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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依约林间坐夕阳 ...

  •   白茫茫的雾气无边无际,将天地都裹进一片混沌。舞杨孤身游荡其中,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祁逸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他真的走了吗?那句“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她还有好多话没说,没告诉他,她就是当年与他指腹为婚的云家女儿;没告诉他,她并非孤儿,只是为了给战死的父亲云风报仇,才隐姓埋名,跟着师父学医,跟着奶娘长大。
      这份身世是她不能说的秘密,这份仇恨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她只能在雾中默然流泪,任凭悲伤将自己淹没。
      “祁逸……”她喃喃呼唤,声音被雾气吞噬,“你怎么不等我……”
      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口炸开,像是有烈火在灼烧。“疼!心好疼!”她蜷缩起身子,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报仇……我要报仇…… 活着……我必须活着!”
      医馆的卧榻上,舞杨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嘴里胡乱地呓语着。榻旁的地上,两个乞丐打扮的身影正相互倚着打盹,听到动静,同时猛地起身,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颗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哎呦喂!我的头!”林夕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爷!您撞得我眼冒金星!”林威揉着发肿的额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两人正哀嚎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推门进来,走到榻前给舞杨把了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捋了捋胡须道:“这位姑娘的毒已经解了,只是郁结于心,胸气不畅,回家后需好生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动怒伤身。”
      “知道了,多谢大夫。”林夕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给老大夫,动作自然流畅,丝毫没有乞丐的窘迫。老大夫看着那锭足有五两重的银子,眼睛都直了,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下意识地接过银子。
      林夕也不管他,转身拍了拍林威的肩膀:“林威,背姑娘走。” 说罢,便当先走出了医馆,留下老大夫捧着银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林威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刚要弯腰去背舞杨,谁料异变突生!
      “哎呦,我的娘哎!爷救命啊!”
      舞杨猛地翻身坐起,眼神凌厉如刀,不等林威反应过来,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林威猝不及防,左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他还没来得及揉一下,舞杨的绣腿已然横扫过来,重重落在他的肚子上。
      “噗——”林威疼得闷哼一声,这次终于反应过来,抱着肚子狼嚎着就往门外跑。
      林夕原本正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惨叫,回头一看,只见舞杨像只炸毛的小猫,正怒气冲冲地追着林威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姑娘!你、你恩将仇报啊!我们刚才还救了你的命!”
      “谁要你们救!”舞杨气得眼眶发红,脚步却丝毫不停,“我求死,你们偏要救,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多管闲事,现在就得承受我的怒火!别跑,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三人一追一逃,刚跑出街角,就到了一片桂树林前。此时正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节,满树金黄,香气馥郁,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舞杨身形轻盈,脚步迅捷,很快就追上了气喘吁吁的两人。
      林夕和林威靠在一棵桂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姑、姑奶奶,别、别追了!我们真的跑不动了!”林夕摆着手,脸上满是哀求。
      “哼,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舞杨停下脚步,叉着腰,满目怒火地瞪着他们,“看我不把你们打成猪头,让你们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姑奶奶饶命啊!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林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举手投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舞杨也不废话,冲上去就对着两人一顿拳打脚踢。林夕和林威也不敢还手,只能抱头鼠窜,嘴里不停地喊着“女侠饶命”。一顿暴揍下来,舞杨才渐渐停了手,累得扶着树干直喘气。
      再看地上躺着的两人,滚得满身是土,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原本就破烂的衣服被扯得更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却偏偏没有一处见血——显然,舞杨心里还是记着救命之恩,手下留了情。
      突然,舞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在了铺满桂花的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让她的眼睛有些迷蒙。桂花飘飘洒洒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闭上眼睛,扬起脸,任由花片落在脸上,又被风吹走,徒留一缕缕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
      她的身影在漫天飞花中,带着几分孤寂,几分落寞,迷了谁的眼,又乱了谁的心。
      林夕躺在地上,一边哼哼唧唧地呻吟着,一边偷偷抬眼望向舞杨的方向。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闭着眼的模样,恬静得不像话,与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姑奶奶”判若两人。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温柔。
      过了许久,舞杨缓缓睁开眼,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两人,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们的。”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许多,“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看你们这样子,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吧?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饭。”
      “吃饭?”林夕蹭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边掏着耳朵一边问,“我没听错吧?你要请我们吃饭?”
      “你听错了!”舞杨冲他轻哼一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就走,“不吃的话,就继续在这躺着吧;要吃,就跟我走!”
      话音刚落,原本还躺在地上的两人瞬间满血复活,双眼放光,像饿狼寻到了久违的猎物,麻溜地爬起来,飞快地追了上去,生怕晚一步就没饭吃了。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又回到了之前那片花海。这里是月桂城与花雨城交界的一个小镇,花海绵延数十里,香气浓郁得让人沉醉。
      “喂,你要带我们去哪吃饭啊?”林夕跟在舞杨身后,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大声问道。刚问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弱弱地补充了一句:“不、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对,就是杀人灭口,害怕就别跟来!”舞杨头也不回,凶巴巴地回道。
      林威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哆哆嗦嗦地拉了拉林夕的袖口,小声说:“爷,要不……我们还是逃跑吧?我觉得这姑娘不好惹,万一真要杀我们灭口,我们就惨了!”
      “哼,爷?”舞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威,挑眉问道,“他的名字就叫爷吗?”
      “不、不是的!”林威连忙摆手,有些窘迫地嚅嗫道,“这不是他的名字,只是我一直这么叫他……”
      “你对我的名字这么好奇?”林夕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抹坏笑,慢慢欺近舞杨,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想知道?求我啊。”
      舞杨毫不畏惧地抬脸迎上他的目光,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难不成,我也得叫你爷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几分痞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倔强,又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无形的火光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燃起,周围的花香似乎都变得浓烈了几分。
      林夕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他下意识地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质,像极了山间最纯净的泉水,能映出人的心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世间的纷纷尘烟、世俗烦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这双眼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脸上的坏笑更深了:“哈哈,我叫林夕。”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漫天的花海与天边的霞光,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依约林间坐夕阳的林夕。”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痞气的模样,挑眉看着舞杨:“你可以叫我夕夕,嘿嘿,是不是很好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弯深深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舞杨不以为意地转过脸,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依约林间坐夕阳?这诗句清雅脱俗,怎么会从一个乞丐嘴里说出来?她心下嘀咕着: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识文断字的乞丐?这也太奇怪了。
      “得瑟!”舞杨轻哼一声,迈步继续向前走去,“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夕夕,天天叫,恶心死你,让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爷,你刚才怎么笑的那么傻缺啊?”林威颠儿颠儿地跑到林夕身边,一脸疑惑地问道。
      “嗯?我有吗?”林夕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却又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可下一秒,他的脸色猛地凝固了,一拍大腿,懊恼地说:“糟了!刚才光顾着说自己的名字,忘了问她叫什么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洒在花海之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舞杨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林夕和林威跟在后面,一边小声拌嘴,一边偷偷打量着前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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