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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风玉露一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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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远国城郊的花海深处,暖风卷着馥郁的花香,漫过丛丛叠叠的花枝。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穿行其中,破烂的粗布衣衫上沾满尘土,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更是抹得灰一道黑一道,活脱脱两个落魄乞丐。
“我的爷啊,您走慢点行不行!”小跟班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肚子饿得咕咕叫,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被叫做爷的男子回头,脸上虽糊着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痞气的狡黠:“你不是喊着饿了吗?饿了就赶紧的,前面定是有人家,少不了好酒好菜。快跟上!”
“可我真的快饿晕了……”小跟班哭丧着脸,话音刚落,便一闭眼,直挺挺地躺倒在草地上,耍赖似的不动了。
“你丫的,给我起来!”男子撸起袖子,佯装要抬脚踹过去,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拿我的马鞭来,看我不抽你!”
小跟班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爷,您忘了?咱现在是乞丐,哪来的马鞭啊?您那宝贝马鞭早让您藏起来了。”
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门:“哦对,咱现在是讨饭的,低调,低调。”他清了清嗓子,瞬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趾高气昂地说,“既然饿了,就赶紧起来去要饭!”
“为什么又是我啊?”小跟班委屈巴巴地撑起上半身,眼眶泛红,“前天是我去,昨天也是我去,今天怎么还让我去?”
“因为我是你爷!”男子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哪有让爷去讨饭的道理?赶紧的,不然今晚你就饿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小跟班嘟囔着,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花海深处走。虽衣着破烂、满面尘灰,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们的眼睛格外清澈,熠熠发光,透着与乞丐身份不符的冷静与睿智,仿佛能洞悉周遭一切。
“哎呦!什么东西绊我!”
男子正迈着大步往前走,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勾,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摔在地上,鼻尖差点撞到花枝上。
“爷,您怎么了?”小跟班吓得一机灵,瞬间忘了委屈,正要跑过去扶他,目光却突然被地上的东西吸引,硬生生停在了半道上,声音都变了调,“爷,您快看!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挡了爷的路!” 男子揉着摔疼的膝盖,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我一定要把他……”,可当他看清地上的景象时,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花丛之中,躺着一个女子。她侧身蜷缩着,像是陷入了沉睡,安静得不像话,仿若误入凡间的花间精灵。细长的柳叶眉轻轻蹙着,似有难解的忧愁,紧闭的眼眸上,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精致的小鼻子微微翕动,只是原本粉嫩的嘴唇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呈现着破碎的美感。
淡青色的裙摆散落在草丛中,与周围的繁花相映,发丝微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锦发倾朵迷人眼,绢袖拂花带香风。”男子喃喃自语,下巴都快掉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子,早已看呆了。
“爷…… 爷?”小跟班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您刚才说,要把她怎样来着?”
男子回过神,眼神依旧黏在女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痴迷的喃喃:“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爷,您先别想娶媳妇的事了!”小跟班无奈地提醒,“您看她嘴唇都紫了,好像是中毒了,当务之急是把她救活吧?”
“哦,对!救人要紧!” 男子这才从痴迷中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女子的状况,生怕碰坏了这易碎的 “珍宝”,“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女子全身上下并无任何伤口,只是她的两个衣袖里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掏,竟摸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瓷瓶,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个,而她的右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小瓶子,瓶口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液体。
小跟班抱着那一堆瓶瓶罐罐,看得眼花缭乱,迷茫地说:“爷,看这样子,她多半是自己服毒自杀的。这一堆瓶子里,会不会有解药啊?”
男子摩挲着下巴,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自杀?那我们要不要救她呢?救了她,万一她又寻短见怎么办?”
“您就当是行善积德呗!”小跟班说着,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三拜,一本正经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切,你逗呢?”男子一巴掌拍在小跟班的脑袋上,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宠溺的嫌弃,“我还需要行善积德?不过嘛……”他转头看向女子苍白的小脸,眼神软了下来,“看在她这么好看的份上,就试一下吧。按常理来说,红瓶的一般是
最毒的毒药,那绿瓶的,多半就是解药了。”
小跟班连忙翻看怀里的瓷瓶,很快找出三个绿色的瓶子,苦着脸问:“可是有三个绿瓶呢,哪个才是真解药啊?万一喝错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男子大手一挥,豪爽地说:“管它哪个是,都给她喝了!多喝几个,总能蒙对一个!”
小跟班连忙拧开一个绿瓶,小心翼翼地想给女子灌下去,可药汁刚碰到她的嘴唇,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根本咽不进去。试了几次,大半瓶药都浪费了,女子依旧毫无反应,嘴唇的青紫似乎还重了几分。
“这样不行!”男子皱起眉头,“药都流出来了,要么是她咽不下去,要么就是她自己不想喝,抗拒解药。得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啊?”小跟班急得团团转。
男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以嘴渡药!”话虽严肃,嘴角却早已咧到了耳朵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来我来!” 小跟班立刻自告奋勇,“这种粗活,怎么能劳驾爷您呢?让我来!”
“滚边去!”男子一脚把他踹开。
小跟班委屈地揉着被踹的肚子:“您不会真打算娶她回去吧?这才刚见面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娶妻哪能这么草率?”男子嘴硬地反驳,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拿起一个绿瓶,仰头就往自己嘴里倒了大半瓶,随即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女子紧闭的嘴唇,将药汁渡了进去。
他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花香与药味混合的气息,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一瓶、两瓶、三瓶…… 直到三个绿瓶都空了,他才直起身,抹了把嘴角,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红晕,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跟班看着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弱弱地问道:“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好像已经三天没漱口了……您确定这解药,不会变成毒药?”
“你信不信我抽你!”男子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却没多少力气,“废话少说!赶紧把人背起来,去前面找个医馆,仔细看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哦,好嘞!”小跟班不敢再多嘴,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背起来。女子身形纤瘦,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男子在一旁护着,时不时叮嘱:“慢点慢点!小心点她的头!别让花枝刮到她!”那紧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乞丐的痞气,倒像是护着稀世珍宝的富家公子。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女子在小跟班的背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嘴唇的青紫也淡了几分。
男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为什么寻短见,既然让他遇上了,便是缘分。这姑娘,他护定了。
至于娶回家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偷偷笑了笑,快步跟上小跟班的脚步,朝着花海外的方向走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场意外的相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多少人人的生命里,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