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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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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完甜品,林青雩的手头还有三百多块。
她拿着几张纸币待在路口,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一直想要的自由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汹涌的车流按照被规划好的路线在面前来去,从左开向右,从前奔向后。在这一刻,全世界的人好像都有着自己的目的,然后朝着自己心中的目的地走去。
林青雩无数次地想过要不顾一切的和陆寒江闹,闹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想死和想离婚的念头一齐在脑海窜来窜去,仿若蛆虫般在腐烂的食物中令人作呕的蠕动。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抛开自己的那部分不说,现在母亲住的房子都是陆寒江出的钱。
林青雩的母亲早年离婚,一个人把她带大,一直租房度日,也没什么存款。陆寒江说要给她母亲一个安身之地,就出钱买了现在母亲居住的房子。她的母亲本是拒绝的,不想给自己女儿增添负担,搞得自家是在卖女儿,担忧自己会害得进陆寒江家门矮一头。可当时正值新婚,林青雩没想那么多,便劝说母亲留下了。
但如今成了这个情况,她真的舍不得让母亲那么大年纪又要因为自己的缘故去受苦。
她知道自己怯弱。可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怯弱已经无法摆脱了。
我还能去哪儿呢?林青雩想。
她默默地站在原处,又默默地招手拦出租车,问他们能不能送自己回到居住的小区。
拦了三四辆,一个说太远了不乐意去,其他的都是有客。气温一点点升高,晒得她脸颊泛红。拦到第五辆时,司机说能载,林青雩试探地问了下车费,发现足够付清,就上了车。
司机是个话很多的中年大叔,女儿刚考上本市一所颇有名气的大学。兴许是林青雩瞧上去还像是个读书人,师傅打头就问她是哪所学校的。林青雩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就说自己还在上大学,紧接着去反问人家女儿的事儿。
提到自家争气的女儿,司机立刻失了询问林青雩的心思,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起自家女儿。林青雩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没那么早结婚,可能也就那么一回事。为工作焦头烂额,偶尔和许落落出去吃饭喝茶看电影。
可现在••••••算了,许落落就随她去吧,她高兴就好。
司机把林青雩送到家门口,笑眯眯地收了钱,一副聊得很开心的模样,摆摆手走了。
林青雩按了按门铃,发现没反应,又使劲地敲门,也没动静。再尝试输入密码,也发现是错误的。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连家门都进不去。
林青雩想打电话给陆寒江,她记得的电话只有那么几个,其他的都存在手机里。但这里一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到哪儿打电话呢?
究竟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林青雩只得坐在台阶上,一声不吭地发呆。
“嘿!你怎么在这儿?”
林青雩抬头,发现是牵着狗绳的文森特。
“杜甫”一瞧见林青雩,便欢快地叫唤起来,想往她身旁蹿。
“今天怎么这么晚。”林青雩礼貌地笑笑。
“昨晚聚餐,然后住外面了,才赶回来带杜甫出去。”文森特说。“你这是怎么了?”
“把密码忘了,家里又没人。”林青雩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手机能借我吗?我好打个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放家里了。”文森特说,他紧跟着提议道,“你要不到我家坐坐?我去拿手机给你。”
“太麻烦了吧。”
“没事。”
林青雩想了想,觉着也可以,就应下了。
文森特的家不算远,他俩的确算得上是邻居。里头弄得很干净,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
“喝咖啡吗?”文森特问。
“不用了,不用了。”林青雩连忙摆手。
文森特瞧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他走去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上。
“谢谢。”林青雩笑了笑。
杜甫毫无预料地窜上沙发,蹲坐在林青雩身边,撒娇似的俯下身,把大脑袋往她怀里拱。
“别怕,它不咬人。”文森特说。
似是为了证明主人的话,杜甫乖乖地往林青雩身上蹭了蹭。
林青雩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摸着它软乎乎的毛,像是在揉大团大团的棉絮。
“对了,手机。”文森特轻声念了一句,急忙去为她拿手机。
林青雩摸着哈士奇软乎乎的毛,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和陆寒江说。
可是直到文森特把手机递到林青雩的手上,她都没想好怎么开腔。但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按数字,又确认了两三遍号码没输错,才拨通电话。
手机响了几秒便被挂断。林青雩不知道陆寒江是在忙还是见了陌生电话不肯接,只得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
“喂?”
