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11、月桂哗变笑古今

　　舞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整个漠亭国军营彻底炸了营。
　　中军帐内，那具披着金色铠甲的棉被替身瘫倒在地，棉絮散落一地，活像个被戳破的稻草人。最先冲进帐内的副将和参军们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拍着大腿赞叹：“不愧是王爷！竟然设下如此妙计，引刺客上钩，自己则金蝉脱壳，真是英明神武！”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觉得王爷定是早就察觉了刺客的行踪，故意用替身引蛇出洞，此刻说不定正潜伏在暗处，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在帐内帐外搜寻了数遍，始终没见到漠鸿朗的身影，也没有接到任何来自王爷的密令。
　　“不对啊……”一名年长的参军皱起眉头，神色凝重起来，“若是王爷的妙计，怎会事先不通知我们任何一人？后续部署也该有安排才是。”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乐观。是啊，王爷行事向来沉稳，即便设局，也绝不会让整个军营陷入如此混乱而毫无章法。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快！传令下去，全军搜查！务必找到王爷的下落！”副将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一时间，漠亭国军营鸡飞狗跳。士兵们放弃了休息，拿着火把，分成一队队，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寻——营帐内外、粮草堆旁、兵器库、甚至连厕所和马厩都没放过。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人影晃动，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漠鸿朗的踪迹。
　　更让众人惊慌的是，随着搜查的深入，有人发现，与王爷形影不离的林副将（林威），竟然也不见了！
　　“王爷失踪了！林副将也不见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军营中炸开。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惶恐。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王爷和副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仿佛天都要塌了。
　　谁也不知道，事发之前，漠鸿朗曾特意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中军帐，侍卫们只敢在外围守卫，根本没发现帐内的“王爷”早已是个替身，更没察觉王爷和林副将早已不在军营之中。
　　想要隐瞒消息已经完全不可能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整个军营都已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谈论王爷失踪的事，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关键时刻，军营中职位最高的将领沈白站了出来。他立刻召集所有军官，严厉下令：“即日起，本将暂代主帅之职，全军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不得传播谣言，违令者军法处置！”
　　沈白治军严谨，威望不低。在他的强硬指挥下，军营渐渐恢复了表面的秩序，士兵们虽然依旧心有不安，但也不敢再肆意喧哗。只是那低迷的士气，如同笼罩在军营上空的乌云，挥之不去。
　　一批快马被派出，有的火速赶往漠亭国都城漠城报信，请求朝廷支援；有的则奔赴四方，继续搜寻漠鸿朗和林威的下落。夜色中，马蹄声哒哒作响，带着几分仓促与焦虑，消失在远方。

　　与此同时，月桂关的守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正面临着与漠亭国军营同样的困境——主帅失踪。
　　祁逸遇袭被掳的消息，起初被副将严密封锁，只告知了少数核心将领，生怕影响军心。可那五万将士亲眼目睹了将军被三名刺客掳走，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更有对将军安危的担忧。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军中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祁将军被刺客掳走了！”
　　“真的假的？那我们怎么办？没有将军，谁来指挥我们？”
　　“听说那刺客武功高强，将军恐怕……”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士兵中流传，紧张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整个月桂关的守军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在各方势力的探子、奸细的推波助澜下，仅仅一天的时间，漠亭国主帅漠鸿朗失踪、芳远国大将军祁逸被掳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的军营。紧接着，这则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持续发酵，如同潮水般涌向周边各国，最终传遍了四国的每一个角落。
　　史官们握着手中那杆沉重的笔，看着眼前这前所未有的局面，眼神坚定，在史册上郑重地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月桂哗变，新元历723 年六月十一日。这一天，两国主帅同时失踪，月桂关前线陷入诡异的平静，却又暗藏着更大的风暴。
　　此时，月桂关内的一间茶楼里，舞杨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她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戴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茶楼里人声鼎沸，几名书生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正群情激昂地讨论着月桂哗变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漠亭国的王爷和咱们的祁将军，竟然同时不见了！”
　　“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啊！两国交战，主帅同时失踪，这要是写进书里，怕是没人敢信！”
　　“依我看，定是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作祟，想要挑起更大的战乱！”
　　书生们唾沫星子横飞，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
　　舞杨听着他们的议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郁闷极了，也纳闷极了——自己明明潜入了中军帐，却刺杀了一个棉被替身，任务根本没有完成；可偏偏，漠鸿朗真的失踪了，祁逸也被掳走了，两国主帅同时缺位，暂时无法开战，她此行的最终目的，竟然莫名其妙地达到了。
　　漠鸿朗到底是怎么失踪的？舞杨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紧锁。是早就察觉了她的行动，提前溜走了？还是被其他势力掳走了？还有祁逸，此刻应该是安全的吧？各种疑问和担忧在她心中交织，纷杂不堪。
　　“算了，不想了。”舞杨摇了摇头，暗自安慰自己，“反正两国现在没有主帅，打不起来，目的达到了就好。”
　　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棉被替身骗了，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她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笑话！一口气窝在胸口，堵得她难受，这笔账，她绝对得想办法撒出来！

