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翻篇的隔年 ...
-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阴得厉害,凉风不凛冽,却还是吹得我瑟瑟发抖。
我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牛仔短裤,连外套都忘了拿。
没有手机,韩灿有没有在家,我不知道。我徘徊在他家门外,没敢去敲他家的门,我不敢面对韩妈妈,我害怕她哭着对我说“韩小宝会怎样怎样……”
我接受不了。她的眼睛布满悲伤,会让我的怯懦无限膨胀,我愧疚得无地自容。
韩灿回来的时候,我几乎都要冻僵了,冻得麻木,没有感觉了。
他是走回来的,走的是我们小时候经常结伴而行的那条小路。我就蜷在已经枯了的那棵老榕树下等着他,就像每一次我们吵架冷战,或者有谁犯了错误,总会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等着另一个人来和解,安慰。
我知道他一定会走这条路,相处这么久,是我们的默契。
他看到我心情是怎样的,我不知道,凉风中一直发抖的我,想来形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想站起来时,他快速地走过来,边走边脱了外套,只留一件黑色的衬衣,本来就很瘦,这样更单薄。
“呦,蓓蓓,这么冷在这儿秀美腿呢?”
虽然他嘴上还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的,把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外套很大,带着他的温度,很暖和。他几乎将我圈在怀里,虚拉着我的手臂,托我起来。
“韩灿,对不起。韩灿,我……”
“蓓蓓,说什么呢,没事儿。真的。”
韩灿茶褐色的眼睛里写满真诚,可我不信。
“车祸的事怎么样了,还有,蒋忆……她……”
提起蒋忆,我就会想起晋南阳,想起他,守在她身边。
现在,我连责备他的资格都没有,说到底,蒋忆这个样子是我造成的。
“那个处理好了啊,就是,蒋忆从做完手术到现在,也还没醒。”
韩灿中间停顿了一下,才说了蒋忆的情况。
“尚颖和小沐去看过了她了吧,那我还要不要去呢?”
“别去了。”
韩灿叹息一声,圈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本身就比我高很多,我的耳朵贴在了他的胸膛,衬衣光滑的布料很凉。
他把下巴靠在了我的脑袋上,开口:“蓓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一字一句钝钝地硌着我的头顶,他的话被风吹着落下来,在我的耳朵里已经凌乱不成章。
我推开他一段距离,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不相信,他为什么要离开?
“别这样看人,你的眼睛大,也不是这么显示的。”
他还有心思跟我谈笑,“是因为我吗?是不是,告诉我。”
我不管不顾的摇晃着他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扭曲,隐忍。
“蓓蓓……”
我才发现,他精致的脸很苍白,唇色发青。
“韩小宝,你是不是背上有伤?我看看。”
我没等他同意,就绕到他身后,撩起了他的衬衣。
一条细长猩红的印迹,就出现在我眼前,他的皮肤很白,更加突出了斜横在上面的伤口,伤口边淤青,中间红的发紫,大约涂了药酒,上面还有深棕色。
我认得这条印记,是韩老爷子的拐杖,而这么狠的手,一定不是韩老爷子,是韩灿的爸爸。
韩灿从小到大一共也没挨过几次打,不是韩老爷子舍不得,就是韩妈妈护着。韩中校对待韩灿和我的小打小闹,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气得急了,才会抄起什么来揍韩灿。
记忆里,他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把小胖的胳膊弄得骨折了,貌似还挺严重的,其实主要原因在我,小胖他妈找来的时候,韩灿硬是说他一个人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爸爸当时也在场,本来都要把我拎回家进行再教育了,韩灿扑过来顶着我爸的目光,对着他爸喊“是我弄得。”
韩灿当时真是英勇无比,我都不敢这么跟我爸爸对着看。
韩中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真的就上手了。
结果可想而知,到底他爸是练家子,打在身上不是一般的疼。韩灿叫得凄惨,整个大院都跟着震颤。要不是韩妈妈搬来韩老爷子,韩中校还不停手呢。
他没打我,可我哭得稀里哗啦,韩灿都没我声大。我爸爸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意思是“我打你了?”
韩灿的壮举导致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我天天去看他,从此我把零食都分一半给他,我替她给那个钟意的小姑娘递情书。我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又胖揍了小胖一顿,当然不是打脸,警告他什么都不能说。
韩灿是我的英雄。
当时我就想,我欠着他的,会还。
这个时候,又是因为我。
看着他身上的伤,我哭了,一直没流下来眼泪,一下子决堤,不断地涌出眼眶。
我放下他的衬衣,避开他的伤口,轻轻伏在他的背上,狠命地拽住了衬衣的一角。
眼泪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我翁声翁气的,抽噎着说:“韩灿,疼不疼,韩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个还能怎样。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掌心温暖。
“蓓蓓,都不疼了。老头儿这次没下狠手。”
“那么深的痕迹,怎么可能不疼”?
“想补偿我吗?燕窝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记得备着啊。就是你最近常来看我吧,过不了多久我就走了。”
他还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后,落寞的话,让我心里的酸涩一阵阵绞着,哭得更厉害了。
“韩灿,这辈子,欠你的,我大概还不起了。”
最后还是韩灿送我回了晋家。
晋南阳没有回来。
辗转一夜难眠,黑暗里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胡思乱想。
他在做什么,伏在蒋忆的床前么,等待蒋忆醒过来么?有没有一点想起我?
连我自己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怎么会有空想我呢,怎么会?
早上,打开封闭已久的手机,短信,未接来电,接踵而来。
大略的扫过去,尚颖,小沐,韩灿,公司,保险,快餐等等,还是没有晋南阳。
尚颖的电话很准的打过来。
“阿北,你在哪?”
“家。”
说出话,才发觉喉咙很干,声音涩涩的,沙哑的难受。
“尚尚,我想见你。”
我披了外套出去,连形容都没整理,大概也不用在乎。
路过江边,冷风吹起彭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似乎得到了疏解。外套烈烈作响,拍在身上。天空飘着小雨,这里没有行人。
看着暗蓝幽深的江水,灰青色的天际,在蒙蒙的雨汽中不清晰,很想靠近,我一步一步缓慢地,艰难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