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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去死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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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过你,离许落落远一点,你不听。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陆寒江还在说,嗓音低哑缠绵。“你看现在弄得,还不是自己心里不舒服。”
林青雩的心在这话落下的瞬间,仿佛一颗被不锈钢刀切开的酸柠檬,刺鼻的酸气咕噜咕噜地在心尖上翻腾。
为什么都是我的错,我做错了什么?当年你我酒后乱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后来稀里糊涂的恋爱,然后结婚。不管发生什么,但凡你不开心就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听话,是我不够温柔,是我不够好……他们都说我这么个出身不好、学历一般、长得一般的家伙都嫁给你这样的人是三世求来的福分,还求什么呢?
是,是我矫情。
林青雩看向陆寒江,身子里的反骨隐隐作祟,她实在没忍住地去犟了一句:“要是没有你,我和落落也不会是这样。”
陆寒江只是笑,满是嘲讽。
“许落落和我说,你想和我离婚,是吗?”他拽着林青雩的手腕骨,问,“什么时候生的这个心思?”
林青雩没说话。
“嗯?”陆寒江拉长尾调,脸色沉了下去。“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他见她第一眼就瞧见她肩膀上有白色绒毛,心里怎么想都觉得是那只该死的狗和该死的男人。倒不是觉得林青雩会出轨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被别人看见。
“你别问了。”林青雩往回抽了抽手,语气又软了下去。“我什么都没做,你信一信我。”
想离婚又不敢离婚,想甩开他跑回家又担心会害得母亲忧心。稍微强硬一点后就会萌发恐惧。
她又想哭了。
她恨死了自己的懦弱。
陆寒江冷笑着掐起她的下巴。“林青雩,你委屈什么,离了我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是离婚那也只能我提!你有什么资格提?”
林青雩哆嗦了一下,早就被踩烂发臭的自尊心疼得厉害。
“我没资格提你就不要问了。你干过什么心里不清楚?你总说自己付出了多少,难道我就一点付出都没有吗?你把我当过人看了吗!”林青雩推搡着他的手,无法忍耐地怒吼。“陆寒江,你自私透了,你就是个烂人!我当时怎么眼瞎嫁给你了!”
林青雩话刚落,就被陆寒江往后恶狠狠地推去,径直磕上了身后的桌子棱角。
她沿着桌脚滑下,嗓间流出细细的哀鸣,像是一只软乎乎的仓鼠被捏在掌心,它在被掐死前无力挣扎,悲戚地吱吱叫唤。
陆寒江漫步到她跟前,蹲下,右手无比温柔的捧住林青雩的脸庞。他凝视着头晕目眩的妻子,忽得笑了。
他眼神缠绵,是痴迷的,深情的。看皮囊,他依旧是俊朗的,隐隐透出一丝无可救药的病态。
他歪头靠近林青雩,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唇瓣渐渐靠近皮肤,留下温柔的吻。紧接着是舌尖的潮湿触感,和牙齿咬合的痛。他下了狠手,和上次要掐死她一样,这次像是一头猛兽,要直接把她的支气管咬断。
“你神经病!陆寒江,你神经病!”林青雩控制不住地细声尖叫,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颤颤地往下落。她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眼前白茫茫一片,一双手胡乱地抓挠。 “放开我,放开我……”
陆寒江缓缓松口,暧昧的诞液留在她细嫩的脖颈。
“舍不得。”他着魔似的喃喃。“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虽然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但那样你就不会想着要离开我了。”他无奈地弯着唇角,每一个举动都让林青雩看不懂。
“但舍不得。”他补了一句,只是在自说自话。
林青雩恐惧地缩成一团不敢动弹,泪流满面。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除了哭还能怎么样。
陆寒江又露出了暴力后的温情,他抱着林青雩低声哄着,“青雩,青雩”地柔声呼唤,好像一位过于温柔的兄长,为心肝儿遮风挡雨的好人。
当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去也得过去。
自那之后。林青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毫无理由的心悸,失眠,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她遏制不住自己的思维,老是不由自主地去回想和陆寒江刚开始恋爱的日子,那时候每一天似乎都过得都还算是正常。
狗在等待出门,孩子们在等待上学,人们在天冷时等待天热,在天热时等候天冷……谁能想到后来。
陆寒江去上班的某个上午,林青雩从书房下楼。水壶空了,她想去厨房接一杯凉水。
王妈和灵子在厨房忙活午饭,她俩聚在厨房的洗手台窃窃私语。灵子和林青雩差不多大,却活泼的跟个十六七的小姑娘。
她俩的话透过未合上的门隐隐约约地飘进林青雩的耳中。
“姨,你说先生和太太前几天怎么回事啊。”灵子问。
林青雩刚想开门的手缩了回去。
“主子的事儿少说。”王妈骂了一句。“说了没好处。”
灵子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哦”,闷头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还是耐不住地开腔:“姨,太太是不是那里有毛病啊?脑子不正常什么的。”
“这事儿你刚进来我不是就和你说过了嘛,不长记性。”王妈说。“先生说夫人好像有什么毛病,精神上的东西我也不是很记得了,反正凡是少说话就行。”
