张纸发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总是毫无征兆的想起他，想起那个清厉，冷冽，现在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的男人。
自顾自懊恼的将纸翻过来，只剩下白色的背面，模糊的显示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似乎凉薄而深情。
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陡然听到耳畔一道温和又安详的声音，带着一点优雅，“喂，小煜，你在忙么？”我看了看手机号码，没有显示备注，单纯的一串数字。
“喂，你好，不好意思，裴教授正在尸检室里工作，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转达。”
“织烟，织烟？是你么，你从国外回来了？”
电话对面的人，突然情绪起伏很大。织烟是谁？阿姨，我是程北歌，不是什么织烟啊！我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被认作了他人，因为声音嘛？或许通过电音传输的声音大都有点失真吧。
“不是的，你可能……”认错人了。
结果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已经絮絮叨叨的开始跟我聊起来了。
我说话是有多慢，才导致这些人没有听完我说话，就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裴森煜是，这位阿姨也是。
“织烟，妈妈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不应该拆散你和小煜，妈妈已经反省过了，小煜是个好孩子，值得托付。”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煜是裴森煜吧，那织烟就是跟我通电话的这个人的女儿，大概情况就是当初因为家庭的阻挡，这两个相爱的人没在一起。那么织烟是不是就是裴森煜那个等了六年的人呢？可是她为什么一直都不给自己的亲生母亲打电话，而是牵扯到裴森煜这里呢？因为无法原谅么？天，我脑补了一堆什么？
“织烟，妈妈知道你一直怪我，怪我强加给你太多东西，是因为我太想让你成为出色的人了。”
“织烟，你在国外的这些年还好么，你能回来，能够再次跟小煜在一起，妈妈很欣慰。妈妈只是想你过得好，其他已经别无所求。”
“织烟，小煜这几年……”
我深深的觉得如果我不说些什么，这个误会会越来越难以说明白的。
当初裴森煜走进尸检室之前，跟我说的是，“一会儿会有一个电话进来，对我来说比较重要，不好没人接听，不过程小姐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听着就好。麻烦程小姐了。”
所以我是听从裴森煜的话，要继续听着，还是要说点什么呢？
陷入犹豫的我，突然觉得手中一轻，金属的外壳滑过我的指尖，离开了，玻璃屏幕贴着我的左耳，滑过我耳边的碎发，上移了。
我一下子受了惊吓，忙跳了起来，退出两步远，太激动了，脚上一股股阵痛，忙抬头去看，才发现裴森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站在我身后不远的位置，手机现在拿在他的手里。他的白大褂还没脱，袖子妥帖的挽到手肘处，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握着手机，玻璃屏幕隔了一些距离，微贴着他的耳边，他噙着一点淡然的笑，听着电话那边依旧不停的絮絮叨叨。
裴森煜与我四目而视，对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抱歉，我大概也能看出来，按压住自己心理的不适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应维络换回了来时的白色外套，见我看到他时，冲我笑了笑，和气温柔，俨然一副邻家大男孩的样子。他单腿支撑地，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斜倚在尸检室的门框上，那双温和的眸子，在我和裴森煜的身上巡视了两圈，没有说任何话，就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了。
裴森煜在那边回了两句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我没细听。我想既然已经手机的主人已经来了，那就好像也没我什么事情了。
后来，等裴森煜送我回家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在这通电话中知道了一点有关于他的隐私的事情。
这样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