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仅此而已》少少纤

16、16

　　蒋忆修养了起码半年，才回到学校上课。
　　她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蒋忆。
　　我还记得，我和韩灿后来去医院看她时，她妈妈脸上像是淬了一层冰碴，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是我们来了，也没有好脸色。
　　蒋忆应该是被数落了很久，她看起神情恹恹，精神倒还不错。
　　那时我还想，这次大概是她最疯狂的一次了吧，为了和晋南阳一起出行，差点出就事了。

　　后来，蒋忆第二次病情恶化，让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其实有些偏差。
　　那年，她二十二岁，我二十岁，晋南阳二十二岁。
　　那年，我和晋南阳在一起了。
　　当年的那件事，说来简单而沉重，简单就是蒋忆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沉重是她选择了一种惨烈的方式，来证明她的爱情。
　　这就像是一场龙卷风，带着肆意的狂虐，疼痛席卷了我们的故事，只剩下残骸，一切的原来，都不复存在。
　　我从没觉得，温婉如蒋忆，也会藏有那么浓郁的深情。
　　我从没觉得，我的愧疚会在那天后，疯狂的增长，在心口无限蔓延，包裹了整个心房。

　　就像原来她笑着跟我说，“没事的，北歌”。当我和晋南阳牵着手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也是笑着，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我分明看着她笑着，笑容真诚得以假乱真。可眼神里潜藏的忧伤，覆盖了她的眼眶，痛苦一点点溢出来，让我被晋南阳牵着的那只手，突然变得僵硬，似乎都不受支配。
　　晋南阳回握了我一下，很用力，他在安慰我，我并没有回应。
　　在蒋忆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抢了晋南阳的第三者，这次是牵着他的手，来向她这个正室夫人示威。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这样可笑的解释，又有谁听。

　　我的身世，我的身份，都让我只是渴望晋南阳，而并不渴求。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他表白，他答应了。我一时间欣喜若狂，同时又患得患失，心情无法由自己左右，就忘记了蒋忆。
　　我明明清楚得知道，她喜欢他，我明明清楚得知道，自己与晋南阳不可能，我们没有未来。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骨子里本就张扬的血液都在叫嚣，我压抑了那么久，总会需要有一种解脱。
　　这大概算是网络上说的那种，绿茶婊，白莲花。
　　无意伤人，却伤人最深。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得那么气势汹汹。

　　我一步一步在暗蓝幽深的水里艰难地、缓慢地走。
　　江水一点点浸湿我的衣服，我的身体，彻骨的凉丝丝缕缕，透进骨血。终于，漫过我的头顶，淹没眼耳口鼻。
　　恍惚间，头顶最后一束光芒都消失了。
　　很久之前读过《深海里的星星》，开篇的溺水让我印象深刻。这个场景，我幻想过，却没想过如此重现。
　　我确实去做了，水涌进我的肺里，挤出空气，我慢慢变得沉寂，我尝试睁开眼睛，周遭的黑暗里，一团团模糊不清。
　　我似乎体会到了当时女主的心境，万念俱灰。我似乎体会到当时蒋忆的痛苦，万劫不复。
　　不，她应该会比我更痛苦，她本就虚弱的心肺在江水的冲击下遭受了重创。
　　将爱恋与生命同结，得不到了，便让江水湮灭这一切。
　　这就是蒋忆的方式，惨烈的方式，这样的疯狂，让她几乎搭上一条命。

　　是尚颖将我从江水里捞出来的。
　　她双手紧紧的箍着我的双肩，不停地摇晃我，我浑身湿淋淋的，嘴里不断地向外吐着水，明明是江水，为什么这么苦涩。
　　我睁开眼睛，不停地咳嗽中，肺叶里还涌出大量的水，头发上的水滴滑过我的脸颊，顺着衣服落下，在我身边，混着泥土，汇成一滩灰黄色的泥水。
　　尚颖扬起一只手，像是要打我，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看到她眼眸里那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双眼空洞的女人，我才意识到，那是我。

　　她还是没有下手，她一把把我抱住，尽管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语气里的无奈与酸涩，怎么也掩饰不住。
　　“阿北，你想要怎样？”
　　是啊，我想要怎样，我并不想怎样的。我只要蒋忆醒过来，我只要晋南阳能够再来看看我，我只要韩灿能够不离开。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所以，上天一直都对我的请求不理不睬。

　　“蒋忆出事了。”
　　这五个字就像一个梦靥，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肯停歇。
　　她的方式不够明智，却带着粉身碎骨的意念。她喜欢着晋南阳，不，是爱着。
　　听过一句话，是小沐告诉我的，难得她说出这么具有哲理的话，难得我至今都还有印象。
　　“无数的喜欢，都堆不出一个爱字。”
　　这应该不是她想出来的，但在她的口中说出来，意思就变得不一样了。那时候，只觉得有些轻佻。
　　后来，我想起，是因为，蒋忆对晋南阳近乎疯狂的偏执，让我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沉重。
　　那一年，我依然喜欢晋南阳，可我大概不爱他。

　　没有蒋忆爱的那般决绝，没有蒋忆对自己生命的冷漠。
　　这个曾经我奉为神圣的爱情，与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有人说爱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没有相比，又怎能知谁情深。

　　晋南阳听到消息时，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我还呆在原地。
　　我想追他，而我的腿竟然无法移动一分，耳朵里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我看到的世界变得有些扭曲。
　　KTV里，黑暗伴着五彩的光，照在人的脸上，斑驳而恐怖。
　　韩灿开口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小沐的大眼睛，扑眨着在我眼前，尚颖已经跑去开车，韩灿晃了晃我，我终于恢复了知觉。
　　我抢了尚颖的车钥匙，坐在了驾驶室，韩灿跑过来要拽我下车。我只是大声的对他吼：“快上车啊！”

　　我现在很少去碰车，不是技术不好，是因为我有阴影了。所以小沐开车的时候，我才会好好去系安全带。

　　那天，我们出车祸了，追尾。
　　我们的车速过猛，在城市的主干道上，与一辆黑色小轿车的尾部相撞，我开得太快了，那辆车似乎要停车，我刹车不及，直接撞上，还将那辆车推着前行了几米。
　　巨大的冲撞力，安全气囊的阻力，安全带的拉拽力，瞬间让我清醒。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前看，而是转头去看韩灿，还好，他没有受伤。
　　我们的车子是冲撞方，伤害很小，前面的挡风玻璃由于冲撞力四分五裂，尚颖和小沐在后排，身上有一点玻璃碎渣的擦伤。
　　我们连忙下车去看，车头已经惨目忍睹，被撞的车子车后面几乎全部凹进去，被撞出了一个大豁口，后面的挡风玻璃全碎了，司机与副驾驶上坐的人满脸是血倒在驾驶室内。
　　我捂住嘴，不想走近，胃里在翻江倒海。
　　尚颖掏出手机报警，小沐在拨打120，韩灿下车，不动声色地走在了我的左边，就像他本来是在驾驶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