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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我以为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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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程北歌”
“年龄”
“24”
“什么职业”
“宏宇财务部职员”
“那程小姐,案发当时怎么会出现在现场?”
“我只是路过。”
“你经常走这条路吗?”
“不是。”
“在案发现场,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倒在角落里,路灯照不到那里,我刚开始看不清他身上的是不是血,但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你们一起发现的吗?你和他?”
询问我的女警官,还特意指了指在隔壁询问区的裴森煜。
“是。”我点头。
“你认识他么?”
“算认识,几面之缘。”
“后来,你们走近了吗?”
“恩,他先走过去,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我走了几步后,就没有再靠近。”
“为什么?”
这位女警官声音虽然不刺耳,还算温柔,但她的的问题接踵而至,让本就烦乱的我,有些恍惚和无措。
尚颖就坐在她的后面,我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她,她的眼睛里,沉淀着我需要的镇定。
我磨搓了一下双手,手心还是刚刚那么潮湿。
“我轻微晕血,手电筒的打开,让我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在地上,在那个人的身上。我尖叫了声,就转身就去旁边吐了,没有再靠近。”
“你看到嫌疑人了吗?”
“看到了,个子很高,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着帽子,褐色的裤子。他走得很快,没看清脸。”
“你认识受害者吗?”
“不认识。”
“后来的事情经过是什么?”
“后来,他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他说那个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了。然后,他陪着我在一旁等着,我们等着警察来。”
……
尚颖一直陪着我,坐在休息室里。
我们都没有通知小沐,谁都没有告诉。这么晚了,她已经睡了。
“阿北,没事了,不要再想了。”
尚颖将我拥进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我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绷。
“恩。”
如果能够说不想就不想,这样该有多好。
做完陈述,我变得很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刚刚用完了。
闭上眼,除了刚刚那些刺目的血,还交织着其他。
浴缸,无尽的水,黑色的头发,血,却不是深红色的血,那么多,怎么擦都擦不尽。
心猛地钝痛,就像一根根针,缓慢而准确地刺入同一个地方,一点点聚集在一个方向,胸口的上方。
悲伤总有一个理由,满目的凄怆,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瞬间睁开眼睛,入目的还是熙熙攘攘吵闹的警视厅,我弯起唇,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到了安宁,只能这样找寻存在的安全感。
今夜注定无眠。
“阿北,你怎么了?”
尚颖终究有着不一样的敏感,这么多年,她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却清楚的感觉到我内心的恐惧感。
“没事,尚颖,只是还会回想那些画面而已。”
“阿北……”
裴森煜也做完了陈述,却依然还是刚刚我见到他的样子,就在看到角落里那个人的时候都没有失态,没有吃惊,没有紧张,云淡风轻的似乎这些都和他无关,又似乎习以为常。
“程小姐,你还好么?”
“恩,我很好。”
真的,我很好,好到我以为我可以忘掉。
那些掩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一旦被揭开了缝隙,那么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一涌而出,倾泻而去,不留片刻。带着愤恨,带着怨怼,带着过往,吞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跑出了所有邪恶,:嫉妒,黑暗,贪婪,虚无,痛苦……世界从此有了灾祸,智慧女神雅典娜为了挽救生灵,而将“希望”放于盒底,可是它却独独留在了盒子内。
潘多拉的盒子会不会再次打开,我不知道,但我却清楚的知道,“希望”对于有的人来说一直都是那么渺茫。
关于八岁那年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潘多拉魔盒的封印,是我自己将那些亲自压制,我害怕回想,害怕噩梦,害怕每一次的心悸。
每一次想起的恐惧,都像是有人在念着咒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我无法控制,无能为力,在梦里想起,然后睁着眼睛到天明。
我不想打开封印的魔盒。
“音音,妈妈想吃蜜糖樱糕了,音音去帮妈妈买回来,好不好?”
温柔似水的声音,平静徐缓,安抚人心,莫名的那么想要遵从。
看不到脸,无论怎么想,都无法补全当时她的表情。
记忆里,浅粉色的唇,银蓝色的耳坠那么夺人注目。
“好啊,妈妈,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急匆匆的跑出去,直直的奔向大院外有名的那家“M”。
家门口到那家店,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跑得飞快,那时候却也并不觉得长。
人很多,很长很长的队伍,不停地踮起脚尖,东望西望,估算着前面还有多少人。
排到了时,还特意多要了一块,将盒子托在手里,跑回家。
“北歌啊,别像个男孩子似的,跑慢点,别摔着。”
“恩,我知道了,王奶奶。”
虽然这样应着,脚下却不停,妈妈还在等着,要快快回去。
“妈妈,我买回来了。妈妈?”
客厅里没有,
厨房里没有,
阳台上没有,
花园里没有。
卧室里也没有。
整个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自己。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浴缸,无尽的水,黑色的头发,血,并不是深红的血,那么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妈妈的手上全都是红色的血,滴下来,弯弯延延的一条条痕迹,顺着水流蔓延了整个地面。
水好凉。
地面好凉。
“妈妈,妈妈……”
没有人应我,整个房间都只是回荡着我的声音。
耳朵里突然充斥着嘈杂的回响,听不到什么,却有什么声音在我的耳朵里一直在响。
我拼命的擦着血,这样妈妈就会没有事的。
“妈妈……”
两只手都被血染红,衣服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
擦不尽,擦不尽,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妈妈
“妈妈……”
睁开眼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在哪里。
“妈妈……”
我的声音变得刺耳难听。
“音音,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
我看到了外祖母,她似乎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松弛的皮肤上,皱纹又加深了许多,原来灰白的头发,现在几乎全部白了。
“姥姥,妈妈流了好多血,姥姥,妈妈怎么了?”
外祖母把我抱进怀里,我的脸贴着她胸前的衣服,衣服上的绒线那么扎人。
“音音,以后跟着姥姥要听话些。”
“恩,音音听话。妈妈……”
“她去找你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