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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曾经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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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吹着冷风,浑身湿透的,被尚颖捞起来,在江边,教育了一顿之后,我就很安分的听从尚颖的话,每天准时的起床,吃饭,吃药,收拾屋子,然后去看韩灿。
她那天其实也没说什么,她把我送回来,喂我吃了感冒药和安眠药,走得时候掖掖被角,对我说:“阿北,好好睡一觉吧!”
一个月,韩灿身上的伤,好的速度不算慢,韩妈妈悉心的照料下,皮肤已经跟原来差不多了。
我对韩灿,寸步不离左右,几乎都要住到韩灿家了。
韩妈妈每天看到我都很乐呵,我挠挠脑袋,搞不清楚为什么韩灿这次挨打,韩妈妈不怎么伤心。
我问韩灿,他给我句话:“想知道啊,自己去问我妈。”
我就败了兴致,没问下去。
韩灿始终都没告诉我,到底车祸的事态得多严重,才导致韩中校气火攻心,揍了他。
他不说,我也没问。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么我就收起好奇。
尚颖和小沐偶尔也会来,韩灿在家休养正无聊,每天除了跟我逗弄那么两句,也就小沐能跟他呛起来了。
他们俩是对活宝,还真是没有说错。
从看电视,到剧情发展,到自然状态,再到天文,或者战争,什么也能谈到一起,每次都会争论一番。
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互相瞪着眼,等着对方认输,都多大了,还是改不了那点脾气。
就是现在韩灿回来了,他也没放过任何可以损小沐的机会。
言归正传,当时韩灿的签证,是韩中校亲自拿回来的。
他绷着脸,一脸的严肃,大概在军队里,都是这个样子,回到家也改不过来吧。
我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不由自主地向韩灿的方位靠了靠。
眼角的余光里,韩灿倒是把背挺得直直的,与他爸爸毫不示弱的对视。好像背上有伤的不是他。
“签证跟护照都办好了,你过两天就走吧。”
韩中校说话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跟命令似的。
“知道了。老头儿”
大约懂事后,好像韩灿就没正经的叫过韩中校爸爸。
“兔崽子,净闯祸,走了就别回来。哎……”
韩中校被韩老爷子一拐杖,拍的噤了声。
“我宝贝孙子怎么能不回来呢!”
中气十足的音,足够镇压全场。
韩灿走的前一天晚上,跟我单独出来晃荡,我们围着大院那些熟悉的景啊,物啊,转了很多圈。
天空像是泼了一层墨,黑得很纯粹,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有风,很凉,徐徐地吹着。
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聊了很多,是什么大抵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的时候:
“蓓蓓,明天,你能不能别来机场?”
我愣住了,转身,“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去送你?”
“蓓蓓,我会......舍不得走。”
他的眼睛灿若辰星,在黑暗里,很湿润,很明亮。
我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韩灿,怎么在你面前,我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哭了呢。
那天晚上,我扑到他怀里,大哭了一场。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啊!
估计韩灿没见过我哭得那么惨绝人寰过,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拍着我的肩,任由我哭,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
第二天,我还在没睡醒,他就已经离开了。
遵守约定,我没去送他。
一觉醒来,他已经在九万英尺的高空了。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它像块水晶,上面飘着几丝云,有飞机划过的痕迹,却不知道哪一条才是韩灿的航班留下的。
轻声呓语:
“韩小宝,再见。”
蒋忆醒过来的事,是小沐小跑来告诉我的。听完后,我只是告诉她,我知道了,就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知道她醒了便好,我没打算去看她,因为我是不受欢迎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很安静地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出晋家了。
在照顾韩灿的那一个月里,我一直没有见过晋南阳。
一直没有。
他也会回来,待的时间不长。我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晋家也很大。我们就像是刻意避开彼此一样,总是碰不到。有时就算我在客厅等他,等到睡着了,我还是没能见到他。
过不了多久,晋南阳也要离开慕安了,那我们两个人,不,三个人的事情,终究要有一个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由谁来决断,目前尚不明朗而已。
10月7号,是个晴天,我搬出了晋家。本来行李也不多,只是小沐和尚颖来帮忙。
很早之前,就托尚颖帮我留意房子,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搬走,我自那件事发生后,就跟祖母提起过,她当时没表态。不过看我的眼神里,透露着明了与不忍心。
后来,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依偎着站在门边,温声问我:“北丫头,你这是铁了心?”
“恩。奶奶,不必为我担心,其实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有转身,又继续。
祖母只是叹了口气,她都明白的。毕竟晋南阳是她唯一的孙子,晋南阳要继承家业,起码他的前途不能毁在我手里。
搬出来,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了。
可我当时毕竟还只是个还没毕业学生,虽然找到了兼职工作,但是买房子这样的事情,还是没有想过的。在外面租房子,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晋家收留我多年,凭得全是我外祖母跟祖母的交情。她们当年是怎样的一番情谊,只是听祖母提过几句,大概与外祖父和韩老爷子一样吧。
听闻我外祖母年轻时,是位有名望的,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在还没有嫁给我外祖父之前,曾与祖母来往过一段日子,算得说的上话的好友。晋南阳的祖父经商,不知怎么曾招惹上什么人,是我外祖母从中调节,此事才没牵连过多。在他们那个年代,滴水之恩当涌泉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我很感谢祖母,在当年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了我。
外祖母接我回慕安郊外,没过多久,就一病不起了。前段日子因为母亲的事,伤心,操劳。她已年迈,痛失爱女的心痛,抑郁成疾,心病已经难医。
后来情况愈下,喝药都无济于事。
我刚刚满九岁零两个月时,外祖母就离开了。
走时,她拉着我的手,双眼已经混浊,目光聚焦在虚空的一点上,那里没有我,可我听见她苍老的声音,虚弱的说着:
“音音,我已经将你托付给你贺奶奶,她会照顾你,可惜的是,外婆不能看到你长大成人了。”
“音音,自此,要坚强的一个人走下面的路了。”
“音音,你害怕么?”
我拼命的哭,只知道哭,一直哭,断断续续地叫着外婆。
“音音,不怕,乖一点。”
她抬起手来抚摸我的头,瘦弱的手臂都不足以支撑她,只是抚摸了两下,便滑了下去。
祖母就站在床边,牵起我的手,对外祖母开口:
“阿姐,北丫头,以后就是我孙女了。”
“音音……别哭了。”
我哭得停不下来,这是外祖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就这样,看着我,闭上了眼睛,嘴角一丝祥和安宁。
似乎有一股彻骨的寒冷,袭击了我,我用力抱着自己,却发现身体变得更加的冷,天寒地冻也不过如此吧。
自此,再也没有人叫我音音了。
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晋南阳的祖母成为了我的祖母。
在外面铁血手腕的贺奶奶,对待我总是很温和,可我已经汲取不到温暖了。
自闭症,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晋南阳当时大概是在的,我记不清楚了。我们一直都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叉点,是蒋忆。
自闭症后,连蒋忆都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