　　而此刻，在月桂关内悠闲闲逛的林夕和林威，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没办法，大街小巷，无论是茶馆酒肆，还是路边摊位，人人都在谈论“月桂哗变”，想不听都难。
　　林夕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摇折扇，看似悠闲地欣赏着街边的景致，实则耳边全是关于“漠鸿朗失踪”的议论。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转头对身边的林威说道：“看来，我们该回去了。”
　　林威挠了挠头，一脸轻松地说道：“是啊，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沈白那家伙说不定真要把军营给掀了。反正这几天也玩够了，月桂关的风景确实不错。”
　　玩够了吗？
　　林夕心里默默问自己。脑海中，一张娇俏灵动的脸庞渐渐浮现，鹅黄衣裙，明媚笑容，还有一身白衣、英气勃发的模样，越来越清晰。若是回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林夕自己都愣住了。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突如其来的思绪拉回来。呵呵，不过是个有趣的小丫头罢了，怎么会突然想到她？
　　“那就回去吧。”林夕收敛了心神，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落寞，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计划好的“失踪”，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局势，顺便偷个懒，可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竟然会有些莫名的失落。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月桂关的城墙之上，给这座雄关镀上了一层银辉。
　　林夕和林威避开了城门处的重兵守卫，绕到了月桂关下距离城门较远、守卫相对薄弱的西北角。这里的城墙虽然依旧高大，但巡逻的士兵较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身形如两道轻烟，借着夜色的掩护，足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便已飞过高高的城墙，稳稳地落在了城外的草地上。
　　他们没有直接直奔漠亭国军营，而是转身拐向了附近的镇子。漠亭国的军营距离月桂关有百余里的路程，他们事先早已在镇子里的一间客栈安置了马匹。没错，他们是来骑马的。当初离开军营的时候，他们趁着一队士兵到镇子上巡逻的机会，偷偷混在队伍里溜了出来，如今自然也能潇洒地骑着马回去。
　　客栈的伙计早已收到吩咐，见两人前来，立刻牵出两匹神骏的骏马。林夕和林威翻身上马，勒住马缰，朝着漠亭国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马蹄声急促而清脆，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漠亭国军营门口。此时的军营戒备森严，门口的士兵手持长矛，神色严肃，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一切。看到林夕和林威骑马而来，士兵们立刻横矛阻拦，高声喝道：“来者何人？奉沈将军之命，军营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令者依军法处置！”
　　林夕勒住马，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一沉，厉声道：“哼！本将军才多久不在，沈白就敢自称将军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让门口的士兵们愣了愣。林夕不再理会他们的阻拦，双腿一夹马腹，与林威一起，策马冲进军营。
　　“那、那是……”一名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夕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失声大喊，“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真的是王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军营中传开。原本低迷压抑的军营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纷纷涌出营帐，朝着两人奔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那股笼罩在军营上空的乌云，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林夕骑着马，缓缓穿过人群，看着士兵们欣喜若狂的模样，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心里依旧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空落，早已在遇见舞杨的那一刻，悄然埋下了种子。