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13、自古英雄出少年

　　祁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焦灼。
　　祁方端坐于梨花木椅上，一身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
　　自从收到儿子祁逸在月桂关河畔遇袭、被神秘刺客掳走的消息后，祁方一夜白头，原本还算平整的额头又平添了几丝深刻的细纹，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明显。他这一生征战沙场，从未怕过刀光剑影，可如今儿子生死未卜，他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祁方便急匆匆赶往皇宫，跪在金銮殿上，求皇上即刻派兵增援月桂关，同时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寻祁逸的下落。可让他心寒的是，满朝文武百官，平日里一个个慷慨激昂，此刻却全都缩着脖子，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愿意领命前往。就连之前那些抢着要立战功、争夺兵权的皇子们，也吓得噤若寒蝉，生怕这一去便是有去无回，丢了性命。
　　皇上坐在龙椅上，气得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将满朝文武臭骂了一顿，言辞之激烈，甚至险些将面前的御案掀翻。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应声。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皇上的怒骂声回荡，却终究是无济于事。
　　祁方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手握重兵，却不敢擅自调兵，否则便是谋逆之罪，不仅救不了儿子，反而会连累整个祁府。想到这里，他满面愁容，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躬身告退，返回府中。
　　回到书房，祁方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能救祁逸、能解月桂关之围的办法。突然，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祁方不再犹豫，起身急急忙忙地冲出书房，吩咐下人备车，朝着清心庵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儿子，守住月桂关。

　　与此同时，就在舞杨趁着夜色潜入漠亭国军营、准备实施第二次刺杀的时候，月桂关内一处偏僻的郊外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别院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四处都暗藏着眼线。别院深处的一间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祁逸被反锁在这间漆黑的房间里，身体被粗麻绳紧紧地绑在一把沉重的木椅上，动弹不得。他的银色铠甲早已被褪去，只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那份少年将军的英气与刚毅。即便身陷囹圄，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索着脱身之法。
　　突然，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头戴黑纱斗笠，黑纱罩面，看不清面容，只能从那玲珑的身段和裙摆的弧度隐约分辨出是个女人。她没有点亮蜡烛，屋内依旧是一片漆黑，仿佛她本就属于这片黑暗。
　　“祁大将军果然是少年英才，身陷这般境地，还能如此淡定自若，真是难得。”女人背对着祁逸，声音甘甜柔和，如同山间清泉，又似一阵清风拂过，带着几分缥缈，让人捉摸不透。
　　祁逸心中一动，抬眼望向那道身影，疑惑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将我关押在此处？你我无冤无仇，还请明示。”
　　“为何关你？”女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因为你是祁逸，是芳远国最年轻的大将军，是能让漠亭国主帅忌惮的人。”
　　“你的目的呢？”祁逸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他知道，对方既然费尽心机将他掳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关押他。
　　“目的？”女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祁逸，即便隔着黑纱，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目的自然是阻止你去战场。以五万对二十万，如此悬殊的兵力，若是不将你截来，你早已陷入漠鸿朗的重重包围，怕是难逃一死。我这是在保护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一派胡言！”祁逸眉头紧锁，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坚定，“我身为芳远国将军，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我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愿在这里苟且偷安！”
　　“好一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女人似乎被他的豪情所打动，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既然你如此有骨气，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放你出去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祁逸心中一凛，沉声道：“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我要漠鸿朗的命！”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必须想办法杀了他。否则，舞杨……”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恶狠狠的，“我可保证不了她能活到什么时候！”
　　“舞杨！”祁逸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紧。他与舞杨自幼相识，虽然后来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但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他绝不能让舞杨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说道：“不要伤害她！你的条件，我答应！”
　　女人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却并未多说什么。她绕到祁逸身后，动作麻利地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绳子松开的瞬间，祁逸只觉得手腕和脚踝一阵酸痛，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抬头看向女人。
　　“你要想办法让漠鸿朗最多派出五万人马与你对阵，这样芳远国才有可能获胜。”女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走吧。记住你的承诺，否则，后果自负。”
　　祁逸没有多问，也没有道谢。他知道，这个女人身份神秘，深不可测，多说无益。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衣，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祁逸走后，女人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陷入了深深的思虑。她其实并不想看到两国交战，生灵涂炭，也从未打算真正伤害祁逸。她之所以掳走他，又想要漠鸿朗的命，不过是想借此阻止这场战争。本以为两军主帅同时失踪，这场仗便打不起来了，没想到漠鸿朗竟然毫发无伤地回到了军营。
　　看来，舞杨并没有完成刺杀任务。如此一来，她只能放祁逸回去，利用他来达成目的。即便祁方不来求她打探祁逸的下落，她也会这么做。
　　“自古英雄出少年……”女人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无奈，“是我太轻敌了。”她没想到，无论是祁逸，还是漠鸿朗，都有着超出她预料的能力和胆识。
　　同一时间，漠亭国军营内，气氛凝重。
　　舞杨逃走后，漠鸿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坐在中军帐的主位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侍卫统领，沉声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侍卫统领心中一咯噔，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回道：“末、末将刚才叫的是……王爷。”他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触犯了军法，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
　　漠鸿朗冷哼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留情：“自己下去领罚吧。”
　　“末将遵命！”统领不敢有丝毫辩解，低着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心中懊悔不已。
　　在漠亭国的军营里和战场上，有一条铁律：所有人都只能叫漠鸿朗“将军”，而绝对不能叫他“王爷”。这是漠鸿朗亲自定下的规矩，违者当以军法处置，三十军棍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原因，漠鸿朗曾当着所有将士的面解释过：“王爷是享受荣华富贵、养尊处优的称号，而将军，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象征，是要和战士们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
　　这句话，成了漠鸿朗对所有将士最好的誓言，也是最强的号召力。正是因为这份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决心，使得军营中的将士们个个对他忠心不二，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夜色渐深，月桂关的军营里，却是一片欢呼雀跃。
　　祁逸平安归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士兵们看到他们的将军安然无恙地回来，一个个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祁逸还未走进中军大帐，便看到营中士兵们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压了压心头的情绪，对着旁边一个迎面跑来的士兵吩咐道：“去，把丁瀚给我叫来，让他立刻到中军帐见我！”
　　“是！将军！”士兵高声领命，兴奋地大跑着去找人。刚跑出去没多远，便正好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丁瀚。
　　丁瀚是祁逸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为人沉稳，能言善辩。他得知将军归来的消息后，立刻急匆匆地赶来，想要向将军汇报这几日军营中的情况。
　　中军大帐内，丁瀚看到祁逸，激动地走上前，躬身抱拳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您失踪的这些日子，我们搜遍了整个月桂关及其周边地区，都没有找到您的下落，末将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着，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起来吧。”祁逸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军情紧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长话短说。”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现命你为谈判使者，即刻前往漠亭国大营，面见漠鸿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他答应，最多只能派出五万人马与我们对阵。记住，此事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丁瀚心中一凛，立刻敛去脸上的羞愧之色，挺直腰身，高声应道：“末将领命！请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好。”祁逸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你即刻出发。”
　　“末将告退！”丁瀚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大帐。他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备马，翻身上马后，扬鞭策马，朝着漠亭国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夜色中，马蹄声急促而响亮，带着几分决绝，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