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仅此而已》少少纤

17、17 翻篇的隔年

　　我看到血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有人死掉，会不会警察带我去监狱判刑。
　　除了害怕，除了恐惧，我已经不能正常的做出反应了。
　　韩灿没有责怪我，他只是问我有没有事。我摇头。
　　后来我才想到，他在下车之前，震惊还没过去的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就已经替我想好了办法。

　　尚颖和小沐，在我开车的时候，都劝我要开慢一点，可我没有听，韩灿收起了他的玩世不恭，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在出事的时候，他曾扑过来，握着我的手，猛打方向盘，可还是没躲过去。
　　撞击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就算是系着安全带，也被冲击波带动的小幅度跳动了一下。
　　我狠狠地踩着刹车，也没能阻止后面这所有的惨剧。

　　韩灿先是打了好几个电话，大概是找人来，我走在他的后面，很慢，隐约听到他说开车的人是他。
　　本来已经想要吐的我，硬生生压抑住恶心的感觉，追上去拽着他的衣袖，死死地盯着韩灿。韩灿曾说，我瞪大眼睛的样子很吓人。
　　“不是，不是你。韩灿，撞人的明明是我啊！”我叫了出来，声音里已经有些哭腔。

　　这条街上不属于繁华的地段，凌晨四点，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偶尔出现的目击证人，现在不是害怕沾染什么的走了，就是很热心的在帮忙救人。
　　“听着，蓓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撞的。”
　　“你什么都不要管，乖乖的呆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处理好回来。”
　　他双手托着我的脸，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了这两句话。茶褐色的眼眸里，内容很认真，映着我一个人。说完后放开我，大步地走了，又留下了我一个。
　　“不，不是的。韩灿……”

　　可我在潜意识里听从着韩灿的话，我不敢过去，不敢面对。
　　那时候他的形象很高大，让我的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暖温和着。
　　其实，我很依赖他。
　　而我那时，确实也只能依赖他。
　　看我，多么自私和虚伪。

　　我抱着双肩，感到很冷，静默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韩灿。现场很乱，说话的声音，呼叫的声音，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我却没办法移动一步。
　　尚颖是刚刚警校毕业，她有救护的常识，她已经去检查伤者的状况了。韩灿去询问尚颖伤者的情况，似乎冲撞力太大，司机还在昏迷中。为了避免对司机的二次伤害，尚颖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没有移动他。
　　韩灿转过头来看我，他对我比着口型，我听懂了，他说：等我。他的面容一下子模糊，我感觉自己好像哭了。
　　本来，现在在那些人中的，应该是我啊。
　　我慢慢地蹲下来，将脸埋进膝盖与胸口间。

　　小沐走过来，她蹲在了我的旁边，拍了拍我的后背，我闻到了樱花沐浴露的味道，我知道是她。我们俩就像两只蜷起来的蘑菇，长在了藏青色的柏油马路上中央。

　　夏天的天亮的很早，天边已经有了曦光，太阳一点点突破云层，爬上来。
　　我们模糊的一团阴影，在地上，看不清。

　　晋南阳，那时候我多么想要陪在身边的人是你，可你陪伴的不是我。
　　你在守着蒋忆。
　　我和你，到底抵不过她对你的朝朝夕夕。

　　韩灿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我不知道，我想，应该过去了好久。
　　他拉我起来时，我两条腿都麻了，动弹不了。
　　“蓓蓓，我们去医院吧。”
　　我听到他这样说。
　　我点头，任由他拉着我走，腿部麻木的感觉，一步一步，由神经传递到心脏，刺激它一阵阵的紧缩。

　　蒋忆还在手术室里。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刺眼的一直亮着。让我恍惚的认为那是刚刚车祸现场的血。恐惧在心口蔓延。

　　“啪”的一巴掌，我的右脸火辣辣的疼，她应该用尽了全力吧。
　　“够了！”
　　韩灿一把拽住了蒋忆妈妈的手，小沐跑过来抱着我，尚颖没有在这里，她在车祸受伤者那里。
　　“小贱人，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喊得歇斯底里，叫骂声很是刺耳尖锐，蒋忆的妈妈是多么高贵优雅的一个人，现在她脸上冰冷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憎恶，满面的憎恶，从她口中吐出这样鄙俗的字眼，显然她真的已是气急了。
　　我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看向晋南阳，医院灰暗的布景，不亮的白炽灯，他坐在蓝色长凳上，弓着腰，他的脸埋在双手之间，修长的手指合并，挡住了他的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灯光下泛白的手背上，一条条细瘦的指骨青筋似隐若现。
　　他在压抑着什么？

　　这种时候，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为我挡下欺侮的，依然不是他。
　　心底似乎有什么已经碎了，拼合不起来了。脸上的疼痛抵不上心底的一分，好疼，真的好疼。
　　小沐劝我离开，我木然的站着，看着晋南阳的方向，可他还是没有看我一眼。
　　是韩灿，放开蒋夫人的手，走过来，扛上我就走。我被他的动作吓到，没有挣扎。
　　是的，扛着，我的肚子硌在他瘦削的肩上，五脏六腑似乎都聚在了一起，颠倒反复。

　　后来我问韩灿，为什么当时不抱着我，而是扛着我。他很淡然的瞟我一眼，一边打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如果你反抗的话，指甲会划到脸。”
　　果然，韩大少爷最在乎的还是他精致妖孽的脸。

　　我在房间里呆了三天，没有出去,没有吃饭。吴妈起先还会来敲房门，可我没有回应，后来晋家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我的存在，恩，我也忘记了。
　　至于为什么是晋家，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虽然也是很多年前，但与这件事无多大关联，就暂且不谈。

　　闭着眼，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我眼前依然交错着很多画面，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循环播演。
　　蒋忆笑容美好的脸，
　　晋南阳没有再看我一眼，
　　车祸的血，
　　韩灿平静的对我说话。
　　还有，韩灿将我送回来时，温和的祖母难得的对我严肃，她说：“北丫头，如果蒋忆这次没有事，那你就放南阳走吧。”

　　当时我没有点头，没有摇头，说了一句：
　　“奶奶，我想静一静。”
　　就僵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房间。
　　锁上房门，我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绷，背贴着门坐到了地上，我抱紧双腿，下巴靠在膝盖上。
　　我想哭，却发现眼里干涸的厉害，没有一滴类似眼泪物质的存在。
　　哭，这样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
　　骨子里的冷血，在很久以前就冰封了关于伤心的感官，会痛，会悲伤，却不会流泪。
　　真是一个怪物。
　　晋南阳，他必须要离开了。我知道的，这是迟早的事。

　　“不行，不能这样。”
　　我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又重重的跌了回去，骨头似乎都锈了，不听使唤。摇晃着身体，拉开房门，疯子一样的跑出去。
　　“韩灿，我已经留不住晋南阳了，起码我不能再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