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12、一石激起千层浪 漠亭国主帅

　　一石激起千层浪。
　　漠亭国主帅归营、芳远国将军仍无音讯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各方势力的神经。月桂关内外，暗流涌动。漠亭国朝堂之上，有人主张趁主帅归来、士气大振之际，立刻向月桂关发起猛攻；有人则忧心大胤国援军将至，建议稳扎稳打；更有第三方势力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两军阵营与月桂关之间来回穿梭，传递着真假难辨的消息，搅动着更大的风云。
　　而这一切的中心，月桂关内，那间熟悉的茶楼里，舞杨依旧坐在那个角落。她头戴帷帽，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说了吗？漠亭国的那位王爷，竟然回来了！就在昨夜，亲自骑马回了军营！”
　　“我的天！失踪了这么久，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故意设的局，想要麻痹我们芳远国！”
　　“那祁将军呢？祁将军还没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引起周围一片哗然。舞杨听着漠鸿朗归来的消息，紧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回来了，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缓缓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几锭碎银放在桌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布衣，转身走出了茶楼。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眼底的锋芒，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被骗之仇，今日便要讨回！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天空如泼墨般浓重，没有一丝星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阵阵，不绝于耳，为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诡秘。
　　舞杨潜伏在漠亭国军营外围的一片矮树丛中，与夜色融为一体。这次她换了一个潜伏点，与上次的位置相隔甚远。一个优秀的潜伏者，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冒险两次，这是她自幼便牢记的准则。
　　果然，经过上次的刺杀事件，军营的外围防守明显加强了。巡逻的士兵人数翻倍，手持火把，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想要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度极大。
　　舞杨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观察着军营的布局和巡逻的规律。她的目光在周围逡巡，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上。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顶端的枝叶甚至能触及军营的围墙，是绝佳的观察点和突破口。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棵树位于军营的大后方，而中军帐在军营的正中间，被层层营帐和士兵保护着。虽然距离遥远，但沿途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正是军营的粮草库。
　　草堆里、粮垛后，可以……放火。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就这么定了。
　　舞杨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矮树丛，几个起落便来到大树下。她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干，动作轻盈得如同猿猴，很快便抵达了树顶。她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一番，确认巡逻士兵的间隙，随即纵身一跃，如同一片落叶般翩然落在粮草库旁的一处草堆后。
　　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后，小心翼翼地凑近干草。“呼”的一声，火苗迅速窜起，借着夜风，很快便蔓延开来。舞杨没有停留，又接连在几处草堆和粮垛边缘点燃火焰，然后朝着偏离中军帐的方向，一路放火，留下一串燃烧的痕迹。
　　“救火啊！粮草库着火了！快救火！”
　　守卫粮草库的将士们最先发现火光，顿时大惊失色，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提着水桶冲过来灭火。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夜空。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动，纷纷涌了过来，喊叫的、泼水的、用沙土扑火的、抢救粮草的，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喧嚣声震天动地。
　　舞杨见计划生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趁着军营内的混乱，如同鬼魅般朝着中军帐的方向掠去。沿途的士兵大多被火势吸引，无暇他顾，她一路避开少数几个巡逻兵，很快便抵达了中军帐外。
　　此时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漠鸿朗正悠然地坐在书案前看着兵书，一身天蓝色的水云缎便装，衣料光滑，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线，头上戴着一顶质地莹润的白玉冠，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林威则一身银白色战甲，手持宝剑，安静地站在他身旁，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帐外的动静，与当初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判若两人。帐外的喧嚣似乎与他们无关，两人依旧气定神闲。
　　突然，帐帘无风自动，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掠而入，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直指书案前的漠鸿朗，速度快得惊人。
