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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上如玉世无双 刚才那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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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漫山遍野的绚烂花海,一阵清冽的桂香夹杂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花海尽头的小山坡地势平缓开阔,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至一座精致的院落前。院墙是用青灰色砖石砌成,墙头爬着零星紫色藤蔓,墙头内侧探出几枝桂树的金黄花枝,随风摇曳间簌簌落下细碎花瓣。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归园” 二字以烫金草书挥就,笔锋流转间既有行云流水的飘逸,又暗藏铁画银钩的苍劲,阳光洒在上面,鎏金光泽熠熠生辉,竟似有灵气流转。
林夕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这字迹……他垂了垂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将眸中的思索与波澜尽数掩去。再次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散漫,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刚才的失神不过是错觉。
“爷,怎么啦?”身侧的林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牌匾,却没看出什么异样,只觉得这院子气派又雅致。
林夕收回目光,抬脚往院内走去,声音平淡无波:“没事,进去吧。”
院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内比想象中更为开阔,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两侧种满了桂树,树影婆娑,细碎的金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桂树之间点缀着各色奇花异草,红的热烈,紫的清雅,白的圣洁,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怒放枝头,引得蜂蝶萦绕,嗡嗡作响。院子深处隐约可见几间青瓦白墙的厢房,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喂,你们两个,”舞杨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指了指东侧的一间厢房,“那个屋里有我师父的旧衣服,自己去找件换上吧。这么脏兮兮的,看着都倒胃口,哪还有心情吃饭。”
林夕闻言,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带着几分猥琐的打量,凑了凑身子:“别老是喂喂喂的呀,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叫我夕夕的嘛?”
舞杨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俏皮地喊道:“好!夕夕!夕夕!”话音刚落,她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凌厉得如同万里晴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霹雳,“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副邋遢样子,就别想在我这儿蹭饭吃,直接给我滚出去!” 说罢,她“哼” 了一声,转身蹬蹬蹬地走进了西侧的厨房,留下一个娇俏又泼辣的背影。
“快走快走!可不能让这位小祖宗赶出去!”林威连忙拉了拉林夕的衣袖,两人你推我搡地朝着东侧厢房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就没饭吃。
林夕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了望厨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姑娘,倒是有趣得很。
厢房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靠墙的木架上叠放着几件干净的粗布衣衫,都是男子的尺码。两人也顾不上讲究,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脏衣服,各自找了件合身的换上。林夕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林威则挑了一套藏青色的劲装,又找了块布条将散乱的头发束起一半,另一半整齐地披在身后。收拾妥当后,两人对着铜镜照了照,都忍不住愣了愣——这一收拾,宛若新生。
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那边就传来了饭菜的香气。先是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紧接着是青菜的清香和米饭的醇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得两人肚子咕咕直叫,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舞杨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一趟又一趟地往花厅送。四菜一汤被整齐地摆在花厅中央的八仙桌上: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诱人;一盘清炒时蔬,翠绿鲜嫩;一盘香煎小鱼,金黄酥脆;还有一盘凉拌木耳,清爽可口;最后是一碗浓郁的鸡汤,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一大盆白米饭,颗粒饱满,热气腾腾。虽然都是家常小菜,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舞杨摆好碗筷,盛好三碗米饭,正要开口喊两人吃饭,“吃饭……”后面的“了”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又凑上前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花厅门口的两人。
这还是刚才那两个脏兮兮的乞丐吗?
只见林夕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同色布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那长衫虽是粗布所制,毫无装饰,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的绝尘仙气。他眉如泼墨,斜飞入鬓,线条流畅而俊朗;眼若秋波,瞳仁漆黑深邃,盈盈含笑,似有万千情愫藏于其中,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鼻梁高挺笔直,如同远山含黛,棱角分明;唇瓣殷红饱满,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为那张完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神韵。他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仙气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威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舞杨搜肠刮肚,把自己学过的所有形容男子俊美的词语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无论是“貌比潘安”还是“玉树临风”,都觉得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最终,她只能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羡慕、嫉妒、恨!”
看着林夕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走进花厅,衣袂轻扬,如同谪仙下凡,舞杨连忙收回目光,生怕自己看得入了迷,转而看向他身边的林威。
林威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藏青色劲装,腰间用一根黑色腰带简单束住,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他虽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稳重,眼神坚定,神态简洁干练。五官俊美立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英气。经过一番收拾,他神采奕奕,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与之前那个灰头土脸、畏畏缩缩的小乞丐判若两人。舞杨在心里暗想,若是让他手持一把利剑或是一杆长枪,定是一位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那就更加完美了。
心中的震撼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舞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坐下吃饭吧。”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两道闪电般的身影“刷刷”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桌前。刚才那副气质如仙、气势如山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饿狼扑食的身影。两人拿起碗筷,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红烧肉、清炒时蔬、香煎小鱼……只要是桌上的菜,都被他们飞快地夹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在不停地往碗里扒饭,汤汁溅到了衣衫上也毫不在意。
哪里还有方才那俊美无瑕的容颜?哪里还有那令人惊艳的气质?
舞杨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了几下,默默地抬起头望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啊!”舞杨又气又好笑地说道,看着两人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她原本旺盛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算了算了,你们都吃了吧,反正我也吃不下了。”
林夕听到她的话,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想再说些什么,无奈嘴里塞得太满,只能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索性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狂吃——这饭菜虽然简单,却是他许久未曾尝到的家常味道,实在是太过美味。
林威也顾不上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偶尔含糊地应和一声,眼里只有桌上的饭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桌上的四菜一汤和一大盆米饭就被两人席卷一空,连汤汁都被林夕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净。两人放下碗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着饱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呼……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顿饭。” 林威摸了摸肚子,由衷地感慨道,眼神里满是满足。
林夕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语气随意地说道:“我们救了你一命,你请我们吃顿饭,也算是扯平了。不过嘛,还是要谢谢你的饭,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但勉强能果腹。”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可这位爷显然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仿佛刚才那个狼吞虎咽、把饭菜吃个精光的人不是他一般。
舞杨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切,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罢,她起身就要走,打算去厨房收拾碗筷。
“姑娘留步!”林夕见状,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刻意挺直了腰板,模仿着书生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对着舞杨深深一揖,语气故作斯文:“在下方才失礼了,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姓大名。敢问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最后一句纯属顺口说出,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舞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回答:“舞杨,十六岁。”说完,她侧身想要绕过他离开。
“哎哎,先别走啊!”林夕连忙伸手拦住她,脸上的嬉皮笑脸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窘迫,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就是……就是……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借宿几天?”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眼神也有些闪躲,显然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看着他这副与平时散漫不羁截然不同的别扭样子,舞杨心里忍不住暗笑一声——没想到这位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爷,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她故意板着脸,说道:“想要借宿也可以,不过得干活。天黑之前,把院子里那口大缸的水挑满,再把后院的那堆柴劈完。若是做不到,别怪我把你们扫地出门。”
说完,她不再看林夕,甩了甩头,把刚才的些许笑意和烦恼都抛到脑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花厅,只留下林夕和林威面面相觑。
“爷,这……”林威有些犹豫,他们什么时候干过挑水劈柴的活?
林夕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窘迫很快散去,又恢复了几分从容:“不就是挑水劈柴嘛,多大点事。为了能有个安稳地方住,干就完了!”说罢,他率先站起身,朝着院子里的水缸走去。林威见状,也只能跟上。
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传来两人挑水、劈柴的声响,夹杂着偶尔的交谈声,倒也多了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