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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高谈雄辩惊四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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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亭国军营外,晨光熹微,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神色警惕地盯着前方。丁瀚身着一身干练的墨绿色劲装,腰佩长刀,骑着一匹棕色骏马,缓缓停在营门之外。他勒住马缰,对着守门的士兵高声道:“芳远国使者丁瀚,求见贵军主帅漠鸿朗将军,还请通报一声。”
守门的士兵见他气度不凡,又亮明了使者身份,不敢怠慢,连忙一边派人守住营门,一边快步跑进营中禀报。
中军帐内,漠鸿朗正斜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士兵的禀报,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哦?芳远国竟然主动派人找上门了?”他轻笑一声,心中暗道,自己本就没打算真的与芳远国开战,不过是碍于朝中那些老臣的压力,才不得不出兵。没想到祁逸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派使者来求和,难道是被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吓破了胆?
“来者何人?”他明知故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做戏嘛,自然要做到底。
“回将军,来者是祁逸帐下副将丁瀚,自称是芳远国来使。”士兵如实转述。
漠鸿朗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着一旁的林威说道:“让他进来吧。对了,把军中的副将和参军们都叫过来,一起听听芳远国的‘高见’。”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看得林威心里一阵毛骨悚然——爷这笑容,准没好事。林威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将军!”转身就向外跑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看着林威急匆匆的背影,漠鸿朗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有这么吓人吗?不过是笑了笑而已。”
不多时,军中的副将和参军们便陆续来到中军帐,各自按位次站好,脸上满是疑惑,不知道将军突然召集他们,又有芳远国使者到访,究竟是何用意。与此同时,丁瀚也被士兵引着走进了帐中。
他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走进帐后,目光快速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主位上的漠鸿朗身上。“芳远国来使丁瀚,参见平亲王。”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必要的礼节一丝不差。丁瀚此人,向来有勇有谋,深知在敌营之中,礼数周全才能占据主动。
“不必多礼,赐座。”漠鸿朗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丁瀚谢过后,在士兵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再次看向漠鸿朗,由衷地说道:“素闻平亲王威武不凡,治军严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漠鸿朗听了,心中暗自好笑。自己在漠亭国的名声,向来是顽劣不堪、不务正业、臭名昭著,什么时候成了“威武不凡”?这人的夸赞,未免也太假了些。不过,别人怎么评判他,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他摆了摆手,直接说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丁副将远道而来,所来为何,不妨直言。”
丁瀚也不绕圈子,挺直腰身,一字一句道:“为了和解!”
“和解?”
这两个字一出,帐内的副将和参军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起来。
“芳远国这是打不过,想要投降了?”
“我看未必,祁逸刚回来,怎么会轻易认输?”
“说不定是缓兵之计,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一名性子急躁的参军忍不住开口问道:“丁副将,你们凭什么和解?难道芳远国是想要直接投诚,归顺我漠亭国?”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丁瀚脸色一沉,语气坚定地反驳道:“我芳远国的将士,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全部战死,也绝不投诚!”
“既然不愿投诚,又拿什么来和解?”那名参军依旧不依不饶,脸上的嘲讽更甚,“难道仅凭你一句话,就要我们撤兵不成?”
丁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摆出一派说客应有的姿态,缓缓说道:“参军此言差矣。纵观天下局势,芳远国虽小,却地处咽喉要道,夹在三国中间,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我芳远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哪个国家能得到我们的支持,便能在三国鼎立的局面中占据上风,一跃成为最强的一方。平亲王英明神武,想必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芳远国的战略地位,又隐隐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帐内的副将和参军们听了,也渐渐停止了议论,看向漠鸿朗,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还没等别人开口,漠鸿朗突然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需要。”三个字,简单、直接,瞬间打断了丁瀚的话。
丁瀚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漠鸿朗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他心中恼怒,却依旧强压着怒火,反驳道:“堂堂漠亭国,乃是大国之尊,竟然欺压我芳远国这样的小国,做出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之事,传出去不怕被别国耻笑,甚至群起而攻之吗?”
漠鸿朗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要公平?想让本将军用对等的兵力与你芳远国交战?”他停顿了片刻,不待丁瀚回答,便接着说道:“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吧。”
丁瀚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漠鸿朗一眼看穿,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此刻竟无从开口。
“不可能。”漠鸿朗再次开口,直接堵死了他的后路,“你回去吧,告诉祁逸,想要交战,本将军奉陪到底;想要和解,除非芳远国俯首称臣。”
“平亲王此言差矣!”丁瀚不甘心,连忙说道,“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刻意挑起两国战争,坐山观虎斗,待两国两败俱伤,他们便能坐收渔利!平亲王英明,怎会看不破其中的阴谋?”
