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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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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我在外祖母家住了好久,妈妈没来接我,爸爸也没有。
后来,妈妈接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都不会回来。
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很想见到爸爸,因为每次闯祸,爸爸都会毫不留情的惩罚我,我很怕他。
自此,妈妈总是一个人抱着爸爸的照片发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妈妈哭,我就很难受。
我去问韩灿,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韩灿说,有一个很远的地方叫天堂。
“天堂是什么样的地方?”
“是一个死去的人都想要去的地方。”
“死人么?”
韩灿给了我一本书,叫做《往生》,至今我都清晰的记得那本书的名字,看完后,我大概知道了什么。
然后那天,我抱着那本书哭了很久很久。
妈妈给我编了一个谎言。
所有人都不让我知道,我爸爸已经不在了。
我是年纪小,可我并不傻。
妈妈的反常我看在眼里;外祖母来看我时,又总是叹息;周遭的大人,看我的目光里带着不一样,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的目光里面,偶尔闪动的光芒是什么,是悲悯,是可怜?我分不清楚。
关于爸爸八年的记忆里,他总是板着脸,一副严厉的表情。
我是从小闯祸长大的,尽管韩灿总是替我背黑锅,但是我爸爸一眼就能看出来始作俑者是谁。
爸爸工作很忙,可他一有空就会教育我。我和他,不像和妈妈那样亲,我们之间血的羁绊却依旧很深。
后来,我把书还给了韩灿,跑回家。
妈妈看到我,还问我为什么眼睛红肿了,为什么哭了。
我告诉她,因为打架输了。
我不能告诉她,我都知道了。
毕竟她们瞒得那么辛苦。
后来,我还是会闯祸,会跟大院的男孩子们打架,会将玻璃球弹到李奶奶家的木门上,会偷王奶奶家还没熟透的橘子。
她们都不像从前那样责怪我,偶尔还会摸着我的头,叹一口气。再也没有人把我关小黑屋,罚我抄家训,给我讲一堆一堆的大道理。
我很想有人能够骂我一顿,可是,没有人。
妈妈总是看着这样的我掉眼泪,她本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知书达理的样子,现在却有些神经质,会在半夜突然尖叫,会神情恍惚的出去,很晚才回来。
忽然之间,我觉得我做的那些其实都没有意义,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生活里总是免不了闲言碎语,那些阿姨,那些婶婶,会凑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我玩耍时听见过几句。
“程家也够可怜的,景拓丢下了孤儿寡母,这让婉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啊?”
“是啊,景拓突然倒在手术台上,都没有什么预兆,就这么去了。”
“急性什么癌来着,这意外啊,说来就来,谁说的准呢!”
“婉容跟景拓好不容易在一起,婚后感情一直都那么好,景拓这一去,她怎么承受的了!”
“可不是呢,你看婉容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
是啊,爸爸妈妈的感情那么好,她那么爱他,她怎么可能承受的了。
日日以泪洗面,夜夜不能安眠。她那么想念他,她想要去陪他。
妈妈把我接回来的两个月后,她就随着爸爸去了。
独独剩下了我。
没有人要我了。
她在我的面前,就那么丢下了我。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人想过,我能不能承受。
她让我觉得,我是那么多余。
后来,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没有去买蜜糖樱糕,
如果我没有多要一块蛋糕,
如果我跑得在快些,
如果我能早点找到妈妈,
那妈妈是不是就不会丢下我,
是不是就还会有人陪着我,
是不是我就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是不是就可以过得快乐点。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我不去假如。
发生即是真实存在,怨恨也好,后悔也罢,都无济于事了。
外祖母把我接回了她家,我再也没有回到过以前的那个家。
那已经都不是家了,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只是一个人守着空壳而已。
那里没有人再要我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偌大的天地间,我站在街道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入目的是黑夜,并不存在耀眼的辰星。
哭的太多了,似乎都忘记了要怎么哭。小时候的记忆总是模糊,失去至亲的两个人,我竟然后来都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痛苦。
麻木了,封闭起来,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耳边是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去,嗡嗡的响声,不停,就像有人在我耳旁叨叨絮语,而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就像回到了那时候,嘈杂的回响,伴着恐惧,撕心裂肺的哭声,哗哗的水声,交织一片。那充斥在周围灰暗的气息,似乎无处不在,我不断推着虚空,什么都触碰不到,我逃不开,感觉该死的熟悉,胸口变得好压抑。
……
推开压在身上的布偶,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到了手机,随便按了什么键。
好了,手机不震动了。耳边清净了,没有声音了。
脸上湿漉漉的,粘粘的,有几缕头发还粘在了一起,分不清是汗水,是泪水。
看来,我又梦到了八岁那年,很久都不去想,不代表它没存在过。
我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刚刚没眯一会儿,还没酝酿起睡意,“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就传来了。
就算尚颖不在家,小沐总在吧,反正轮不到我,不过,这大早上是谁啊?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是没完了吗,没有人开门啊!
我卷着被子,爬起来,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去开门。
“谁啊?”
小沐的状态跟我一样,不过她好歹穿上了毛绒绒的棉拖,她开门出来,我正好也打开了大门。
刚想摇头表示我不知道是谁,就看到韩灿的脑袋凑了过来,腾出一只手来,随意一指,戳上他的脑门,将他推的离我远一点。
“韩妖孽,大早上,你来干嘛啊?你看,天都没大亮呢!”
小沐首先表示了不满,我点头表示赞同。
“蓓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被他问得懵了,当即脑子没转过弯来。
“怎么了,我受伤了么?”
“我是在问你啊,今天报纸电视都登了昨天晚上的那场命案,你在现场,有没有事?”
韩灿还是冲上来,抱着我的双肩,对我左看右看,确认我确实没怎么样。
“阿北,你遇上命案了?你把歹徒怎么样了?”
小沐也瞪大了眼睛,不过那眼神里面似乎并不是关心啊。
他俩左一句,右一句,问得虽然是同一个问题,不过这着重点,真是让我无从回答起啊。
果然从问问题的角度看,小沐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额……没事,我没事,我只是看见了歹徒,没能把他怎么样。”
我打着哈哈,冲他俩笑笑,小沐到还好说,就是韩灿看我的眼神里,摆明了写着两个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