林青雩默默地听着,她想知道这两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怎么就没遇到先生那样的人。”灵子小声嘟囔着。“也没觉得夫人有多好看,装腔作势的。天天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还清高得不得了,就是又好面子又靠着男人活。”
“人家大学生,你比得起啊。不好好读书就和我洗完给人当保姆。”王妈说。
灵子不耐烦地说:“行行行,我蠢,脑子不好使,就只能给人当佣人。”
“先生和夫人的事你少管,知道不知道。”王妈又嘱托了一句。“惹恼了我们没好果子吃。”
林青雩没了喝水的心,她拿了把水果刀,蹑手蹑脚地重新上楼。
灵子说得对,她就是又好面子又靠着男人活,所以活该受陆寒江折磨。
许多人误以为离开家暴的泥沼不过是简单地申诉离婚。可事实上,逃离一段受虐关系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在这个世上,许多被家暴者向社会求助无效。
三姑六婆会聚在一起喋喋不休地劝说着被虐待的女性——“你男人很爱你,他只是有一点孩子气”,“夫妻在一起过日子哪能不吵架”,“没什么大事就忍一忍,过日子就是这样”。
应履行正义的暴力机关出于传统的劝和不劝分的思想,会说这是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并建议两人“好好谈谈”。
而大部分被家暴者则会收到实暴方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杀了你!受害者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并且,施暴者真会这样做。
更不要说受虐者在长期的暗示和控制下已经无力反抗,他们会不断暗示自己,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做错什么才会招致施暴者的愤怒。
这是难以自救的苦局。
当晚,夜很寂静,甚至能听见微风拂过花蕊的声响。
林青雩开着晕黄的床头小灯,难以入睡。
陆寒江很晚才回来。
“怎么还不睡?”陆寒江洗完澡,发现妻子还没醒着。
林青雩坐起来,她耷拉着眼眸,轻声对丈夫说:“对不起,是我不知好歹了。”
陆寒江没说话,眼角眉梢流露出满意的神态。他俯身亲吻林青雩柔柔的眉眼,似是安慰。
到了半夜,林青雩猛然惊醒,汗涔涔的,都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做了个噩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口干的想喝水,下床跑到卧室的桌上拿冷水瓶,喝了足足一壶,又被水搅得身体难受,反胃地想吐。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下了一场静谧的雨。窗外,悄然化为油绿色的树叶捧着沉甸甸的雨珠,散发出淡淡的植物的芬芳。
好安静啊。
林青雩坐在冰凉的地板,刺猬似的抱膝缩成一团。
后脑勺像是塞了根尖针,锋利的针头不断刺击脆弱的脑壳内壁,不知什么时候会害得大脑爆裂。
痛苦,除了痛苦一无所有。
她想起还没认识陆寒江的自己,嘴上嚷着想谈恋爱,没什么钱,想买的东西总是屯在购物车里慢慢等着它过期。
那一刹那,眼泪毫无预料得就下来了。
林青雩觉得自己好恶心啊,又做作又恶心,矫情,爱哭,一事无成。
陆寒江感觉到动静,起身摁亮卧房的顶灯。
他睡觉很浅。
“怎么醒了?”陆寒江走到林青雩跟前,轻声问她。
他穿着灰黑的纯棉睡衣,赤脚,发丝软塌塌地耷拉在额前,肤色苍白。
林青雩还是遏制不住地抽泣,一直哭到打嗝。
“你看你哭的……难受吗?”他说着,也不顾肮脏,就拿着手指去擦她的鼻涕。“青雩,青雩,乖宝宝,不哭了啊。”
这是份让人无法承受的温柔。
林青雩哀戚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哪怕没有意义,可还是哽咽着发问:“陆寒江,我去死可以吗……我去死可以吗?我是不是死了你就会开心?……我去死可以吗?”
“别说这种话。”陆寒江抱住妻子,滚烫的胸膛想要蒸发所有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爱是自私的。”陆寒江轻声回复。“爱一个人就想要得到回报,得不到回报就会有伤害。”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青雩,我想让你爱我。”
“我,不够爱你吗?”
“你不明白。”陆寒江抚摸着妻子的发。“你不明白我有多爱你,你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睡吧,别想了。”
林青雩推开陆寒江,有气无力地说:“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我哪儿都不去。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儿。”
陆寒江叹了口气,放过了她。
会闹就没事。陆寒江想。闹完了就好了。
显然,他对林青雩的反应早已了如指掌。
林青雩发了会儿呆,厌世的情感克制不住地在脑海泛滥。
我为什么要活着?反正没人期待我活着。我就是个没用的垃圾,活在世界上就是浪费资源,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紧跟着她想到了陆寒江,心底生出一丝报复的快乐。
我要是死了,陆寒江会怎么样?如果发疯就太好了!真可惜我看不到他那幅鬼样子!
林青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在大腿比划了一下。它隐约知道要切大动脉,只是摸不准在哪里。
刚割下去的时候疼到头皮发麻。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肌肤裂出缝隙,表层的痛觉神经疯狂地警告大脑,想让自己的主人赶紧停止这种给自己带来伤害的行为。
但随着第四刀第五刀下去,渐渐得,痛感如退潮般散去,伤口只剩下被蚂蚁爬过似的酥痒。血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板,散发着类似铁锈的气味。
每一刀都带来酥麻的快感。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反而陷入了某种解脱的快乐。
第七刀径直切入大腿内侧,刀刃刚下去,血液刹那间喷涌而出,飞溅在地板,留下清晰的血痕。
死亡安静地毫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