然而,漠鸿朗依旧不为所动,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本将军自有判断,就不劳丁副将费心了。”
丁瀚看着漠鸿朗油盐不进的样子,任他高谈雄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毫无用处,气得七窍生烟,猛地站起身,怒声道:“你、你别后悔!”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脚步重重地踏出中军帐,心中满是憋屈与愤怒。
离开漠亭国军营后,丁瀚翻身上马,疾驰在返回月桂关的路上。他心中暗自盘算,回去之后一定要向将军禀报漠鸿朗的态度,再做打算。可就在他快到月桂关地界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中一警,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后面疾驰而来,大约有一百多人,个个身着漠亭国士兵的装束,手持利刃,眼神凶狠,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卑鄙小人!”丁瀚暗骂一声,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漠鸿朗竟然如此无耻,表面上放他离开,背后却派人截杀。他不敢耽搁,扬起马鞭,用力拍打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奔去。
可身后的追兵速度极快,很快便追了上来。丁瀚心中清楚,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精锐,想要摆脱他们绝非易事。
“杀!”追兵们一声大喝,纷纷拔出利剑,朝着丁瀚围攻过来。
丁瀚也不再逃跑,拔出腰间的长刀,转身与追兵缠斗在一起。长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凌厉的劲风,一刀劈入最前面一名敌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那名敌人惨叫一声,倒在马下。
可还没等他拔出长刀,便见五把利剑从四面八方齐齐向他刺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丁瀚反应极快,猛地拔出长刀,手腕一翻,借着战马的冲力,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同时大刀横扫一圈,“唰”的一声,五道血痕飞溅,五名追兵全部倒地身亡。
然而,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丁瀚怒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形暴起,手起刀落,又放倒一人。同时,他侧身躲过身侧刺来的一剑,可另一侧的一把长剑却没能避开,锋利的剑锋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剧痛传来,丁瀚却丝毫没有退缩。他咬紧牙关,不停地挥刀格挡,护住全身要害,奋勇突围。可面对一百多人的围攻,他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渐渐地,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被鲜血浸透,体力也渐渐不支,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明显落于下风。
而另一边,舞杨自从那天突袭漠鸿朗失败后,心情就更加郁闷了,走到哪里都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几句。
好个林夕!好个林威!两个骗子!把她骗得团团转,她还傻傻地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甚至在最后关头,因为认出了林威而手下留情,错失了刺杀漠鸿朗的最佳时机。最可气的是她自己,明明是来执行任务的,却因为一时的犹豫而功亏一篑。
任务失败,回去之后的后果,她不敢想象。母亲的期望,烈风军的冤屈,难道就要这样无疾而终?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必须再试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漠鸿朗。
可是,她又有些犹豫。若是下次再遇到他,再看到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她还会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吗?她反复问着自己,脚步却下意识地朝着漠亭国军营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快要靠近漠亭国军营外围时,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她心中一动,立刻停下脚步,借着路边的树木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观察。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百多名身着漠亭国士兵装束的人,正在围攻一名男子。那名男子正是芳远国的使者丁瀚,他此刻已经身负重伤,浑身是血,却依旧手持长刀,苦苦支撑,眼神中满是不屈。
舞杨心中一凛,来不及细想这些人的来历,只觉得丁瀚以一敌百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当年烈风军的将士们。她没有犹豫,悄悄靠近,趴在上风处的一块草丛中,从怀中取出两个红色的小瓷瓶。这是她特制的迷药,药效极强,只需吸入一点,便能让人浑身无力,昏迷不醒。
她拔掉瓶塞,手腕一扬,将两个瓷瓶用力掷向打斗的人群。瓷瓶在空中碎裂,白色的药粉随着风飘向那些围攻丁瀚的士兵。
士兵们正打得激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很快,便有人吸入了药粉,只觉得浑身一软,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药效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士兵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连早已体力不支的丁瀚,也没能幸免,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舞杨见时机成熟,立刻从草丛中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起昏迷的丁瀚,从怀中取出两颗解毒丸,撬开他的嘴,喂了下去。过了片刻,丁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迷离。
“快,跟我走!”舞杨架着他的胳膊,低声催促道。
丁瀚不认识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救自己,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在舞杨的搀扶下,两人踉踉跄跄地朝着月桂关的方向走去。
路上,舞杨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起来:哼!漠鸿朗这个伪君子!表面上装得一副天神下凡、光明磊落的样子,实则就是个卑鄙小人!竟然暗中派人截杀使者,如此不顾信义!她现在才知道,他竟然是漠亭国的平亲王,当初又到底是怎么混进月桂城,还装成乞丐骗她的?
漠亭国和碧水国,都是她的仇人。果然,这些大国的权贵,没一个好东西!
舞杨越想越气,搀扶着丁瀚的手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而她心中的那个念头,也越发坚定:下次再遇到漠鸿朗,她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