　　“王爷小心！”林威反应极快，立刻拔剑而起，挡在漠鸿朗身前，手中的宝剑精准地挡住了刺客的匕首。“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漠鸿朗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丝毫慌乱，手中的兵书甚至还挡在大半张脸前，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盯视着缠斗的两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林威的剑法刚劲有力，招招凌厉，朝着刺客猛攻而去。舞杨的身法则灵动迅捷，匕首在她手中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不断避开林威的攻势，寻找反击的机会。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匕首的寒芒交织，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唰”的一声，林威宝剑一挥，朝着舞杨横扫而去。舞杨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个弯腰，灵巧地躲过了剑锋，紧接着腰身一拧，翻身欺近林威，手中的匕首直指他的左胸口。
　　林威心中一凛，正要挥剑格挡，却在看清刺客眉眼的瞬间，猛地愣住了。眼前这个黑衣蒙面的刺客，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清澈灵动、远离烟火的眼睛，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是她！那个在归园里清新脱俗又泼辣娇俏、女扮男装后英气勃发的舞杨！
　　他一时恍惚，竟然忘了抵挡。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他的胸口，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舞杨却突然收住了手，手腕一翻，反身一个旋转，弹出两米之外，落在了帐内的另一侧。
　　怎么是他！林威！
　　舞杨心中也是一惊，刚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个曾经跟在林夕身边、一口一个“爷”的小乞丐，竟然穿着一身银甲，手持宝剑，成了漠亭国的副将！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动的漠鸿朗终于动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兵书，抽出桌案上的一把宝剑，腾身而起，身形如电，势如破竹般朝着舞杨刺去。
　　舞杨回过神来，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抬起匕首格挡。“铛”的一声，宝剑与匕首再次相撞，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舞杨的手臂微微发麻。而漠鸿朗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也微微愣了一下——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虽然她蒙着黑巾，但那双清澈见底、带着几分倔强与灵动的眼睛，还有她头上那顶白玉冠，正是当日在归园里，她女扮男装时所戴的那一个！是她，舞杨！
　　漠鸿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惊喜与小雀跃。他顺势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夸张地大声喊道：“哎呦，摔死我了！”
　　他这一摔，让舞杨彻底愣住了。林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漠鸿朗，虽然穿着华贵的便装，气质尊贵，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林夕！那个在归园里嬉皮笑脸、死皮赖脸跟着她蹭吃蹭喝的 “夕夕”！
　　旁边的林威，一身银甲，威风凛凛，可不就是那个跟着林夕的小乞丐吗？
　　舞杨的脑海中划过一连串大大的问号，一时之间竟忘了进攻。原来，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乞丐的身份是假的，散漫的模样是假的，就连那身破烂的衣服也是假的！他们的演技实在太好了，竟然把她骗得团团转！
　　帐外的侍卫们终于听到了帐内的打斗声和王爷的呼喊声，纷纷提着兵器火速赶来，把中军帐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水泄不通。
　　漠鸿朗回营后，便仔细询问了沈白发现他们“失踪”的经过。当沈白把刺客潜入中军帐刺杀棉被替身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后，他便以 “侍卫不听命令、擅自闯入中军帐” 由，把当时的侍卫都送去挨了军棍。因此，现在没有他的命令，侍卫们不敢贸然进入帐内。
　　眼看帐内没了动静，侍卫统领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躬身抱拳道：“王爷，发生了何事？是否需要支援？”
　　舞杨心中暗道不好，此刻她被包围，林夕和林威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硬拼绝对讨不到好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不再犹豫，猛地一个弹跳，身形如箭般侧身飞掠过侍卫统领，朝着帐外冲去。
　　统领看到自家王爷竟然躺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立刻拔剑追了出去，对着帐外的侍卫们高声大喊：“抓刺客！别让她跑了！”
　　侍卫们得到命令，立刻挥舞着兵器，把舞杨团团围住。
　　舞杨深知必须尽快打开一个突破口，否则一旦被缠住，就再也走不了了。她眼神一凛，手中的匕首舞动得越发迅疾，朝着人群最薄弱的一个方向猛攻而去。匕首寒光闪烁，接连划伤了几名侍卫的手臂，鲜血直流。
　　漠鸿朗和林威也急忙从帐内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看着被侍卫们包围的舞杨。漠鸿朗的眼神复杂，既有探究，又有一丝不舍，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在他心里盘旋：他与她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她为什么要一再刺杀他？
　　侍卫们一波又一波地冲上来，舞杨奋力突围，身上的夜行衣被划破了好几处，但是没有流血。她咬紧牙关，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凌厉的匕首术，硬生生打开了一个缺口。
　　“嗖”的一声，她纵身一跃，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隐没在浓浓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快追！”侍卫们见状，立刻朝着舞杨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用追了。”漠鸿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让他们都回来疗伤吧。”
　　他看着舞杨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好，她没有受伤。只是，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刺杀他？这个大大的问号，在他的心里不停地盘旋，久久无法散去。
　　林威站在他身旁，看着王爷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爷，就这样放她走了？她可是刺客啊。”
　　漠鸿朗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有种预感，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