“喂。”林青雩小心翼翼地说。“是我。”
“青雩?”
“嗯。”
“怎么了?怎么用这个号码?没和许落落在一起?”陆寒江挥手,示意秘书先退下。
“没什么,许落落先走了。”林青雩说。“我忘了家门密码,佣人都出去了,我就问别人借了手机打给你。”
陆寒江问:“谁?”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林青雩轻咬着牙,说得为难。
“你让他接电话。”陆寒江的态度很强硬。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脾性。
“陆寒江!”林青雩骤然拔高音量。“我不方便。”
下一秒,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席卷了她的身心。就是害怕,说不出来为什么。仿佛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对陆寒江的指令产生了习惯性的服从,稍稍忤逆便会惊颤不已。
对面失了声。
两方顿时陷入僵持的寂静。
身侧的杜甫毫无预料地嚎起来,“嗷呜”一嗓子,吓的林青雩一抖。她本能地捂住手机,希望那一头的陆寒江没听见。
“你那边什么声音?”陆寒江问。
“没什么,就是一只狗忽然冒出来了,没什么。”林青雩急忙辩解。“寒江,我就是不好意思,你让一个不认识的人接电话实在是太尴尬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回来。”
“我快要到家了。”林青雩随意扯了个谎。“我在家门口等你,好不好?”
“行,我大概半小时到。”陆寒江应下,“你照顾好自己。”
“嗯,那我在门口等你。”
林青雩挂断电话,一转头就看见杜甫无辜的眼神正对着自己。
“你差点害死我。”林青雩小声嘀咕,拍了拍杜甫毛茸茸的大脑袋。
她起身,将手机还给文森特。
“不用了?”
“嗯,谢谢了。”林青雩说。“待会儿我丈夫就回来了。”
“你结婚了?”文森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嗯,我结婚了。”
“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分不清亚洲女孩的年龄,因为都看上去好小。”文森特带着难以置信的笑对林青雩说。“但现在看起来还是分不清。”
林青雩不想多说关于自己的事,就任由文森特误解了自己的年龄。
她从文森特家出来,不敢拖延,赶紧走回家门口去等陆寒江回来。
阳光晒得人脑袋发晕,炽热的光从头顶入侵到胃部,烘烤得胃里的咖啡混带着酸水一齐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恶心的泡。
林青雩也没等太久,估摸着十几分钟,陆寒江的车就停在了家门口。
“等了很久?”陆寒江从车上下来,揽过林青雩。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林青雩的额头,哄孩子似的问她。
林青雩垂着眼说:“还好,也没多久。”
陆寒江轻笑一声,为她把门打开,他的五指松松地擒住林青雩的腕骨,把她拽进家门。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和许落落多玩一会儿。”陆寒江说,听语调未见怒意。
“没什么好逛的,就回来了。”林青雩答。她脱下脚上黑色高跟,感觉大拇指被磨破了皮。
陆寒江笑了笑,弯腰给她拿出拖鞋,递到她的脚边。
“和许落落说了什么?”陆寒江起身,问。
“就随便说了点,女孩子之间嘛,也没说什么。”林青雩含糊地应着。她想赶紧打发掉陆寒江,然后继续到游戏室或者书房待着,说话实在太累了。
活着也很累,不如死了。
陆寒江还是浅笑着望着自己的妻子,含着水似的眼眸藏着款款深情。
他的手忽然用力,揪住林青雩把她往卧室拖。
林青雩踉踉跄跄地往前,心里不想去卧室。那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她一声不响地把手往自己方向抽了一下,似是要躲,但手腕被他扣死在掌心。
他忽然驻足,转头看向林青雩,脸上仍是无害而温柔的笑。
他轻声问。“不上楼吗?”
“我有点渴,想先喝水。”
陆寒江拿着她的手腕,轻声问她。“怎么在发抖?”
“没什么。”林青雩轻声说,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陆寒江本是笑着的,他望着她,笑容逐渐褪去。他笑起来令人害怕,不笑更让人弄不清喜怒。
林青雩想逃,可不敢逃。
“怎么,昨天和我说就这样过下去,今天转头就和许落落谈离婚的事情了?”他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平静。“青雩,我说了很多次,乖一点、乖一点,可你总是不听。”
林青雩心脏一紧,被揪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